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144、第 144 章

　　傍晚，太阳跃入云中，烧红半边天，它的焰光隐去，变成一个红色的圆球，一路下坠，在遥遥天边留下一片余烬。
　　银安殿，姜子牙放下笔，长舒一口气，他抬头喊值殿官：“华昭，我要进宫”
　　华昭应诺退下，过了会，宣承安来了，带了两个侍从走到案前，抱起桌上的竹简送到车上去。宣承安走到姜子牙近前，给他披上一件外袍：“丞相，车备好了，您要换身衣服吗？”
　　“不用了”姜子牙跟着他往外走，“对了，过几天我就走了，不知道何时回来，可能三五年，也可能几个月。”
　　宣承安早有预料，面色平和道：“丞相是要出征，等回来…就要走了吧？那我也该回去大王宫中伺候了”
　　姜子牙侧头看了看他的神情，笑着问道：“那天在门口，你不是还和华昭说，要我把你们领走吗？”
　　宣承安怔住，半晌才露出一个笑来：“原来丞相听见了…那是闲谈戏言。丞相待人亲和，相府月例丰厚，我能跟丞相一段时间，这就满足了。丞相来自仙山，将来也要回仙界，我对于成仙，还是没奢望过的”
　　姜子牙若有所思，宣承安走到车旁，掀开帘子扶他上车。
　　马车蒙着余晖，驶向王宫。
　　黄昏，姬昌刚刚沐浴过，睡袍熏了香，他坐在榻上，就听宫侍禀报，丞相求见。
　　“请丞相进来”姬昌匆忙拿过外袍，寝宫里他没有留人伺候。他系好腰带往外走，正赶上姜子牙往里来。
　　“拜见大王”姜子牙见了他就笑得眉眼弯弯，对他俯身。
　　“丞相，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人在的时候你都不必行礼，更何况现在没有外人”姬昌很高兴，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出征之日近了”姜子牙说道，“朝歌现在不剩多少兵力，等我打完这一波，我们就起兵出征”
　　“丞相辛苦了”姬昌眼里泛起心疼。
　　姜子牙看出他眼中汹涌的情绪，摇摇头：“没事，为了黎民和大周不辛苦。抓紧聊正事吧，我预感我马上要睡着了”
　　姬昌拍拍他的手背：“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黑虎，及各路小诸侯在各地起兵，呈包围之势向着商都靠拢。我们直破五关，一举就能攻下朝歌”
　　姜子牙微闭着双眼，嘱咐：“等我们出征在外面见了侯爷们，你当初什么样就还什么样。”
　　姬昌听懂了他的话：“我尊姜先生为丞相，是佩服飞熊的才智德行。立周起兵是为了给黎民撑起一片青天。不过，这也是我真心所想。”
　　“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姜子牙拍着他的肩，“只是你得把大义后的私心再藏一藏，只字别提。这么多起兵的诸侯，就我们建国称王了，最是风口浪尖上的。我们得保证言行没有半分不妥，否则可能会被有心之人以此做文章。我怕到时候跟帝辛打完，还得和诸侯们打。大王要是不想百姓受更多战乱之苦，就得保证，我们打到朝歌，你就坐稳天下人主的位子。”
　　姬昌深谙此理：“我会好好记住丞相的话”
　　“困了，主子”姜子牙熬不住了，闭上双眼，感觉自己下一刻就睡着。
　　“睡吧”姬昌扶着他躺下，把灯火熄了。
　　入夜，朝歌鹿台亮如白昼。紫玉栏杆透着光，白玉飞檐上镶嵌的宝珠流光溢彩，分外夺目。檐下挂着八角灯，由整块剔透的宝石雕刻而成，如冰一般。夜风清清，丝竹轻轻。
　　帝辛睡了，几夜醉酒，他有些熬不动了，还没等入夜时，就早早睡了。他日夜沉沦在温柔乡里，醒来有美酒，梦中是海晏河清的江山。他头脑昏昏，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九尾告知他，如今江山稳固，西岐快要倒台，朝中大臣忠心耿耿，在替他守着社稷，百姓安居，众生和乐。帝辛听了，安心睡下。
　　殿外，九尾倚在蓝玉榻上，身上穿着件蕉红菱纱裙，袖子垂下，面貌华美，宛如天宫神女。丝竹声缠缠绵绵，阵阵入耳，安抚着心神。她对着宫女懒懒地招手，新选入宫的小宫女顺从地走过去，九尾抬手扶着她的肩，一手伸进她的胸膛，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来，接着便不再多看宫女惊恐的眼睛，把她扔下鹿台，底下是虿盆，毒蛇盘绕而上，分食了宫女尸身。
　　九尾把那颗心仔细吃了，周围的血迹化作红雾被她收进眉心。
　　王贵人身着轻纱走到她身旁，替她打扇：“姐姐，果子可甜？”
　　九尾微微颔首，低垂着双目：“城中还有多少人？记得找些幼儿来，那样的才鲜嫩可口”
　　“我记下了”王贵人动作轻柔，低眉应着。
　　有宫女上来禀报：“娘娘，国师求见”
　　“叫他上来”九尾说罢，看向王贵人，“我们来听听，小猫咪带来什么有意思的消息了”
　　申公豹上鹿台，紫袍下摆擦着紫晶砖，他在九尾面前俯身：“王后娘娘，张山元帅败了”
　　“我知道了，等大王醒了，我自会与他说”九尾让他上前，伸手抚在他颈侧，声音如毒蛇盘绕在耳畔，“你做得很好”
　　申公豹心里排斥着她的动作，面上丝毫不显：“娘娘，接下来派谁做征西元帅？”
　　“上次张山出征，派去三山关接任的总兵洪锦性情正直，是个忠臣，我会与大王举荐他的”九尾轻抚着他的脸，一双狐目微微泛着魅惑人心的光泽，“我担心洪锦打不过西岐，你去请仙门中人帮他。去吧，办完了事好好监视西岐，莫要生了二心”
　　申公豹眼神怔怔，应道：“是，娘娘”
　　王贵人看着申公豹离去的背影，不解道：“姐姐既然希望姜子牙广收魂魄，为何要请仙人对付他？”
　　“担心什么，天命之人不会轻易就死的”九尾把手搭在栏杆上，略微抬头看向夜空，“我在琉璃镜中看见，羽翼仙没能入榜，这在意料之外。接下来当然要多请些仙人去送命，毕竟，我可不希望我的封神榜上尽是些废物”
　　王贵人敛眸，长睫遮住眼瞳，手上打扇动作轻柔：“姐姐，既然天命之人如此难对付，那要如何抢夺封神榜呢？”
　　“封神榜未成气候时”九尾枕在软垫上，双目微合，“九龙岛四圣，还有十天君之一，曾让他九死一生，他都活下来了。这要归功于他自身，还有他玉虚宫那个师父，若要杀他夺榜，需要…”九尾说着，招了招手，王贵人将扇子收起，俯身附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