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136、第 136 章

　　殷郊来到周王宫上空，大王寝宫上挂着的牌匾雕着凤纹，上提“凤栖宫”三字。他想起商王宫檐上象征山河永定的玄鸟纹，嗤了一声“凤栖宫，生搬硬套”。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降临，他猛然回身，退开数步。
　　广成子在他面前站着，身上是素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宽袖外衫：“徒儿，怎么深夜不睡，熬得住吗？”
　　殷郊在他脸上扫视，仔细看着每一处，广成子情绪无有不同，笑容和煦地慢慢走向他：“在九仙山时，我都没有让你熬夜苦修过，本想让你下来看看人间，想不到竟是受苦”他说着，伸手抚向殷郊的肩膀。
　　殷郊瞥见他的手快要挨上自己时，快速向旁边退开：“师父，我只是出来散心，这就回去睡了”
　　“那正好”广成子收回了手，“你第一次下山，为师不放心，来看看你，你无事就好，我也该回去歇了”
　　殷郊没有做声，离了王宫，回到相府，向着自己院落走去。
　　广成子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对了，你师叔刚才传了信，说从王宫抓到两个刺客，是你半路结识的那两位”
　　殷郊背后一冷，攥紧拳头，语气如常地说道：“他们，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看来是我年纪尚轻，没有分辨出来”
　　“没什么事，有你师叔在，西岐出不了事的”广成子站在岔路，“你走了几天，想我了吗？来我房中一叙可好？”
　　殷郊下意识想回绝，略一思索，点了头跟着他去到他的院子。
　　房中，广成子点了一盏小灯放在床头的桌上，他把外衫脱了，躺在床上，与殷郊说着话。
　　殷郊坐在他身边，有些无所适从。
　　广成子伸手拍着他的手臂：“过得真快啊，现在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总觉得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看见了你才发觉，你已经长大了，可以来西岐帮忙了”
　　殷郊心不在焉，随口应着。
　　“你是可塑之才，我盼着你取得你想要的功名，可也不舍得你太累”广成子闭着双目，最后轻叹了声，“你啊…”
　　殷郊坐在床边，许久未动。他轻轻唤道，“师父”广成子没有醒。
　　殷郊伸手缓缓推了推他，广成子只是皱了皱眉。殷郊手中召出雌雄剑，他看看剑刃，再看向他的脖颈，九仙山一幕幕在心头闪过。他在心里叹了一声，雌雄剑在手中化去。他抬手，手心出现一把匕首，它本放在九仙山的藏宝阁，临下山时，广成子让他进去挑法器，他将它带了出来。
　　它名断灵刃，盈玉雕刻而成，用它刺入仙人心口，可封印法力。
　　殷郊在心里说了声，【你已将一身本领都传授给我，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吧，师父。】灯光昏暗，在他脸上明灭着。他握紧刀柄，将断灵刃刺进了广成子心口。断灵刃化作轻烟融入广成子身躯，连带着伤口也消失，衣襟恢复如常。
　　殷郊见事成了，起身往外走去。他身后传来声音：“殷郊，去哪里？”
　　殷郊转身看见广成子坐在床上，殷郊想起他仙法已废，心里升起一阵难受，走回床边，缓声说道：“师父，夜深了，我要回去睡了”
　　“好”广成子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刚想起一件事，你下山时，我忘记对你说一件事”
　　殷郊因他刚废了仙法，对他的态度不由得柔和了许多：“什么？”
　　广成子抬起手，抚在距离胸口二寸处，向外一拉，扯出一柄通体莹白的匕首来，他举到殷郊面前，说道：“为师忘了教你断灵刃的正确用法了”
　　殷郊在看见他拉匕首的那一刻就捏诀逃了，广成子说的话，他堪堪听到半句。
　　广成子披上外衫，又随手抽了根簪子半绾发髻，信步走了出去。
　　殷郊逃到外面，相府外罩着一层结界。【失算了】他感知到广成子的接近，收敛气息，在相府中穿行。好在，此时深夜，无人在外面走动，相府够大，他走到一处空的院落，进房间关门。他不打算躲藏，四处看何处能遁走。
　　他走到正厅，黑暗处亮着三个红点，他一惊，手心唤起一团亮光照明，那是燃着的香。他再往后看，牌位上写着【殷商于三十世灭】，他怒火中烧，扔出手中那团光亮打翻了牌位，香炉翻倒，一阵风吹开窗，将香火一撩，供桌上垂下的绸布被点燃了一个角，风助火势，很快蔓延，绸布烧裂，被风卷着一小片点着了窗帘，木桌烧坏了腿，桌上的酒坛倾倒，洒了一地陈酿。火在地上烧起来，屋中温度升高，殷郊施法灭火，火势更大，他跑向门口，门拉不开，像是紧紧锁死了，浓烟环绕，他转头只看见一片火光。殷郊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在梦中浑身滚烫，再睁开眼是躺在床上，广成子在床边坐着。
　　殷郊低头看看身上，没有烧焦的痕迹，什么伤痕也没有，他以为是一场梦，抬头正要问时，就看见广成子凝视着他，问道：“为师待你不好吗？”
　　殷郊也冷了眸，问着：“我弟弟呢？”
　　“你弟弟”广成子微微挑眉。
　　殷郊盯着他：“自从他下山就杳无音信，他不在相府，那日小宴也不见他来，你们将他怎么样了？”
　　广成子说道：“你是担心殷洪，可你为什么不问一问就对我下手呢？”
　　殷郊看着他，隐藏的恨意在眸中显露出来：“弟弟没的悄无声息，是你们忌惮他的血脉，所以暗中杀了他。若我不动手，你们就要杀我了。”
　　“怎么会呢”广成子怜悯地轻抚他的脸颊，转身向门口走去，“你修心不够，我会带你回山继续修行，准备一下，天亮启程。”
　　殷郊悄声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翻天印，犹豫几瞬，砸向他后心，白光一现，翻天印脱手，殷郊向后一仰坐在地上。
　　广成子转过来俯下身看着他，面色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给我弟弟偿命”殷郊因对他的愧，还有对殷洪的担心，声音有些颤抖。
　　广成子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说道：“与我无关”
　　“那我去找赤精子”殷郊从地上起来，又被按回去。
　　广成子压着他的肩，声音低下：“别去找他”
　　殷郊冷笑一声。
　　“其实，你还能见到殷洪”广成子对他说着，手往他怀里一拍，断灵刃入心。
　　殷郊心口一凉，接着是蚀骨之痛，他紧紧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原来…是这样痛，师父…】
　　广成子把他扶在怀中安慰：“没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过了半刻，殷郊堪堪止住疼痛，额上冷汗淋漓，广成子握着缎巾拭去他头上的汗和眼角的泪：“你要恨就恨吧，封住你的法力是为了不让你酿成大祸。走吧，我带你去见殷洪。见过了他，你跟我回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