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仲夏梦 “现在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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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都不是风暴的中心，你是wish的中心。——wish】
周六的滑冰场出乎意料的人多，但也在意料之中。
这里的人大多家境不错，滑冰作为他们的娱乐项目也已稀松平常。
许月穿了一套滑冰时的黑色训练服，贴身的衣服把她的优势全都展现了出来，四肢纤细，比例优越。
她的冰鞋是定制的，按照她之前的那双重新复制了一双一模一样的。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站在冰场的那一刹许月还是僵硬了四肢。
这种在冰场的感觉，大多在梦中感受，今天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地从梦中走向现实。
“小月亮！”
许月还未回神，鼻间就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祁妄微微向前抱住她，整个重心都在她身上，许月有经验，只是一只手向后扶住了栏杆，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现在怎么样？”许月笑眯眯地问他。
祁妄摸了摸鼻尖，“好多了。”
“第一次上冰？”
许月带着他滑了两下后发现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不算是，之前学过，但是没有天赋，现在又一切归零了。”
祁妄看向她，眼睛透着委屈。
许月梨涡浅笑，对他的话只是点点头，“我扶着你，你试着滑。”
祁妄不是没发现许月的稳健。
他确实学过滑冰，是因为她。
祁妄被许月带着滑了一会后突然看向她，“那天我其实去了。”
许月一愣，没明白，“什么？”
祁妄滑了两下还是不稳，最后妥协地挂在她身上，“你等我的那天，我其实去了。”
祁妄扶着栏杆靠上去，手撩了撩额前的发，语气似是还在追悔当时的自己，“当时怕自己自作多情，也不想徒留个执念让你不开心，站在角落里等了好久，一直等到你离开也没勇气上前说一句话。”
他又弯了弯嘴角看向许月，“你做的那个动作，是花滑里面的跳跃吧？后来想你的时候专门去咨询了一下，上了几节课，但是奈何实在没天赋就放弃了。”
许月看着他带笑的瞳眸，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自己，外面的世界喧闹，好像只有她这一隅安静非常。
“嗯，我之前学过。”
许月低眸，没有回避。
祁妄看着她的眉眼，了然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教教我，或者，我看你滑。”
见许月不说话，祁妄又试探地补了句，“可以吗？”
他不知道许月的过去，但当时看到她的动作便知道许月绝对不是当爱好学学就算了的。
他疑惑过，也询问了很多人，他们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只凭借一个动作也很难定性。
后来一次偶然，他上某个视频软件，输入了许月的名字，里面弹出了许多在冰场的视频。
【国内最年轻的全满贯许月为何突然退役】
这是热度最高的视频标题。
祁妄的手抖了一下，最后点了进去。
里面是她参加过的比赛的集锦和奖项，还有她现场的视频，里面掺杂着现场粉丝的欢呼和掌声，而许月的笑容在一次次的高涨的掌声中越来越灿烂。
他看不懂跳跃，只知道每一次的掌声都意味着许月的成功。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许月。
灿如朝阳，自信从容，每一次起跳和落冰似乎都在她的计算之内，整个人松弛有度。
花滑运动员的服装叫作考斯滕，是Costume的音译。
而许月的考斯滕大多颜色鲜明，但每一件的胸口处都有一朵盛开的洋桔梗。
而这个具有天赋与机遇为一体的小将，被赋予了太多希望。
但谁也没想过，冰场最繁盛的那朵洋桔梗，会在十六岁那年突然销声匿迹。
网友不解，祁妄更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月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的他只想让她开心。
询问她是否愿意来冰场，祁妄能知道她内心对滑冰并不排斥。
而他也曾看见，在冰上起舞的许月笑得多么灿烂。
“好。”
一个清脆的字音落地，砸向祁妄的心泛起涟漪。
“谢谢你，祁妄。”许月歪了歪头笑道，“我很久没来滑冰了。”
“今天可以试试。”
祁妄看着她，目光不移。
许月伸手，将头发用皮筋拢在一起不让它们遮挡视线，此刻的她突然充满了力量，蓬勃待发——
“试试就试试。”
许月笑得肆意，无光自璀璨。
她确实很久没滑冰了，但每周都会坚持锻炼，舞蹈功底也没退化多少。
正因为如此，许月更知道自己当年对离开冰场的不甘，她渴望回到这里，但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只是在边缘努力。
今天祁妄带她来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借祁妄来冲破自己的枷锁。
好像只有被推动着来到这里，她的负罪感才会少一点。
这里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新手，外围栏杆处聚集了很多人，中间的留了很大一块地方。
许月适应了冰鞋之后就开始慢慢提起来了速度，一边回忆一边做着当年肌肉记忆的动作，是一些很基础的步伐。
等适应得差不多了，她加快了速度，左脚滑行，右脚点冰起跳。
当腾空的那一瞬，是久违的熟悉感，速度很快，许月凭着仅有的肌肉记忆右后外刃落冰滑出。
动作做完之后，连她自己都震惊不已，愣愣地借着速度滑着。
圈数有两周，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现场发出了惊讶的呼声，无异于比赛时的掌声热潮。
周围的风声越来越大，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头发迎着风凌乱地被吹起。
她止了动作，有些茫然。
突然一个小女孩滑着冰朝她过来，笑着向她伸出手，“姐姐，这是你刚才掉的皮筋，被我捡到了。”
她可能才十二三岁的年纪，但个子高挑，比例极好，扎着丸子头，声音也糯糯的。
许月蹲下身接过，“谢谢你。”
“姐姐你那个2F跳好稳。”
许月愣住，只笑笑回应，“谢谢，我其实也很久没滑了，没想到自己能落冰。”
“姐姐可以再滑一次吗？我想学习一下。”
她真是天生自来熟。
“你是运动员？”许月看着她情不自禁问出。
女孩笑着点头。
“怎么会想着来学花滑？”
“因为喜欢呀。”
她甜甜一笑，“我年龄不小了，也没有很大的天赋，但是好在爸爸妈妈支持我，教练也相信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希望能有一天和我的偶像站在同一个高度。”
许月看着她，似乎看到了当初尽情追逐梦想的自己，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那你的偶像是谁呀。”
“她叫许月，喜欢她的人都叫她慕恩，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拿了很多冠军了。”
许月愣住，看着面前的女孩眼里清澈的笑意一时间晃了神。
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滑冰。
许月的妈妈是服装设计师，很多选手会找她定制考斯滕，那个时间的许月就见过了很多选手穿着她妈妈设计的服装在冰场上大放光彩。
第一次去看花滑的比赛时，许月的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那一次之后她的人生似乎都有了方向。
她也渴望在冰上跳舞。
她渴望在冰上发光。
她更渴望她的名字在人们的口中大声地喊出。
这么灵光一现的想法，竟然坚持了很多年。
她十四岁时就拿了国内赛事的大满贯，风光无两。
但却十六岁宣布退役，销声匿迹。
这中间的缘由，只有她一人清楚。
“我很久没滑了，但是我可以看你滑指出你的问题。”
许月第一次没有瞻前顾后。
看着女孩眼里的光彩，不知怎的，想让它继续璀璨下去。
“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月起身，把头发随意扎了一下，“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女孩有些犹豫，“跟我妈妈一起来的。”
许月笑了笑，“我是跟那个哥哥一起来的”，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祁妄后说道，“一会儿你跟你妈妈说带你去二楼，我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许月指向楼上的一个地方。
两个人达成约定之后，许月就抬步朝祁妄滑过去。
“很漂亮。”祁妄弯着嘴角夸奖。
许月的脸红了一瞬，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认识了一个女孩，我想教她滑冰。”
祁妄一愣，随后晕染开笑意，“好，我陪你。”
*
这家冰场的老板许月认识，当初在俱乐部学习的时候经常来这家滑冰，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她牵着祁妄的手上楼，凭借着记忆敲了一扇休息室的门。
这里的设施布置都没怎么变，就是新东西很多。
“来了——”
里面的人声在打开门后变得敞亮，却在看见是谁之后陡然没了声响。
“许……”老板眯了眯眼，有些不确定。
许月微微一笑，“是我。”
“真的是你啊！”老板伸手抱住她，手心搓了又搓，局促又高兴。
许月弯了弯眼睛，“有没有空的冰场。”
“有有有，有一个小的。”
“王叔，我想借一下午。”
“没问题，你想借多久都没问题。”
*
这是个小型的冰场，但若是练习滑冰绝对足够了。
“你认识这家老板？”
许月歪了歪头压低了声音应声，“嗯，之前经常来这里，就慢慢熟悉了。”
祁妄一愣。
经常来这里。
那她之前在北城生活了很长时间。
他噤了声，跟在她身后。
许月跟她妈妈简单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她妈妈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后来看向她身后的女孩时眼神中有了理解，最后带着感激对她说谢谢。
小女孩换了鞋之后朝她滑过来。
“姐姐你长的很像一个人。”
“谁呀？”
“慕恩。”
王叔刚要回答，就被许月抢了先，“嗯，她也是我的偶像。”
“……”
祁妄和王叔站在外围看着许月动作，祁妄突然出声说道，“她很喜欢滑冰。”
王叔听到后一愣，“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王叔上下打量他之后连连点头，“男朋友啊，好啊好啊。”
“她之前何止喜欢滑冰，她是同龄人里面最喜欢滑冰且最厉害的，她在滑冰上下的功夫非常人所能及。”
“……”
夕阳西斜，小女孩一次次摔倒又起来，在阳光的倒影下露出绚烂的笑容。
“很棒。”
许月也笑得开心，金黄色的日落为她镀了一层金边，一颦一笑鲜活而有生命力。
“你真的不是慕恩吗？”
小女孩站在她身边喝水。
“这个很重要吗？”
她看了许月半晌，最后点头，“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她。如果你是她，我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退役，如果你不是她，你就当我只是在陈述这件事情。”
“……”
许月默声，抬眼看向夕阳，有些刺眼的阳光让她情不自禁地抬手遮挡。
“你每天都会来这里滑冰吗？”
小女孩抬头看着她。
“不是，我平时要上班。”
小女孩朝她伸出手，“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老师，我叫方忆然，今年十二岁，我的目标是明年的世青赛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有很多老师吗？”
“当然啦，学无止境。”
许月笑了笑，伸手握了上去——
“我陪你。”
*
这句话像是一个诺言，又像是一个喜悦的消息，许月觉得，她已经很久没觉得那么满足了。
“很开心？”
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祁妄见她唇角的笑意不止，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很开心。”
“你喜欢花滑。”祁妄看着前方，喃喃出口。
许月也没有否认，耸了耸肩深呼出一口气，“对，我喜欢花滑。”
“既然喜欢，应该坚持下去的，又为什么突然退役。”
祁妄垂眸，委婉表达。
许月像是料到了他这句话，只笑了笑看向窗外，“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
闭眼吹着外面的风，她像是第一次得到呼吸——
“可是我都没有给他们一个答案。”
“……”
*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
像是已经达成的某种默契，点到为止。
祁妄还是跟往常一样，但许月能看得出来，他心底的那口气还没出来。
现在的许月并不介意谈及这个话题，她今天像是遇到了新生，很感谢祁妄给予她破除枷锁的机会。
有的时候也许只是缺一个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她拿出手机，在聊天框里发了一条消息。
随着叮咚声响起，祁妄却不为所动。
“你不看看手机吗？”
祁妄给她夹着菜，不为所动，“不看。”
“是我发的。”
祁妄微微顿住。
他点开屏幕，上面是转载的一条视频。
“这是我在世青赛的录像，也是我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他的动作僵住，周围的环境压的祁妄喘不过气，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视频，却怎么也没有勇气点进去。
“对不起……”
祁妄垂眼，语气中满是歉疚，“我不该这么冒昧地询问你的过去的。”
许月弯了弯眼睛，上前伸手直接替他打开了那个视频，解说的声音散开在空气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明白我喜欢花滑所以让我来滑冰，今天很感谢你，让我找到了困扰我许多年的问题答案。”
“什么答案。”
祁妄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笑意中。
“我为什么要学花滑。”
许月笑意更深，“我今天在一个小女孩的口中得到了答案，就是喜欢啊，喜欢不需要理由，因为喜欢，所以热爱，因为热爱，所以坚持，这么纯粹的情感，我已经一次次在和自己对峙的过程中失去了，所以只敢在边缘努力，像是试探，也像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比赛的声音开始，她的名字从屏幕里传过来。
【Yue Xu,Fourteen years old,She took the gold in BeiCheng,She is also inspiration for a new generation of Chinese staters,Next she'll state to《La gloire à mes genoux (荣耀向我臣服)》】
“这一场我全程没有失误，拿到了第三。”
许月说到此眼中也依然充满自豪。
“如果按照网友的说法，我应该是花滑女单的一颗新星，甚至在我当时出了比赛场馆之后依然是这样认为的，觉得自己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可是命运弄人，我爸爸在来接我的路上出了车祸，对方酒驾，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那天她的手里还拿着奖牌，却没有迎来那个期待已久的夸奖和拥抱。
许月默了默，继续说道。
“抢救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救过来。”
听到这句话之后，祁妄的瞳孔微缩，手下不自觉地捏紧。
“后来我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以泪洗面，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视，整个人时而兴奋，时而低落，我知道她生病了，我牵着她的手说带她去看病，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生病了，很配合我，也有在积极治疗。”
“但是家里入不敷出，条件也比之前一落千丈，我本就是华城人，只是因为北城的滑冰条件好所以举家迁来了北城，可是这座城市不会为我而停留的。”
“后来我放弃了花滑，选择了安心回来读书，可是我读书也没天赋，但好在妈妈的病情稳定，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那个时候妈妈的身边一直有个男人照顾她，我不认识他，但妈妈让我叫他叔叔，我知道他对我妈妈很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只要妈妈高兴，我就高兴。”
“后来他们结婚了，在我高二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惊讶，只是看到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我竟也会觉得局促。”
“叔叔有个女儿，她很可爱，也很有礼貌，不只是我妈妈看着她高兴，我看着她那张脸我也生不起来气，一开始还自己赌气，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我选择逃避，开始不间断地往外跑，因为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们从不过问我的事情，但却对妹妹的事情规划有度，谈起我来只有省心和内敛少得可怜的形容词，我好像不认识妈妈了，也不认识自己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们才是最亲的人。”
“在我高考完不久的一天，妈妈突然发病，因为看到了我藏在抽屉里的合照，那是我们曾经的合照，她变得狂躁、愤怒，变得陌生，我安静地听着她的话，恍然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她说，每每看到我就会想起我爸爸，因为接我而离开的爸爸，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因为车祸离开，我们这个家也不会支离破碎。”
“我从不知道，自己竟是造成这一切的风暴，风平浪静之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再也找不到方向了。”
祁妄怔愣地听着她平叙，她的声音里带不来一点起伏，这段话像是起草了很多遍，直到有一天说出口时情绪再也不会因此而波动。
手机里的掌声和尖叫，和此刻的沉寂无声，像是某种交错的线死死地缠绕着祁妄的心。
一点点缩紧，直到鲜血淋漓痛到晃神。
“我陪你。”
他的嘴唇翕动，喉间干涩，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说出来了这三个字。
“如果当时有人也这样跟我说该多好”，许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但是幸好，现在的我找到了。”
“你学花滑，是因为你足够努力，你有天赋，你为国争光，爸爸那天一定是带着骄傲去接你的，那场车祸的原因是酒驾，是另一个人的错误截断了你们的相遇，这一切不该你去背负。”
祁妄捏着她的手，语气满是怜惜，“你妈妈对你说的那些话，是疾病在控制她，并不是她的真实所想，可能她也决定不了，她很爱这个家，所以才会生病。”
“你从来都不是风暴，你是在风暴中努力站稳，还试图保护别人的人。”
他的话像冰锥砸入湖面，水花不大，但只有湖面本身才明白它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力。
许月的眼睫上还挂着泪，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
很多个夜晚她也曾这样安慰自己入睡，但醒来之后是更大的情绪反扑和愧疚。
如果当时也有人对她这般说，会不会就不会有那么多难以入眠的夜晚。
“那我便替所有人爱你。”
祁妄看着她的眼睛，猛然将她拥入怀中，“在我面前，你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现在想哭、发牢骚，或者就只是这样抱着我，我都会顺从你，在我这里，你不必将自己包裹起来。”
“你从来都不是风暴的中心，你是wish的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仲夏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