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而生》鹿枕月眠

32、约定 “晚上吃完

　　“晚上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散散步吧！”陆雪宁以最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怕方晓生听清了，又怕方晓生没听清。
　　她背过身，不想方晓生看出自己的慌乱。
　　这两天她一直在失眠，闭上眼睛想的都是方晓生。
　　很可怕，这种情感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感觉，太可怕了。
　　其中的酸涩、担忧、焦虑……只有自己能体会。尤其是在和方晓生对视时，她害怕暴露自己的心思，给方晓生带来困扰。
　　可是不坦白，困扰的又是她自己。
　　一些话该不该说？何时说？又要怎么说？
　　好几次方晓生温柔关心她时，她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陆雪宁忍不住想，假如方晓生知道了自己喜欢他，会不会讨厌自己，疏远自己？
　　之前两人的关系是朋友，倘若表明了心意，被拒绝了，他们又要如何相处？
　　如此扭捏犹豫，一点也不像她的做法。索性豁出去，大方坦白，自己就是喜欢方晓生，那怎么了？
　　说出来也痛快，就算闹不愉快了，也可以趁这次活动调整一下心情。
　　所以陆雪宁来邀方晓生一起饭后散步。
　　“好啊。”方晓生眼神微微一动，随即低垂双眸，藏匿眼底的愉悦。
　　本来他还在苦恼，这两天小陆好像刻意躲着他，他不断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但此刻，所有的疑惑与苦闷，都因为小陆的邀约烟消云散。
　　小陆还愿意接近他，他很欢喜，也很期待。
　　不过晚上散步，他们要聊些什么呢？他要做什么准备吗？晚上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吗？怎么感觉有点像约会……
　　约会，约会……
　　方晓生立刻掐了自己一把，他怎么可以有如此非分之想。
　　他们二人之间，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他不能辜负小陆的好意相邀。
　　晚上，给小陆带酸奶喝吧……
　　说是一起散步，两个人之间却隔了一段距离。
　　陆雪宁在前面走着，方晓生在后面跟着。
　　方晓生看两人的影子不断重合交叠，再分别。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好像这么走下去，就是天长地久。
　　“方、晓、生。”陆雪宁缓慢地开口，像是豁出去一般，每一个音节精准扣住迈出去的脚步。
　　方晓生仿佛听到来自山谷的呼唤。
　　“嗯，我在。”小陆并未回头看他，他能感受到小陆的认真与执着。
　　“我……觉得今天的月亮很好看……”其实她根本没有抬头看。
　　“是很好看。”那柔和的月光照在陆雪宁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皎白嫁纱。
　　“我……感觉今晚的风，挺凉快的……”其实今晚没怎么刮风。
　　“没错，很凉快。”同小陆走在一起，方晓生倍感心安。心安一隅，无论环境如何，都觉得舒坦。
　　“我，有话要对你说。”陆雪宁定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像军训时一样，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
　　陆雪宁心跳得很快，一转身看见方晓生安静、乖巧地站在那里，好似等她这个转身等了许久。如繁星、春水般的双眸仿佛在她耳边低语：我一直在。
　　她立马陷入了温柔的漩涡。
　　“我……我……”陆雪宁张了张嘴，紧张得有些结巴，不断重复着一个“我”字。
　　幸好现在是晚上，漆黑的夜色可以为她憋红的脸打掩护。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说出那四个字，原来在感情面前，她是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方晓生向陆雪宁迈出一小步，定定开口，笑容恬静。
　　少女慌乱不知所措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怜惜。
　　陆雪宁眉宇间厚厚的阴翳迟迟挥散不去。那就由他来拨开乌云，还夜空晴明。
　　“小陆，我们以后，到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吧。”方晓生目光如炬，他坚定地望向陆雪宁，想要表现得温柔，再温柔一点，克制的眼神仍有百分百的热情与深情：“我很确定，我对你产生了超乎朋友之谊的感情。在我眼里，你温暖、明媚，像一束，照亮黑暗的光……”
　　“其实，我时常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怕自己多余的感情，会给你带来困扰。”
　　“这两天，你刻意躲我，我胡思乱想了很多……怕你以后不理我，怕你厌弃我……”
　　“我想和你亲近，我想和你的关系，比其他人更要好……我，有点贪心……”
　　“我给你带了酸奶，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买一辈子的酸奶。”
　　方晓生从口袋里掏出两袋酸奶，双手捧着奉在陆雪宁面前，如一名虔诚的信徒，为其所信奉的神明献上供品。
　　陆雪宁怔怔接过酸奶，饶是还没从方晓生的话中反应过来。酸奶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热，像从暖炉里刚拿出来的一般，暖暖的温度在微凉的夜里恰到好处。
　　陆雪宁在思考。
　　上同一个大学，超乎朋友的感情，想要关系更好，一辈子的酸奶……
　　她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刚刚，是在告白吗？”
　　“是的，我刚刚，在向你告白。”方晓生的内心并不平静，刚才是他一次性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他想说很久了，只是一直觉得时机未到。
　　他本想等毕业了再表明心意，高中三年，陪伴、共勉为主。
　　但瞧方才那形势，小陆流露出鲜有的扭捏与羞涩。
　　他见过这种神情，曾有人也是这般，向他表白陈情，那时的他不知何为喜欢，自愧无法回应少女的热情，拒绝得很决绝。
　　可当他在陆雪宁脸上看到那种神情时，却忍不住雀跃、暗喜。
　　如此，他心底的秘密亦可以见于天地。
　　原来小陆，喜欢他。
　　那所有的一切，一下子，就都想通了。
　　何故疏远？又何故相邀？
　　何故脸红？又何故不语？
　　但表白这种事情，还是由他来做吧。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陆雪宁小心翼翼地向方晓生确认，她觉得像在做梦，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有点不可思议。
　　本来，是她要表白的，怎么变成，方晓生向她表白？
　　听到“也”字，方晓生眉梢上扬，灿然释放难压的嘴角，笑容放肆张扬，像河边成功得逞的垂钓者：“嗯，我‘也’喜欢你。”
　　“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陆雪宁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她怕方晓生是在说善意的谎言。
　　“真的，千真万确。此心如同真金，愿接受火炼。”倘若小陆不确信，他愿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心意。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方晓生耳根一红。
　　什么关系……通常表白后，两个人好像会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
　　但是他们之间，可以这么称呼吗？
　　“我，我听你的。反正，我，只喜欢你。”方晓生低头看陆雪宁，眼神水灵，嘴巴笨拙地补充了句：“一、一辈子。”
　　“我，我也是。”陆雪宁也跟着有些结巴，第一次听方晓生说情话，觉得别扭，狂跳的心却
　　给出了欢喜的答案。
　　方晓生说听她的，还表现出乖巧顺从的模样……
　　陆雪宁想到了妻管严、耙耳朵、怕老婆，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你不要紧张，我也不紧张……”
　　陆雪宁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没事没事，不慌，不慌……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有着深厚的革命情谊……我们只是约定了以后要一起，我们才没有早恋！我们根正苗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说，他们应该算什么关系？明明已经互通了心意，私定了终生，却不能对外张扬，不能让老师、家长发现……
　　这难道是，紧张刺激的地下恋！
　　陆雪宁紧紧攥着方晓生给的酸奶，突然认真起来，她隆重地和方晓生对视，仿佛在宣说神圣的誓词：“我们，是对方，认定的特别的人。”
　　“我们，是打算一生一起走的人。”
　　“我们，是亲密无间、不会背叛彼此的恋人。”
　　“方晓生，你同意我的想法吗？”
　　陆雪宁满目期待。
　　“我同意。”方晓生不假思索，含笑的眉眼间刻满‘我愿意’。
　　“哈哈。那简直太好了！我，很开心！”向前跳一步来到方晓生面前，仰起头和方晓生对视，闪亮的眼睛如同一对打磨过的钻石，璀璨而炫丽。
　　“方晓生，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陆雪宁不忘初心，虽然方晓生先一步表明心意，但她想说的话也要正式地讲出来：“其实喊你出来，我是想给你表白来着，我一直怕你拒绝我呢，现在这样，真好，嘿嘿……你说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我想考京华美院，以你的实力，肯定是稳了……我还得再加把劲，以后我不偷懒不懈怠了！画画、文化课两头抓，一个也不落下！为我们俩的未来努力！”
　　方晓生看到了一只认真、可爱的小猫，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放在陆雪宁的头上，温柔地揉抚一番：“别担心，学习方面，我会帮你的。”
　　这是他的鼓励，也是他的底气。
　　陆雪宁深呼吸，说话仍结结巴巴：“谢、谢、谢谢你……”
　　方晓生，摸她的头了……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糟糕，她心里的小鹿快要跑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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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有情况，不对劲，万分的不对劲……”乔颜嗅到了粉红泡泡的气息。
　　小陆是哼着歌回来的，回来后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去洗漱、上厕所都哼着小曲……
　　这绝对有情况！
　　乔颜悄悄把陆雪宁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地询问：“咋样，咋样？你们俩是不是成了？”
　　“啥咋样？谁俩？成什么？”陆雪宁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别的不说，保密工作她一定要做好。
　　“你就别演了！你愁眉苦脸地出去，欢天喜地地回来，肯定有事发生！”乔颜有模有样地推理。
　　“有吗？没有吧。”陆雪宁眨巴眨巴眼，心里有丝慌乱，难道她这么快就暴露了？
　　“有！”
　　“非常有！”
　　旁边突然蹦出来两个人，把陆雪宁吓了一跳。
　　“我们是八卦雷达！”
　　“哪里有八卦，哪里有我俩！”
　　“介绍一下，我是小八！”
　　“我是小卦！”
　　小八和小卦一左一右站在两边，伸手对称地比耶，就像动漫里活力美少女的出场。
　　陆雪宁和乔颜并不认识她们，还是很友好地打招呼：
　　“啊哈哈，你们好你们好！”
　　“失敬失敬！我是乔颜，这是我的好朋友小陆！”
　　小八和小卦一起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陆雪宁赶紧蹲下来搀扶两个人，何至于行这么大的礼：“哎哟快起来快起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八热情地回应。
　　“是的！毕竟，我们想要从你们这里打听点消息。”小卦笑得有些谄媚。
　　“啊？什么消息？”陆雪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比如，年级第一的最新恋情……”小八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纸和笔，随时准备记录。
　　“去去去！我都还不知道，你们也别打听！”乔颜站了出来，打开双手把陆雪宁护在身后，像母鸡妈妈保护小鸡幼崽。
　　“我们可以一起打听呀！”小卦双手搭在乔颜肩上，顺势牵起乔颜的手捧在胸前，真诚、友好、明目张胆地循循善诱。
　　“对呀！”乔颜立马倒戈，和小八、小卦站在了一起，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陆雪宁。
　　“……”陆雪宁气极而笑，对着乔颜指指点点：“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没想到乔颜变卦变得这么快！
　　“可是，人的胳膊肘本来就是往外的呀！”乔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而且，我这是关心的人生大事！何错之有！”
　　“对呀对呀！据我们观察，方晓生同志和陆雪宁同志的关系匪浅！特来采访调查！”小八干劲十足。
　　“我们保证，不乱改、不乱传！确保消息的真实性、实效性、准确性！”小卦信誓旦旦。
　　陆雪宁算是看明白了，要是她不交代点什么，她们二人会一直来找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假装无可奈何，用手挡住嘴巴故作玄虚：“哎，算了，那我就偷偷告诉你们吧！其实……”
　　对面的三人一齐上前，想要听得更清。
　　“我和方晓生……”陆雪宁故意停顿，咳嗽了几下。
　　三人眨眨眼，期待地看着陆雪宁。
　　“是——”陆雪宁拉长声调，吊着三人的胃口。
　　三人屏住了呼吸，静静聆听神圣的宣告。
　　“我们是——学习搭子！这个消息，千真万确！”陆雪宁眉眼弯弯，把狡黠藏在眼底。
　　“？”
　　“……”
　　“！”
　　乔颜、小八、小卦三人的表情十分丰富。
　　陆雪宁会心一笑，她说实话了，但没说完全，至于更多的消息，那是她和方晓生的秘密。
　　“就这？”乔颜半信半疑，她想听到的不是这样的啊！她要听她的姐妹两情相悦！心心相印！情投意合！
　　小八托着下巴思考，深思熟虑一番后，边念叨边在本子上记录：
　　“年级第一方晓生，和美少女画家陆雪宁，有着深厚的学习革命友谊……”
　　小卦鼓掌点评：“这实在是可歌可泣！年级第一和美少女画家之间所作所为，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我们京华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学习精神！两位如此优秀、纯正的青年才俊，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可以。陆雪宁点头表示满意。
　　美少女画家吗？概括的很好。
　　小八和小卦，以后肯定是优秀的新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