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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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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是你最后保护自己的底气。
——wish】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可以给我一个倾听的机会吗?”
耳边的风越起越大,大到再也遮不住自己的紧张的心跳,许月觉得自己的背十分僵硬,僵硬到风一吹,就会直接倒在地上。
她看着刘佳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然后跃过她,没有看她一眼。
许月的眼睛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咬得发白。
“走啊,站着做什么?买的衣服都不要啦?”
许月不可思议地回头,对上刘佳略带笑意的眼睛。
心里的那块石头突然落地,砸出巨大的声响。
“我今天不想回家了。”刘佳向她走过来,一脸无奈地笑道。
“那去我家。”许月没有犹豫。
“好。”
*
许月带着刘佳进门,刘佳也从进小区开始就感叹。
“这么方便的小区?一个月要多少钱?”
“三千多?当时没想到自己能留下来还来了北城,所以房子也是随便就近找的交通好的。”
许月开门拉着刘佳进来,把衣服扔到沙发上给她拿了双备用的拖鞋,“要先去洗个澡吗?睡衣我有两套,可以先穿我的。”
刚才在服装店的时候顺手买了套内衣,也不用担心没衣服换的麻烦。
刘佳点头。
许月把热水给她调好后就让她进去,自己在外面等着。
她听到卫生间里开始有哗啦啦的水声后才放下心来,又正好此刻门外有敲门声。
“祁妄?今天下班这么早?”许月踩着拖鞋取开门,在对上祁妄那双深邃的眼眸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许月有点惊讶,和刘佳回家的路上就给祁妄发了条消息说要回来了,没想到他们到家的时间也没隔多久。
祁妄看了眼门内点头,“有人?”
许月点点头,“我同事,今天和我一起住。”
祁妄听到她的话就有点了然了。
“路上买的,正好你们两个喝,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她的口味。”
祁妄伸手递给她两个包装好的袋子。
许月笑了笑接下,“谢谢。”
祁妄弯了弯唇,“我今天会睡得很晚,有事情直接喊我。”
许月怔住,愣愣地点头。
祁妄的掌心覆盖在柔软的发顶之上,语气温柔至极,“去吧。”
“……”
*
刘佳出来的时候头发也已经吹得半干了,她朝客厅这边走过来,正好看见茶几上有两杯奶茶,一时觉得新奇,“什么时候点的奶茶?”
许月抿唇笑,指了指门外,“邻居给的。”
刘佳顿住,随后拉长了尾音,“云岭茉莉,还知道你就喜欢喝这家的。”
许月本来没在意,因为祁妄好像总是给她带一些东西,比如说下班后带的烧烤、奶茶、蛋糕,也有可能是随手买的小玩意,但一从刘佳的口中说出来,她好像也才反应过来,这么多次竟然也没拒绝,拿得也越来越顺手。
她有的时候会专门学两道菜请祁妄来尝尝,有的时候祁妄也会让她去他家里吃饭。
就这样有来有回地越来越自然。
自然到,一向敏感的许月,竟然越来越享受这份特殊的待遇。
“发什么呆呢?”刘佳已经拆开奶茶喝了起来,“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啊?什么?”
刘佳笑得暧昧,“我说,他对你有意思。”
许月:“……”
其实他已经告白了。
许月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今天的话题中心就变成她了。
“不说我了,我们来聊聊天吧。”
刘佳吸了吸鼻子,“你先去洗澡,让我酝酿酝酿好嘛?”
许月点头,没再说下去。
从衣柜里找了衣服后就去了浴室,关门之前对着刘佳交待,“电视可以看,但是我没看过,你可以试试。”
“知道了。”
听到刘佳的回应后许月才把门关上。
她脱着衣服,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她突然停住动作,整个人保持着脱衣服的动作僵持着。
等身体适应了疼痛后,她才咬着牙脱了下来。
她的手向后伸,摸着刚才疼痛的源头。
好像是在腰上面一点的地方,她通过镜子只能看到一点青紫,应该是今天被推的那一下撞到哪了,当时也没感受到,竟然现在才发现。
应该也不是很严重,抹点药就好了。
许月没多想,打开水任由它从头上淋过。
*
许月往常洗澡很慢,今天也许是后腰实在太疼的缘故,她洗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头发随便吹到半干,脸上抹了点水乳就踩着拖鞋往客厅走过去。
刘佳见她过来,拿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嘈杂的房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坐。”刘佳拍了拍自己的旁边。
许月轻笑,“你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刘佳也扬了扬唇角,“因为我们是朋友,在对方面前也不用那么累不是吗?”
许月愣住,坐在她旁边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刘佳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其实从小到大也没有朋友。”
许月怔住。
“很奇怪吧,我这样的性格,应该拥有很多朋友才是。”
许月诚实地点头。
“你还真是不演。”刘佳破涕为笑。
——“我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会长久的。”
刘佳第一次见到许月的时候,就觉得她肯定是个被家长庇佑得很好的乖乖女,她恬静,很少融入人群,但别人让她做什么都不会拒绝,自己的工作也做,别人的也做,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觉得好奇,也觉得她身上的磁场莫名的舒服。
所以这么多人中,刘佳很喜欢黏着许月。
跟她熟悉了一点之后才发现,许月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她从不会跟她多说自己的事情,也不会主动去找她聊天,两个人的相处中都是刘佳来单方面的输出。
不过她也乐得其中。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这么认真地听她说话了。
“我的家庭,是一个传统的重男轻女的家庭,我从小的价值,就是长大赚钱给我弟弟买个好房子,让他娶个好媳妇,这样家里才会其乐融融。”
许月顿住,微微垂下眼认真听着她往下说。
“但是我争气,上了个还不错的大学,家里不出学费我就去兼职,不给我生活费我就靠自己去赚,我每天都很累,每天都很忙,但好在家里不再管我了,我们之间的电话自从我上大学之后就被断掉,我也放过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我开始享受我的大学。
我开始交朋友,男生女生我都会试着去接触,在一次兼职中,我认识了一个男生。
我认识他,他是机械学院的专业第一,有一次奖学金答辩的时候我见过他。
我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他说这是他新找的兼职。
后来了解到他的家庭状况也不是很好,母亲重病,家里只靠父亲一个人撑起来,他心疼他爸爸,所以自从上大学开始他就不断地在找工作。
奖学金和兼职来的钱都寄回家里给妈妈看病,虽然我的日子也不是很幸福,但听他说妈妈的病转好了之后我还是很开心。
我们成为了朋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我们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上至星星,下至生活困苦,我们都把心敞开赤裸裸地给对方看。
后来我们恋爱了,是我先表的白,那是个冬天,雪下的好大,我听到他说,他喜欢我。
我很有成就感,因为我觉得,我的生活在我自己的努力下正在努力变好,我感谢自己的勇敢,感谢自己的坚持,也在享受着这短暂的幸福。
在我大三结束的时候,我爸爸妈妈来找我了。
找我要钱。
我弟弟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认识了一个女孩,不久之前带回家说要结婚,让我爸妈准备好房子和彩礼。
他们哪来的钱,所以只能向我伸手。
我不给,他们就每天来我的学校,不见到我就满地撒泼。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男朋友一开始心疼我,他会拿出自己的钱来帮我,可他哪知道我的那个家就是个无底洞。
给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要的数额也越来越大。
后来我实在没钱了,想跟他们试图讲道理,我至今都忘不了他们在高峰期的教学楼下扇我的那一个巴掌,旁边同学的嘲谑、面前父母的无赖,我感觉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他来了,他拉着我让我站在他身后,他面红耳赤地为我打抱不平。
可他们没有心,他们也不爱我。
所以他们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用它来羞辱他。
我不知道这一场戏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真正恍惚过来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向他提了分手,一个人浑浑噩噩地来到了江边。
我本来都要跳下去了,旁边钓鱼的叔叔突然给了我一颗糖。
他说,我女儿不开心的时候只要给她一颗糖她就会笑眯眯地伸手让他抱,他叫我小姑娘,说我下次再不开心的时候可以陪他来钓鱼,跟他聊聊天。
我的脚步退后了,坐在了他给我的小马扎上。
我听着他说他家里的琐事,虽然语气嫌弃,但面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容。
我后来经常去找他,听他说话,我却很少开口。
直到大四要出去实习,我跟他说再见,他才说出来那天的心里话。
他说那天他都要被吓死了,看我一个人站在江边,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有脚一步步地向前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挽回我,但还是开了那个口。
只是没想到一颗糖就哄好了。
陌生人都会费尽心思地挽回,可我的家庭却一直在把我往外推。
那天起,我就意识到了,我的父母、我的家庭,其实并不爱我。
接受这个事实是很痛苦的,要下定决心改变自己也是很痛苦的。
我找了一个工作,转正之后能去北城,在走之前我回家了一趟,把户口本偷了出来,换掉了号码,拿着实习的工资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裳,然后上了去北城的火车。
下车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自由了。
可从未想过,我会遭遇职场性骚扰。
那天出差,穿着我最喜欢的毛衣裙,以为自己能像大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却没想到是亲手断送了自己。
醒来之后我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地哭和尖叫,他让我不要报警,会每个月给我钱,但只要我报警,就会让我在北城一无所有。
这是我唯一的工作,我不能失去它,也不能回去。
我真的,真的不能回家。”
刘佳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许月忍着抽噎去抱住她。
“有我,有我。”
“小月亮,我该怎么办。”
她不顾形象地大哭,宣泄着这半生压抑着的痛苦。
许是太累了,也可能是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掉了,哭着哭着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许月把她扶进卧室见她睡得正熟时,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
在她床边站了许久,许月才去客厅翻找着医药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对症的药。
她犹豫了一下,拿了件外套去敲了祁妄的房门。
他似乎也洗过了澡,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有点潮,额前的发柔软地耸拉下来。
祁妄并没有意外是她来敲门,弯了弯唇问道,“怎么了?”
许月的心跳乱成一团,她掐了掐手心让自己镇定,“嗯……我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现在有点疼,好像是肿了,问你这里有没有药。”
祁妄愣了一瞬,侧身点头,“有的。”
许月跟在祁妄身后,看着他翻找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你试试?”
许月接过后说了声谢谢,正要离开时祁妄的声音把她喊住,“碰到哪里了?自己方便吗?”
许月耳朵红了一瞬,“碰到后腰了,刚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我自己可以的。”
祁妄看到她不自在的模样倏地一笑,“同事睡了?”
许月点头。
祁妄指了指卫生间,“那在我这涂一下吧,够不着了我可以帮你。”
许月也没觉得有什么,正好也不用拿来拿去的了,还给他也方便。
她进去洗手间关上门,侧着身堪堪看到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片。
她拿着棉签一点点涂着,结果实在疼得厉害,没两下就疼得生理性泪水出来。
“疼?”祁妄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许月拿着棉签的手也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
许月抬眼,磨砂门正好能映出他的轮廓。
“嗯,有点。”许月强装镇定。
“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许月轻声回答,“不用了,应该过两天就好了。”
门外没再说话。
她侧着身子,涂药也只能凭着疼痛的感觉一点点地抹,间隙抬头时却没看见磨砂门后的身影,一时间条件反射地出声,“祁妄。”
那团黑色的身影贴了上来,“嗯,我在。”
这句回应让许月急躁的心瞬间安了下来。
“如果你受欺负了,会怎么样?”许月涂药的手停了下来,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前,看着门外模糊的身影。
“还回去。”
“如果是在工作中呢?这份工作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报警。”
“可你很需要这份工作。”
“那也不能成为我被随意欺负的理由。”
许月愣住,拧动把手开门,对上了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
“原则是不能被僭越的,有些权利应该被勇敢地捍卫。”
他的声音混着金属的颗粒感,性感的同时让许月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说的这句话。
“原则,是不能被僭越的……”许月喃喃。
“安全、尊严与法律赋予的权利永远高于一份工作,原则意味着,最后保护自己的底气。”祁妄说完后看了许月两秒,见她还在思考,掌心倏地覆上她的头顶,“我父母就是从事法律行业的工作的,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
“会很麻烦吗?”许月抬眸对上他的。
祁妄弯了弯嘴角,“如果是你开口的要求,就没有麻烦这个词的存在。”
*
翌日,等刘佳醒来之后许月就把昨晚祁妄跟她说的事情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原则……”刘佳自嘲一笑,“我还有原则吗?”
“你勇敢、倔强,你本值得最美好的生活,无需自轻来让自己陷入泥潭。
我从前也很懦弱,甚至都不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遇到你之后我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会让你知道我的感情,让你知道我很珍视这段友谊,如果你想好了,我会陪你一起,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陪你一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一切决定,是有人支持和托底的,就算一无所有,我也可以养你。”
许月的梨涡浅浅,笑容真挚,让刘佳都不自觉怔住。
“我这是第二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刘佳靠在她伸手。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昨天。”
“……”
*
那天之后刘佳在公司大闹了一场,主编妄想用抹黑让舆论颠倒,可当刘佳拿出证据的那一刻也没了声响。
他想私了,却没想到收到了法院的告知单。
刘佳,要告他。
在证据面前,一切罪恶都无处遁形。
官司赢了,但刘佳也因此失去了工作。
她却没有沮丧,而是更加亢奋地去找工作,但在这个行业大张旗鼓地发生这个事情无异于封杀,好在机缘巧合之下进了一家服装店当销售,她口才好,工作也认真,待遇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看着她的状态越来越好,许月也由衷地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