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与你》江月希

41、互相救赎的小笨蛋

　　接连不断的行程还是打败了超人权志龙。
　　权志龙病倒了，他的体重只有104斤，已经瘦到了可以看见肋骨。
　　可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是BIGBANG的精神支柱，非常珍贵的队长G-DRAGON。
　　这是他在《一周的偶像》的自我介绍。
　　……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权志龙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粘了胶一样。
　　助理趴在床边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未读完的工作消息：泰国场舞台设计需要确认。
　　他动了动手指，想拿过手机，却牵扯到扎着针的血管，一阵尖锐的疼刺得他倒吸冷气。
　　助理一抬头就看见他抽搐的嘴角：“别动。”
　　这时，护士进来换吊瓶。
　　“烧到39度还在工作，就算是巨星也扛不住啊。”
　　权志龙沉默。
　　护士换好吊瓶，看了看他。
　　“照顾好自己。”
　　“谢谢……”
　　他将助理赶了出去。
　　“你一个人可以吗？”
　　权志龙点了点头。
　　“有事叫我。”
　　……
　　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纠结，他不知道要不要打给她。
　　他害怕，他怕她拒绝自己。
　　哪怕就听听她的声音呢？哪怕她接起来就挂掉，哪怕她语气冷淡……至少能确认，她还在那里。
　　人在疲惫的时候最希望有深爱之人的陪伴。
　　尽管已经分手，可是他脑海里想的人还是她。
　　这半年的行程压的他喘不过气，全靠金允善支撑他。
　　指尖离拨号键越来越近。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指尖终于落了下去。
　　“嘟……”
　　第一声忙音响起时，他几乎是瞬间想按挂断。
　　响了有一分钟……对方接起。
　　权志龙的呼吸顿住。
　　“喂？”
　　金允善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
　　好吧，权志龙也没好到哪去。
　　“找我有事吗？”
　　权志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其实在拨出这个号码前，他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该怎么说清自己现在的状况，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拒绝该怎么圆场。
　　可当那声带着沙哑的“喂”传来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堵住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让她来吗？他确实需要个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可又怕这突兀的要求会让她为难。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说过话了，贸然开口，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没什么大事。”
　　话就在嘴边，却还是说出了违心的话。
　　说完他就后悔了。
　　“……没事我就挂了。”
　　听到这里，权志龙着急的语气传入金允善耳里。
　　“别…！”
　　金允善在手机那端歪了歪头。
　　“有事瞒我。”
　　是肯定句。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铝箔包装的声音，不过他没有多想。
　　“我在医院…”
　　“生病了？”
　　“……金允善。”
　　“嗯，我在。”
　　温柔的语气传入他的耳里，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权志龙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对方明显愣住。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权志龙开口：“如果不愿意可以——”
　　“为什么？”
　　金允善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
　　想好的理由在这一刻咽了下去。
　　“就…很想见见你…”
　　又是一番沉默。
　　“……你在哪？”
　　权志龙报了医院的地址。
　　“等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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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过去，门被敲响。
　　“进。”
　　声音比电话里更虚弱，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推开门，看见权志龙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还透过没有扣好的衣服看见了突出的肋骨。
　　“……”
　　她皱了下眉。
　　他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坐直些，却被手上的针牵扯得闷咳了两声。
　　“别动。”
　　金允善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指尖快要碰到他肩膀时又猛地顿住，看着权志龙坐好，随后恢复站着的姿势。
　　“我听护士说你烧到39度？”
　　“……”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权志龙就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随后抬起头看着她。
　　金允善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和牛仔裤，黄色头发被随意挽成丸子头。
　　“说了…你会来吗？”
　　他低声反问，好像没有安全感的猫。
　　金允善感觉自己喘不上气，闭上了眼，手也不自觉握拳。
　　“权志龙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瘦到脱相了。”
　　语气里夹杂着愤怒，更多的是无助心疼。
　　“……我知道。”
　　金允善睁开眼看着他，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权志龙。
　　“你们团的事我知道了，但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健康赌吧？”
　　“对不起…”
　　金允善给他倒了杯水，顺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给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她将水杯递给了他。
　　“先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权志龙接过了水杯，顺手握住了她想抽回的手。
　　“……”
　　权志龙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你来了…真好。”
　　这五个字深深刺入金允善的内心。
　　她看着权志龙把脸埋在自己掌心，睫毛上还带点眼泪，那副脆弱又依赖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G-DRAGON判若两人。
　　从一进屋看到他的这幅模样起，金允善一直都在忍着自己的情绪。
　　有些感情即使已经结束，但是在某些时刻还是会让人心痛。
　　“我要是没有收到你的电话，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权志龙你不是超人，你的身体吃不消。”
　　“可是他们需要G-DRAGON，BIGBANG也需要G-DRAGON。”
　　他好像在试图说服自己。
　　“那权志龙呢？那个不开心会吃巧克力，讨厌下雨天，会像猫一样撒娇，笑起来是括号，是小奶音的权志龙呢？谁来需要他？！”
　　权志龙愣住，他扭过头去，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金允善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擦吧，丑死了！”
　　口是心非的女人。
　　权志龙伸手轻轻一拉就将金允善带向自己。她猝不及防地前倾，跌进他的怀抱里。
　　他的肩膀瘦得硌人，后背的脊椎在病号服下隐约可见，可环住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别动……”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得发颤，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皮肤，“就抱一会儿。”
　　金允善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碰到他的发尾。
　　他抱得太用力，像是要把这半年来缺失的温度、没能说出口的委屈，全都揉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直到听见她细微的吸气声，才稍微松了点劲，却依旧不肯撒手，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哑得像要碎掉：“允善…我好像撑不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
　　金允善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你也是人啊…”
　　她吸着鼻子，语气里带着哭腔，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傻子，你累倒了粉丝怎么办。”
　　——我怎么办。
　　权志龙的手臂猛地收紧。
　　“你比之前瘦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
　　权志龙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处，用力蹭了蹭。
　　“你在干什么？”
　　“闻你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金允善想推开他，手却摸到了他的肋骨。
　　「心好痛。」
　　权志龙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
　　“金允善。”
　　“嗯？”
　　“明年我要入伍了。”
　　“……挺好的，在部队里好好吃饭，说不定还能胖点……”
　　手被他紧紧握住。
　　“等我回来……”
　　金允善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自私……”
　　他的声音发颤。
　　“可我不想留遗憾…这两年我会好好服役，会按时吃饭，会把身体养回来。”
　　“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哈啊……？”
　　金允善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掐着。
　　“你的意思是让我原地等你两年？”
　　“……不是……”
　　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人揉成一团，他摸了摸她的头。
　　“随你意，先养好身体再说其他的。”
　　“嗯……”
　　金允善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权志龙的鼻子蹭过她的肩膀，嘴唇轻轻亲吻着她颈处的肌肤。
　　金允善身体紧绷，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越界了。”
　　权志龙松开她，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
　　“对不起…”
　　他想擦掉她的眼泪，却被她躲了过去。
　　“你一直在说对不起，我讨厌你。”
　　“……别讨厌我……”
　　“……”
　　明明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会笑着说“那我喜欢你好不好？”
　　为什么现在却当真了。
　　她摸了摸权志龙的头发，随后收回手，站起身退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去叫护士过来换药。”
　　转身时，手腕却被轻轻拉住。权志龙的手指很烫，力道却松松的，怕弄疼她，又怕她跑掉。
　　“允善。”
　　他盯着她的背影。
　　“刚才那句话……我没忘。”
　　权志龙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我喜欢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重复一句迟到了很久的承诺。
　　「像以前一样，很喜欢很喜欢。」
　　这个承诺太重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挣开他的手：“先把病养好，其他的事不要再提了。”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权志龙一个人坐在病床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眼眶却慢慢红了。
　　金允善向护士交代了一下，随后拐进楼梯口，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流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刚才那句“先把病养好”，说出口时明明那么平静，可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慌。
　　是真心话吗？
　　她不知道。
　　自己在家情绪崩溃差点吃安眠药的时候，他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就像是来救自己的命一样，她放下药然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看到他瘦得脱相的样子，听到他说“别讨厌我”时的小心翼翼，她的心疼是真的；被他突然抱住时的慌乱，被他亲吻颈侧时的紧绷，也是真的。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刚才在病房里，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对他的爱。
　　她不知道权志龙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因为情绪不稳定说出来的胡话。
　　她也不想知道。
　　“傻子……”
　　她对着空荡的楼梯间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她用手擦掉最后一滴眼泪，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