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11、第 11 章

　　茗香殿，姬昌设了小宴，他坐在主位。派去相府的马车迟迟不归，他等得有些急。
　　姬发起身说道：“父亲，孩儿去看看”
　　姬昌拉住他坐下，说道：“等等，你去，恐怕丞相怪我们催得急了”
　　姬发觉得有理：“那我把四弟喊上”
　　姬昌又说：“你四弟忙着”
　　姬发看着桌子，说道：“那三弟……”他想着姬安纨绔子弟的模样，叹了口气，觉得还是算了，怕丞相见了他觉得西岐无望。
　　姬昌说道：“发儿，我们两人陪宴就够了，人多了怕丞相觉得吵闹”
　　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通禀一声：“丞相到。”
　　姬昌和姬发赶忙起身去迎。姜子牙带着武吉走进来，说道：“拜见侯爷和公子”
　　姬昌迎他上座，武吉站在他旁边，有些拘谨。
　　姬发看着武吉，说道：“坐吧，不要拘束”
　　姜子牙把武吉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对姬昌说道：“侯爷见谅，这孩子行刺过帝辛，上通缉令了，他今天见您，有点紧张。”
　　武吉看着姜子牙，想当场问问他，这是能说出来的话吗。
　　姬昌笑着说道：“想不到贤侄如此年少有为，发儿认为当如何封赏？”
　　姬发说道：“如此英勇，应当封将军”
　　武吉一愣，扯扯姜子牙的袖子。
　　姜子牙笑他怂，对姬昌说道：“现在封早了，我还没来得及教呢，等他沉淀沉淀，起兵的时候再封也不迟”
　　武吉松了口气。
　　姬昌见聊了一阵，让大家动筷。
　　姜子牙吃了一块鱼肉，觉得这鱼死得不冤。
　　武吉在心里感叹自己可算是跟对人了，以后要过上吃饭不花钱的日子了。
　　一顿晚宴吃到一半，姬昌看看身旁，伯邑考不在。他一阵难受，从羑里七年，想到长子身故：“商王残暴,杀害了许多无辜的百姓，当如何破局呢”
　　姜子牙停了筷子，看向盘子里的鱼：“君王首先要修明德操，礼贤下士,恩惠百姓,来观察天道吉凶。如果天道没有降下祸殃，不能先诛伐暴行;人事没有灾变，不能先谋划出动军队。如果看见了上天降下祸殃的征兆,又看见下民发生灾变的行为，才能进一步筹谋。”
　　姬昌听进去了：“丞相所说的这些事，已经发生了”
　　姜子牙用筷子蘸着酒在空盘子里画线：“现在商王听信奸佞，朝政紊乱，朝歌的田里，草多五谷稀，官吏暴虐无端，残害百姓，破坏法治，乱施酷刑，而商王没有意识到这种危害，这正是亡国的时候。您颇有贤名，这是天道硬要把气运交给你，所以，我们该举旗兵伐朝歌了”
　　姬昌还要问得仔细些，门外进来一个人，边走边说：“父亲，今天家宴吗？”
　　姬发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大事不妙，他放下筷子走向门口。
　　姬安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往桌前斜斜地一站，说道：“怎么吃饭不叫我？”
　　姜子牙侧过头打量这个人，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衣领半敞着，脖子上挂着几串宝珠，动起来腰间玉佩相撞乱响，白玉腰带上镶嵌了各色宝石，灯光一映，五彩斑斓。
　　姜子牙把目光移开，觉得看他眼睛疼。
　　姬昌怕他乱说话，赶忙站起来，说道：“安儿，来拜见丞相”
　　“丞相？”姬安不屑地打量姜子牙，“这么年轻，当的什么丞相。父亲别被什么心术不正的人给骗了。我以前听说有些术士招摇撞骗，倒不知竟然让骗子进家里来了”
　　“姬安！”姬昌连忙呵斥他。
　　“父亲，我说的有错吗？”姬安懒懒地斜了他一眼，走上前，踢了踢姜子牙那侧的桌子，“哎，你混哪一道的？我跟你说，想靠骗术进侯府混吃等死的人多了，你倒是运气好，不用排队就进来了，趁早滚出去，别让三爷我动手”
　　姜子牙有一万句话想说，但他觉得在姬昌面前骂他儿子不太道德。
　　姬安又踢桌子：“你看什么看？怕了就求饶，三爷留你一条狗命”
　　姬昌起身，呵道：“姬安，你给我下去！”
　　武吉听不下去，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姜子牙按住武吉，对姬安说道：“今天侯爷在，我当你年少无知。以后小心点，别落在我手里。”
　　姬发连忙捂住姬安的嘴，把他连拉带拽地一起出去了。
　　姬昌脸上有歉意：“丞相，刚才那是…”
　　姜子牙拿着筷子挑鱼刺，微微挑眉：“略有耳闻，三公子姬安。小孩子不懂事，我不放在心上，侯爷也别放在心上”
　　姬昌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到结束，姬发才回来。落座后，姬发说道：“丞相见谅，刚才那是我三弟，他向来顽劣”
　　“童言无忌”姜子牙看向姬昌，说道，“侯爷有意愿让三公子来军营吗？”
　　姬昌还没反应过来，内心就已经欣喜若狂了，他预感到，终于有能管他三儿子的人了：“请丞相好好管教姬安”
　　姬发坐在位子上暗暗叹息，只希望三弟刚才那顿揍没白挨，下次他见了丞相，可一定要慎言。
　　茗香殿中灯火通明，姬昌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天色晚了，丞相今夜留宿在这吧。”
　　“听侯爷安排”姜子牙起身，拍拍武吉，说道，“你跟公子先玩着，我和侯爷有话说”他说完，两人一同离开。
　　姬发让人撤了桌子，带武吉去了自己的寝宫。
　　凤栖宫，床上的纱幔半卷，灯影微微晃动。
　　姬昌拉着姜子牙一同坐在床上，姬昌问：“丞相困了吗？”
　　“我还能聊”姜子牙借着朦胧的灯光看着他，“侯爷别见外，找我是想聊点什么？”
　　“当然不会，我就是想与丞相近些，是丞相别跟我见外才是”姬昌把床头叠好的锦被和枕头拉过来让他倚着。
　　姜子牙把话题往正道上引：“怎么会见外呢，我可是很佩服你的。侯爷在羑里那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方便跟我说说吗？”
　　“忍辱负重罢了”姬昌低头笑笑，“我无事做，推演了六十四卦，其中第三十六为地火明夷。君子在别人的领地受难，应当收敛锋芒，以晦养明”
　　“有空我一定好好拜读您的著作”姜子牙见差不多了，进入正题，“接下来想好怎么打了吗？”
　　姬昌攥了一下手心，伯邑考的音容笑貌浮现在心里：“明夷九三，天下无道，地火起，终将起一场燎原烈火，将这腐朽的旧山河燃尽，大地再焕新生”
　　“好”姜子牙看着他，眉梢带笑，“世人皆传西伯侯温吞性子软，及重君臣礼节。看来是误传”
　　姬昌已经收了眸中的火，平静地看向他：“丞相失望了吗？”
　　姜子牙摇了一下头，弯唇：“幸好是误传”
　　姬昌似乎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铺黄绸，提笔给各诸侯写信。
　　姜子牙坐到他旁边看着他落笔，趁着灯火映照，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西伯侯的脸。
　　其实姬昌生得极为俊朗，眉目清俊，面如冠玉。岁月和羑里七年的折磨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仍是神采奕奕，双目明亮如星辰。
　　姜子牙想到伯邑考，他与西伯侯八分相像，也是个丰神俊朗的公子。
　　姬昌落下最后一笔，把几张黄绸给他看：“我给各位诸侯写明，我将尽快起兵，公然与商王叫阵，请各侯爷各自思量。要如何做，就看他们了”
　　姜子牙笑着点头：“他们会跟的。商王苛待百姓，逼死忠臣，本来就引发民愤，大家积怨已久。这下，有我们在前面顶着，本来就想反的立刻就起兵了。想反犹豫的，过几天也起兵了。想反不太敢反的，纠结两天也能反了。到时候我们看那盛景吧”
　　姬昌的心里燃起能让江山易姓的火，他收回心绪，看向姜子牙：“丞相，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姜子牙把锦被铺开：“侯爷睡里面，臣给您托底”
　　姬昌看着他，只觉得极度安心。两人将灯火熄了，寝殿寂静无声。
　　雀华宫，姬发寝殿。
　　姬发和武吉两人坐到床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姬发问道：“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武吉撑着头，说道：“他…他可邪乎了”
　　姬发听了便笑：“怎么这么说啊？”
　　武吉看着灯中跳动的火光，说道：“他这个人看似不靠谱，但是我摸不透他的实力。”
　　“听你这么讲，我就知道我们没有选错人了”姬发帮他拉过被子，说道，“早些睡吧，今夜丞相和父亲可能聊到半夜，明天一早起来大概要与我们商量出兵的事了”
　　武吉心里想着，这两位真能熬啊，熬到半夜还能早起。然后他抬头就看见姬发往外走，问道：“公子，不睡觉了吗？”
　　姬发停住，说道：“你在这歇，我去偏殿”
　　武吉受宠若惊：“那不合规矩，应该我睡偏殿”
　　“无妨”姬发说道，“其实，我父早有起兵之意，只是有诸多顾虑。现在，丞相来指路，我们生怕怠慢了”
　　武吉走到门口把他拉回来，说道：“多虑了公子。你睡床，我睡榻上。”
　　姬发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眠，寝宫灯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