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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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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
苏忱彻头彻尾,是个疯子。
“你自首吧。”殷雪推开他,跌坐在沙发上,“我很忙,你入狱以后,我就不去探视了。好走不送。”
苏忱却笑了。
他弯下腰,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圈住。
灯下黑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悄声问她:“你是在担心我?”
“但很可惜——从法律上讲,我什么都没有做。”
借刀杀人,哪有证据?
他没有任何罪过,只是路过的一阵东风。情仇错综复杂,层层叠叠,互相牵扯影响,暗涌本来就在那里。
至于有人死了,与他无半分相干。
——不过命运罢了。
*
午夜时分,灯烛通明,黑白照片上,是死者风韵犹存的俊美面孔。
贾伯诚的临时灵堂。
“顾夫人,节哀。”
韩兴仁沉重说道。
他一个眼神过去,指使韩处泽上前宽慰。
韩处泽素来懂得讨好顾文思,此时极有眼力见,关切扶住顾文思,掏出纸巾:“顾姨,别太过伤心了,人死不可复生,您要保重身体啊。”
顾文思两眼通红,脸色白得像鬼,她擦去泪水,道:“老韩,今天多亏你带着处泽过来照应。老贾死了,我这一生又没生下孩子,到老了,竟然无人能够依靠……”
韩兴仁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他从来没想过,贾伯诚竟然会死得这么早。
他没有疾病,做事也向来谨慎,一辈子机关算尽,有个风吹草动就躲起来,最会保全自身。
可偏偏落得个……尸身七零八落的死状。
顾文思当了一辈子的娇小姐,一见到那张撞烂的脸,整个人就不行了,直往后仰,韩兴仁忍了好久,才没吐出来,勉强拉着顾文思出来,才敢喘气。
现在贾伯诚的尸身还在里头缝着呢,得拼凑缝补,打扫干净,才能出个人样。
——究竟是谁下的手呢?
韩兴仁背后一阵阵出汗,腿肚子都在抖。
他没告诉任何人,在贾伯诚遭遇车祸身亡的那个时间点,他也差点出事。
如果不是命大,他现在也跟贾伯诚躺一堆了,那还能站在这里给他帮忙操持丧事。
是谁要害他们?
韩兴仁不信什么冤鬼索命。毕竟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死人,活着的时候都没什么本事,像一锅开水就能烫死的小蚂蚁,压根不值一提。
这么肆无忌惮,只可能是上头的人瞧他们不顺眼了。
可最近他们也没做什么。难道他和贾伯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动了谁的蛋糕,惹得哪个上头的人不高兴了?
可今年的年礼都送了,各个关键人物,没透出来什么口风……
韩兴仁越想越胆寒,从韩处泽手里抢过一张纸,擦掉满脸的冷汗。
顾文思以为他在擦泪,难得对他有了好脸色,怜惜道:“你也不容易,要是累了,你就去歇一歇,老贾生前跟你最要好,他也不希望你太伤心了。”
“啊……是。”韩兴仁神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贾伯诚的照片。
——他还没来得及为贾伯诚感到悲伤呢。
兄弟死了,他可不能死啊,只有顾文思这种拘泥于小情小爱的女人,会哭哭啼啼六神无主。
他得找个地方静一静,仔细想一想。
“大嫂,我年纪也大了,确实不太舒服。”韩兴仁道,“处泽在这陪您,有事直接吩咐他,千万别客气。”
他给儿子使个眼色:照顾好了。毕竟贾伯诚跟顾文思夫妇膝下无子,顾文思又不懂生意,日后且有从她那里得利的时候。
韩处泽心领神会,点头。
他目送着韩兴仁离开,又抽了张纸巾,递给顾文思擦泪。
但递出去的动作,却突然迟滞一拍。
顾文思接过纸巾,继续擦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谢谢你,处泽。”
韩处泽赶紧继续劝。
刚才应该是他熬夜太久,眼花了,分不清哭和笑。
老头都死了——无依无靠、天真愚蠢的顾文思怎么可能笑呢?
而打道回府的韩兴仁,也忽然“恍然大悟”。
是贾伯诚那本“账本”。
是不是上头终于知道账本丢了,怕被牵连,干脆将贾伯诚和他一并弄死,来个死无对证,身死账消?
行贿方死绝了,自然一切都不存在了。
“好,好,好。”
他拊掌道:“苏悦啊,苏悦。”
他派人好好跟她讨要,她却一次两次都不配合,反而顶着个什么狗屁项目在他面前反复横跳——不就是在勒索他吗?
看来这一次两次的小警告,不足以让她清醒过来。
他得亲自见见她,尽快把这个事解决了。
还有——
他降下挡板,对着前排的助理说:“联系那个卖花的女的。叫什么来着,艳艳还是娇娇?”
“是,老板。”
韩兴仁自语:“这一次,她消息可给迟了。”
*
“你老实坐那!”
殷雪呵斥道。
“笑什么!”
“……”苏忱无奈。
“你懂不懂,他们给我发消息了,盯上你了。”殷雪道,“本来他们才是坏人,你是好人,为什么非要自己找麻烦呢?”
“好人?”他笑了笑,“坏人做一万件坏事,还在逍遥。好人做一件坏事,就万劫不复。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好与坏,只有强者恒强,弱者……”
“闭嘴!”殷雪道。
她恨不得把他的嘴捂起来:这可不兴说!
她深吸一口气:“你对得起苏悦吗?”
“在追寻正义的道路上,反而误入歧途,这算什么?”
苏忱顿了顿,叹了一声:“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恐怕,苏悦——现在也是身处炼狱,不得不与污物同流。
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切都回不去。
必须有人做这种肮脏的事。
“不可以。”殷雪道。
她凭本能动作,手掌用力托住他的下颌,让他仰面朝上,注视她的眼睛。
她像要从浊水中捞出一个溺毙的水鬼。
苏忱怔了一下。
“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说。”
殷雪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管住你的嘴,管住你的大脑——管住你的心。”
她希望:
到达终点之后,从里到外,苏忱仍然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