《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197、第 197 章

　　朝歌王宫。九尾刚刚血浴过，她并不满足，因为少人，血池越来越浅，人心也越来越难吃了。朝歌的百姓只剩了些老弱病残，看来得快些行动。
　　她去了兰沁宫，帝辛正在榻上熟睡。他的精神越发不好，偶有一瞬的清醒，就拉着九尾质问过往的种种，又在沉醉时，喊着美人。
　　九尾坐在他身侧，垂目看着他的睡颜。帝辛从梦里那四海升平的天下回到现实中来，对上那双狐目，旧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夏招撞柱，比干惨死，商容自裁…闻仲呢…，他猛然起身，喊道：“孤要见闻仲！”
　　九尾轻轻拉住他，在他耳边说道：“闻太师，在梦里等着大王”
　　帝辛的双目恍惚，又一瞬清明：“不，这是假的…梦里，梦里是假的…”
　　九尾看着他，目中含着悲悯，轻轻摇头：“闻太师还在，而我只是存在于你的梦里”
　　帝辛重新睡去，九尾起身走出去，宫女递上锦书：“娘娘，渑池县求援军”
　　九尾拿过锦书抖开，一手搭上她的肩，宫女颤抖着，魂魄和气脉被吸收，宫女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被九尾扔下鹿台，摔进毒蛇池中。
　　胡喜媚款步走来，在她身侧低头：“姐姐”
　　九尾把锦书递给她：“姜子牙过了渑池，看来封神榜上的已是够了。你去梅山，把那七个精怪调去，还有旗盘山的桃精柳鬼，他们在自己的盘修炼有成，也该放到周营去吃些人了。再加上那巨人邬文化，一同调去军营，别在我面前碍眼。等他们把姜子牙的势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去取回封神榜”
　　“是”胡喜媚双手接下，速去了梅山。
　　孟津，各路诸侯陆续到来，大部队在此处驻军，静等各方势力到齐。
　　夜幕，毛月亮挂在枝头，河水向前奔流，水鸟发出一两声啼叫，有些瘆人。
　　小黑猫找到周字旗跑进周营，中军帐里没人。他换了个帐篷，跳到武吉胸口，两爪拍他的脸：“快起来，别睡了，你师父丢了，快找找丢哪去了”
　　武吉把猫往地下一丢，拉过外衣披上，走出帐去，落下一句：“大半夜发什么疯”
　　“骂我？”猫气得扑上去撕咬他的裤脚，把银白战袍抓得勾丝。
　　武吉把猫甩开，走到一棵树下，抬头向上看。姜子牙低头和他打招呼，跳下了树，问道：“醒了啊？”
　　武吉看向黑漆漆的脚下，说道：“有猫找你”
　　黑暗中，亮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
　　姜子牙伸手一捞，把猫捞起来：“我夜里感知到一阵妖气，起来盯梢，没想到真捉住一只”
　　“我才不是呢”猫拍他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姜子牙把他塞进袖口，看向武吉：“回去睡吧”
　　武吉应了一声，余光瞥见红光一闪而过。
　　“来了？”姜子牙轻而快地说了声，武吉转过头，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姜子牙追着红光飞去，眼前一片漆黑，红光消失了。隔壁军营乱起来，人声开始嘈杂。姜子牙悄无声息地回了周营，去王帐把姬昌叫起来。
　　姬昌醒着，正听外面的动静，见了他就问：“怎么了丞相”
　　“营里闹妖怪”姜子牙给他穿上外衣。
　　不多时，果然有人来报，“启禀周王，右伯侯遇袭，请大王前去查看”
　　姬昌清醒了，下床穿靴：“前面带路”
　　姜子牙陪姬昌出帐，吩咐武吉叫醒几个人随来。
　　右伯侯营帐，姬昌和姬发站在床外。武吉，黄天化，哪吒，杨戬，在他们身侧护驾。
　　姜子牙掀开帐帘，右伯侯姚庶良歪倒在床上已经气绝，脖颈处有两个深痕，往外渗出黑血。他看过后，下了定论，毒蛇干的。他退开床边，正要开口，帐外有一员将，进来禀报：“禀周王，兖州侯遇袭”
　　姜子牙和姬昌对视一眼，道：“走”
　　兖州营帐。
　　床上，彭祖寿面色发黑，人已经去了，颈间有两道微不可查的红印，看起来是小毒虫所为。
　　姜子牙把两起事件跟他们稍作分析，外面骤然响起叫喊声，杨戬赶紧掀开帐帘出去。
　　姜子牙出帐，天边一片血红，营帐里的士兵接二连三倒地。
　　天上飘下一片黄布悬停在他面前，潦草字迹写成的战书极其挑衅，姬昌看完，没有言语，把权放给姬发。
　　姬发对姜子牙说道：“相父，接了”
　　“得令”姜子牙点头，一挥袖，金光闪过将战书撕了，他吩咐杨戬：“来者不善，点兵出营！”
　　夜半，各路诸侯营寨点起火把，点兵点将，齐出辕门。
　　辕门外，有大商十万骑兵，只是战马毛色暗淡干枯，兵将干瘦无神。领头的几个将军都面生得很。
　　姜子牙对着那元帅打扮的人，问：“你不好好睡觉，非得逼我大半夜揍你吗？”
　　申小猫听着这话耳熟。
　　对面那大商元帅扛着根铁棍，笑得像个顽猴：“姜子牙，胜负未分，怎么口出狂言？来与我打一架，你赢了，我退兵，我赢了，你把全营的人都送来给我吃”
　　杨戬把手搭在哪吒肩上，对他耳语：“对面那几个不像正经人呐，一会咱俩请命去会会”
　　哪吒深以为然地点头：“我看根本不是人，哪有人张口要吃人的。刚才师叔不是看过了吗？没准他们就是毒蛇、毒虫变的。”
　　杨任扯下蒙眼的布条，眼眶里的小手往前探了探，看分明了，对姜子牙小声说道：“师叔，对面那几个是梅山的妖怪，一个是袁洪，是只猿猴。第二个叫常昊的是蛇精。第三个名吴龙，是蜈蚣。第四个名朱子真，是肥猪一头。第五个杨显，是一头羊。第六个戴礼，是条狗妖。第七个金大升，是头牛精。”
　　杨戬凑过来听了，对哪吒说道：“看，我就说不像人吧”
　　姜子牙的声音传来：“哪吒，杨戬，龙须虎，天化，四方站位！”
　　四人听令，凌空而起，占住四个方位。阴阳鱼儿在空中旋转，降下金光框住大商军队。底下一阵慌乱，袁洪大喊：“不要乱！”
　　姜子牙和武吉消失在原地，金光一闪，出现在空中。
　　姜子牙手握打神鞭，向底下问道：“谁杀了右伯侯和兖州侯？”
　　常昊和吴龙嗤笑一声。武吉窜出去，留下一阵白光，流云枪如灵蛇一般，蜿蜒缠绕，招招致命。
　　吴龙与他打了数个回合，武吉仍沉心静气，额上不见汗珠。吴龙左右两肩被枪刃剐蹭得满是伤痕，他虚晃一招，转身逃去。武吉出现在他身前，流云□□入胸口。吴龙挣扎，武吉一拧枪纂，枪头一搅，吴龙失去力气，变成蜈蚣，已是死了。
　　姜子牙将常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在他头侧一敲，趁他迷糊，抓住他的肩膀，手中鞭子化作一把三尖叉，插入常昊后心。一阵青烟伴着刺耳的滋滋声，四周飘散一股烤肉的气味。
　　姜子牙把手里那条死蛇扔下，纵观战场。
　　杨戬和哪吒分出一个分身占住方位，真身在小法阵里玩得不亦乐乎。
　　杨戬以一敌二，变成一头狼把杨显追得化作原形满处逃窜，待吞了羊精，他又变成一头猛虎去追朱子真，猛虎追猪，猪吃不了老虎，老虎便将猪咬死。
　　哮天犬和戴礼对打，过了几招都觉得人身有诸多不便，变成了二狗相争。两狗相争必有一秃，戴礼被哮天犬薅光了头毛，转身逃跑时，被一口咬在后腰。戴礼回头骂他没礼貌，哮天犬咬住了脖领一扯，戴礼咽喉便断了。
　　哪吒拎着混天绫在金大升面前晃悠，激得金大升两眼发红，变成一头牛，闷头顶上去，哪吒扔出乾坤圈锁住牛鼻子，火尖枪一刺，刺死了牛精，牛如山一般轰然倒地。
　　袁洪出师未捷，损兵折将，费尽修为逃回军营时已是扒了一层皮，他在镜中看着一脸狼狈的自己，气得摔了铜镜。
　　高明和高觉走过来宽慰他，高明说道：“元帅莫要心急，今天许是天黑，兄弟几个大意了。”
　　“天黑？”袁洪一拍桌子，“我们的习性就是天黑出来食人的！人杀死了还没吃着，白费劲了！”
　　高明和高觉对视一眼，心中方才了然，原来气的是这个吗？
　　周军大营，姬昌惊魂未定。姜子牙扶着他坐下，拿来软毯搭在他身上，给他沏了碗热茶：“主子别怕，明日我尽快将那几个妖怪除了。有我在，没事的”
　　“我…我不怕”姬昌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就是冷啊”
　　“怎么还开始逞强了”姜子牙哄着他喝了暖茶，又把他送去床上，“睡吧，后半夜灯不熄，我守着你”
　　姬昌看着他的脸，心里渐渐安定下来，闭上眼入睡了。姜子牙在床边坐了一夜。
　　第二日天亮，姬昌醒来时看见姜子牙还在。他有些愧疚：“丞相，你去歇会吧”
　　“我偷偷睡过了”姜子牙对他笑着，“我得去找那妖怪打仗了。我们得尽快往朝歌进军，若耽搁太久，军心都散了。”
　　经昨夜一场战役，各方诸侯都看见了周军的实力，今日之战由周军主领。
　　姜子牙点了会道术的几个小将，两军开战，实力悬殊。袁洪不管战事输赢，他嗅到了气运之人的福泽之气，若能将他吞下，大补。他冲着周军王帐飞去，姜子牙持鞭把他拦在半路，骂道：“孽障，休要动我家主子！”
　　红隼展翅滑翔，停在姜子牙面前变回杨戬：“用不着师叔动手，我来拿他”他摆开三尖两刃刀，袁洪挥舞铁棍，一人一猴只打了一个来回，袁洪便遁逃了，杨戬腾云追去。
　　高明被黄天化拦住，他并不把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打了一会还是没见高下，黄天化发出攒心钉，高明心口一痛，方才明白这小子不容小觑，挣扎着往前飞出一段，坠下半空，化作一节桃木。
　　与此同时，龙须虎挥着苍凌棍敲出了高觉的魂魄，高觉肉身化作一段枯萎的柳枝。
　　商将中跑出一个巨人，他向着龙须虎冲过来：“周将莫走，杀我大将者，留下性命来！”
　　龙须虎一手扛棍，一手掐诀，竖在眉心，双眼紧闭复又睁开，眼中光芒一现，身形长高数尺，苍凌棍随之变长。
　　邬文化不怕他，握紧木棍打来，龙须虎挥苍凌棍一架。两个巨人不要命地对打，龙须虎怕伤及自家兵将，诱他去别处：“此地太小，你敢随我来吗？”
　　邬文化被他引着去往黄河边，地上留下两串巨大的脚印。
　　黄河水湍急，邬文化的棍子抡得又快又急，阵阵劲风袭来，龙须虎游刃有余，忽觉得身后一痛，转头看去，袁洪在上空得意地笑。杨戬追上他，扔出一阵黑烟，哮天犬死死咬住袁洪侧颈，袁洪挣扎了两下，铁棍脱手，死不瞑目。
　　邬文化趁此机会一棍敲上龙须虎头顶，龙须虎感觉一股温热顺着脸颊流下来，眼前一阵黑，他往前一迈步，使出了十成力气挥了一棍，一声闷响，邬文化倒地气绝。
　　龙须虎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变回往日的身形。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眼睛努力睁着，眼前始终是黑暗。
　　忍过伤处的痛，他的眼里开始有了光，过往他所经历的在眼前一幕幕闪过。他生于乱世，家宅被官兵拆去，族人被官兵抓走。他躲在地洞里，看着大火烧了他的家。半生凄苦，遇到姜子牙的这段日子，才有了些甜。
　　龙须虎的耳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眼前一幕幕回忆看完，最后，他看见了姜子牙的身影。
　　姜子牙跪在地上，抱住他，声音有些颤抖：“我带你回去”
　　龙须虎看着他，孤寂和哀痛一扫而空，心里安定又平静。不过，他决心要给他找些不痛快，于是用尽力气伸出手，虚抚姜子牙的眉心：“师父，我为国战死，你能…看看我了吗？”
　　姜子牙怔怔地看着他，眼中落下一滴泪。
　　武吉站在旁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祁瑾安扑过来，喊道：“二哥！”
　　姜子牙想要握住他的手，龙须虎的魂魄穿过他的手心进入封神榜，肉身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姜子牙抚上自己的眉心，闭上眼，他看见龙须虎在对他笑。
　　祁瑾安轻轻握住他的手，姜子牙看向他，像是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别哭，二哥会回来的”
　　武吉低头，沉默了一会，扶起姜子牙，道：“走吧”
　　姜子牙随着他起身，拉住祁瑾安，回周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