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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苏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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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的大哥在抓的,很可能正是殷雪。
据苏忱调查,之前跟踪苏悦,曾在他们楼下蹲守的人中,有一伙人,跟上平路486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就是说,这里的话事人,跟北京那边的某一方势力有利益牵连。
捏着手机的手爆出青筋,苏忱早就隐约担心殷雪不听他的话,自己跑出来。
但此时他,只希望486号与殷父无关。
否则,落在他们手里的殷雪就危险了。
电话那边传来挂断的余音,黄毛的大哥没空给他回应。
殷雪确实没有乖乖坐在吴明月家里等待。
此刻,她在上平路486号。
顶楼。
苏忱的头顶。
这一层是电影院,设施老旧得应该被淘汰,跟不上时代,但也因为如此,票价折扣向来奇低,一直有不少人买了特价票来结伴看电影,大部分是学生。
这些搭乘电梯直达顶楼的影迷们并不知道,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下一层是什么样的东西。
暧昧的黑暗里,爆米花的甜香和轰隆隆的音响让人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听不清。
殷雪就混在这些人里,坐在放映厅中。
她戴着口罩围巾,头发也放下来了,挡住大半张脸,左右两边皆是结伴而来的小情侣。
完美融入,很隐蔽。
但她不是来看电影的。
——有人在追她。
她躲躲藏藏,混入人群,逃票躲进这里。
逃票挺缺德,她准备等有空补上票钱,但目前,小命要紧。
殷雪进来的时候,电影就已经放映到一半了,现在正是主角遇险的激烈时刻,音响里乒乒乓乓放着爆破音,她的心脏也仍然被刚才的奔跑影响,急促地乱跳。
她想不通为什么。
她都捂成这样了,那个挂着大金链子的地中海中年人却隔着一百多米,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叫人抓她。
明明从来没见过的。
难道是苏忱和她的那张登报照片的功效?
她不停地想着怎么逃跑,等一小会儿她得再次换地方。
好在这楼里电梯楼梯错综复杂,比外面一览无余的公路容易躲藏。
她掐着手指数了三分钟。
没人闯进来,她该继续逃跑了。
殷雪从座位上起身,在邻座小小的抱怨声中,她双手合十连连鞠躬,弯着腰迅速走出了放映厅。
外面没人,追她的人好像也跟丢了。
之前殷雪看过,这栋老楼里根本没有摄像头,没东西会能记录她的行动。
她想了想,决定趁此机会,尝试彻底逃离。
殷雪是从楼下路边,一路被逼上来的。
当时,进入这栋楼是唯一可能逃脱的方法,但全身而退,离开这里,却没那么容易。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抓人,她就在门口堵着,冒头就抓,以逸待劳。
所以,殷雪准备从二楼或者三楼走。找个窗户,看看能不能爬到外墙裸露的水管上,她试一试,顺着爬下去。
希望上天保佑从来不运动的她。
千万别摔死了。
很快,她的预想破灭了,再没有摔死的机会。千逃万逃,对方人多,她最终在爬窗户之前被堵住了。
两个打手堵在她面前,那令人生厌的地中海慢悠悠地走过来。
仔细一看,这地中海有五六十岁,只不过吃得胖,脸上皱纹被肥肉撑开,满面油光花衬衫,油得年轻。
殷雪回忆一番,不得不再次承认,她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这人是哪方势力的?想抓她还是杀她?
“苏悦。”
那地中海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殷雪缓缓吐了口气,调整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频率,寻找平静。
……别紧张。稳住。
张口就叫苏悦,看来,他不是殷父派来杀“殷雪”的。这人有话对她说,能交流,就是好兆头。
会有转机。
空气中堵满了凝固的窒闷,地中海盘玩着手上的核桃,十个手指戴满戒指,互相撞击,咔喇,咔喇。
刺耳极了。
他上下打量她,从头顶,到脚底。
她面无表情地思考着对策。
但在她开口之前,对方却突然和气地笑了:“真是个好丫头!全须全尾,活蹦乱跳。我就知道,你像你爸爸,没那么容易死。”
他说什么?
像“爸爸”?
殷雪皱眉。突然提起苏家兄妹俩死去多年的父亲,地中海是有什么用意?
是阴阳她命硬,还是祝她早死早超生?
这种熟稔的口吻,真是古怪极了。
地中海却打开了话匣子,竟然就在这种情况下,跟她聊起天了:“上次打电话,我就劝他,儿女都是债。可惜,他说,我劝晚了,他已经把你弄死了。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
“……?”殷雪听不下去了,“我爸爸?我没有爸爸。”
据她所知,苏父十四年前就去世了。
且不论能不能沟通,就算这老头能跟地府打电话,苏父也不可能说要“弄死”自己的女儿。
这人不会疯了吧。
她扫视那几个打手摸样的人,估量着逃跑的可能性。
“还跟你爸爸闹别扭呢?”地中海很了解似的笑了笑。
他像长辈似的慈爱道:“老殷之前就跟我说了,殷雪那孩子像只耗子似的,一点事就吓得睡不着觉,不成器,废物。两个女儿之间,论能力,论狠心,还是你像他。以后这些‘家业’,要你接手的。”
殷雪机械地眨了眨眼。
“老殷”是什么东西?
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听错了吗?
“你要分清楚里外。虽然姓苏那家养过你几年,但你得知道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只要你跟你爸爸服个软,等他出来了,这些年殷雪享用的一切,都弥补给你。”
地中海道:“还有她的未婚夫,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以后啊,殷雪这个名字给你用,人财两得,高不高兴?”
“反正,殷雪已经瞎了。”他莫名其妙地乐起来,好像这是件特别滑稽的事情,“她现在顶着你的身份,门都出不了,是吧?”
“——是你搞的吧?”这么说着,地中海又有点不满意,“不过还是女人习气,做事做不绝,不够利落。”
“你啊,有的学呢。”
这短短的几句话。
殷雪却在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才慢慢明白是什么意思。
苏悦是殷父的孩子。
苏悦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巧合,而是她们本就一胎双生,流着相同的血。
苏悦,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殷父早就知道了。
——他要杀她们两个。
“来来来,跟我进屋坐。”
地中海招呼她跟上,却又忽然道:“不过,你翻车坠河,是怎么活过来的?”
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缕魂魄,殷雪脸上血色尽失。
翻车坠河——
怎么活过来?
大概只有神仙保佑才能活过来。
怪不得那天闯进家里送到警察局的假醉汉,那么笃定地说苏悦死了。
这种情况下,苏悦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她大概真的已经……
不,不会的。可能有奇迹发生。一定不会……
“——妹妹。”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苏忱。
殷雪恍惚地抬头。
一直木然的心脏却忽地绞痛,痛得她几乎失控。
他的“妹妹”——苏悦死了。
他知不知道?
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