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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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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答应见他,滕春并不感到意外。
他换了衣裳,将自己打理干净,在大胡子不善的眼光中进入房间。
冰冷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滕春看到了坐在书柜旁的大小姐。
她在读一本书,很厚,从书名看,就是他不懂的内容。
“愣在那里做什么?”她翻了一页,冷淡地说,“过来。”
滕春低下头走过去,依言站在她不远处。
苏悦继续读书。
纸张又翻了一页。
房间足够寂静,这点微弱的声音也被放大了,凭空生出古怪的压迫感。
滕春出神。
上一代的殷父,这一代的大小姐,同样都有雷霆手腕,但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与殷父不择手段的狠戾相比,大小姐……更让人捉摸不透,不自觉感到敬畏。
他站在她面前,就好像是犯了大错,即便她什么话都没说。
而她的静默,像在估量他的罪行。
“有沙发,坐。”苏悦的心情不怎么好,“需要我请你?”
没必要真把她搞得像是个坏人一样吧。
滕春便服从指令,坐下了。
他坐姿很规矩,像是被训练过似的,脊背挺得笔直,神态也很恭敬,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了,会认为滕春一定是苏悦的下属,忠心不二,一腔赤诚。
可惜,苏悦很清楚,刚才滕春要见她时传来的那个口信,算得上半个威胁。
“你见‘他’,还真频繁。又说了什么?”苏悦开门见山,她的时间异常宝贵,无意浪费。
“张嘴。不要说一句,动一下。”
像条等着“开饭”指令的狗似的。
滕春没半点脾气,恭敬道:“老板让我……照顾好大小姐。”
“照顾?”苏悦合上了书。
她若有所思:“既然你这么说,直接并过来,把你的人都交给我,一切听我的。”
他一顿。
苏悦单手托脸,望着他明知故问:“怎么,不同意?”
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同意的。
这几个月,苏悦在地下活动,对野狗滕春知之甚详。这个出身底层的男人极度渴望权势,也颇有心机,手段是殷父亲手调教出来的狠辣,他做事向来做绝,像抓住猎物后便要咬死的獒犬,绝不是善茬。
可每一次,他都在她面前装出这幅家奴——甚至家犬的模样。
“别装了。”苏悦道,“他是让你照顾我,还是杀我,你我都清楚。”
“——你是拿住我什么把柄了?”
监狱里那个老头,可千万别说出什么贱话,影响到她的殷雪。
在她渐渐冰冷的目光中,滕春终于抬头看向她:“大小姐,您误会了。”
“老板背了新案子,我请了律师争取轻判,但是大概没有轻判的余地。律师估计,即使尽最大的努力,刑期至少也要二十年起。”
“二十年。”苏悦叹了口气。
才只有二十年。苏忱父母的命,秦琳父母的命,还有更多人的命……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所以你是想抛弃他了?”她意兴阑珊,“背弃主人,可不是条好狗。”
这话是在骂他的。
众所周知,滕春讨厌“野狗”这个名号,自从他这些日子上了位,除了仇家以外,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狗”字了。
可这话从苏悦嘴里说出来,滕春心口却莫名跳了一下。
“好狗”?
他更深地低下头:“大小姐是殷家的女儿,我听大小姐的吩咐。”
苏悦盯了他一眼。
听吩咐?还是听了王大伟的事,故意示弱潜伏在她身边,伺机把她弄死?
真当她傻?
可现在对苏悦来说,贾伯诚那边更重要,殷家曾经的势力整合只算小事,不能闹得太难看。
她得给他找个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牵扯住他的注意力,把他支得远远的。
苏悦想了想,说:“既然你听我的吩咐……”
滕春却主动接话:“我想跟在大小姐身边,随时为您分忧。”
她脸色一冷。
想监视她?
滕春道:“大胡子那帮人,向来不会办事。您今天不开心,不就是因为王大伟那边处理不好,压下去了又反上来,差点招来条子,平添波折吗?”
“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我能替您分忧。”
“你能分什么忧?”苏悦道。
他抬起头,直视苏悦:“老板多年栽培,我比那些人,好用得多。”
苏悦悄然握紧拳头。
难道滕春身上还能挖出更多秘密?
她考量再三,缓缓点了点头。
跟在她身边也好,她至少还有防备,一切都能控制。
否则这狗在外面到处乱跑、胡乱刺探,极有可能伤了她的亲人。
*
“——他们在敷衍。”
离开韩氏生科大楼,殷雪坐上车,道。
“把我当猴子看。”殷雪说,“韩处泽一直挑刺、找茬,拖延时间,这种手段我见过。后续他们会再说要评估、过会,一直拖到顾文思的事情结束,应付一两句,就过去了。”
她回忆着刚才的情形:“有几个高管明显动了心。”
前面开车的赵毅今天假装“盲杖”,倍感疲惫,此时扭头:“这是好事吧?都动心了那还不……”
殷雪嘴角一翘:“这是坏事。我们的项目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所以他们拿走方案,再把我们踢走,自己做。韩氏有这个实力——也有这种脸皮。”
“这不是叫那个抄袭吗!偷窃胜利果实!”赵毅一拍方向盘,勃然大怒。
“这么做从法律上讲没有问题。”她道,”而且这是趋势,大家都会往这个方向走,商场上弱肉强食,就这么现实。”
赵毅皱着眉头:“那怎么办!”
殷雪道:“这就需要我们的朋友了。我们去见她。”
“啊?”赵毅迟疑,“不行吧,你哥今天有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快点把你安全送回酒店,不要在路上耽搁。”
殷雪道:“我不会自找麻烦,就在酒店里。”
一听她这么说,赵毅就放松多了:“你早说啊,这还差不多,我可不敢不听你哥的。不过,你这朋友是干什么的?”
她说:“记者,一位英雄。”
她至今都能回忆起当时见到她的场景。因为调查殷父,这位记者失去了一只手。
她对她说:“殷雪,你黑白不明,善恶不分,活得可笑。”
“你有眼无珠,什么也看不清楚。”
从那一日起,一直浑浑噩噩、怯懦畏缩的玩具大小姐,睁开了眼睛。
“这么牛。”赵毅打了转向灯,“不过她能影响韩氏?”
殷雪想了想:“为我们HAND树立形象,宣传造势,在网络上先入为主,抢占舆论先机。毕竟现在韩氏现在陷入采购风波,风评正差,它需要渡过的也是舆论危机,我们动作快几步,总比不做好……”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
高速行驶的车身巨震,殷雪听见开车的赵毅破口大骂。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想起一件事:
苏悦,曾翻车坠河。
现在,有人要以同样的手段谋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