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地瓜饼

5、餐桌

　　距离冷战过去一些日子，很不理解因为不重要的东西去，伤害真正重要的人，是冲动魔鬼的惩罚，还是欲望都市的驱动？
　　明白或者看不真切，结果都一样。
　　小小年纪，操着大人世界的心，给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平添麻烦。
　　接受可以，但成为绝不可以。
　　迂回可以，但虚情假意绝不可能。
　　兵不厌诈可以，但成为家人的前提是尊重与理解。
　　做不到，那就不要要求别人，成为你亦步亦趋的傀儡。
　　无论大中小登，通通是这样的结局。
　　冤冤相报何时了，只看今朝。
　　扯远了，还是讲点小时候酒桌上的乐趣事吧。
　　又是一年冬季，热热闹闹，锣鼓喧天，鞭炮起起落落，烟花不如前几年绚烂夺目。
　　照常宴请宾客，乌泱泱一大波人，嘻笑打闹声由远至近，收拾早饭的残羹冷炙，碗池里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
　　“新年好呀，大嫂！”
　　“新年快乐啊！”
　　“新年好，新年好！”
　　“你们来了，都好都好，快进来坐。看起来的晚，家里还没收拾，到处乱糟糟的，别介意哟，随便坐。”
　　以上就是我在厨房听到的全部对话。
　　什么寒暄，一没感情基础，二没人脉往来，凭什么女人嫁给男人，就要把他所有人情往来包圆了，还必须滴水不漏。
　　我不理解，什么时候可以去舅舅家找表妹一起玩啊？内心发出无力的呐喊。
　　“见了人，也不打个招呼，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别人看了，肯定第一个责怪你妈没教到，还不快去倒水泡茶，给客人端去。”
　　妈妈走进厨房，没说别的，光顾着指责我去了，手上玻璃杯叮叮作响，还嚷嚷着急死她了，怎么一下来这么多人。
　　我不紧不慢地干着手上的活，慢条斯理地挽起纯白袖子，扣扣锅上的焦黑色糍粑，那是妈妈的杰作，就有我来处理一下吧。
　　嗯，真是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夹杂着，乌漆麻黑的油垢，强忍着把剩下的洗干净。
　　假装听见妈妈的话，其实手上动作以0.25倍数快进，可是我的做法，难道不是把不属于妈妈的责任重新推回妈妈身上。
　　怎么说，我也是和爸爸一个姓，身上三分之一留着他的血（三分之一是从心理和身体双重角度分析），亲戚和我还不至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算了，去奶奶家看看，老太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她曾经“细心照料”过生病的，妈妈。
　　现如今，我也应该好好报答她，不是吗？
　　奶奶，是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妇女，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喜欢看电视剧，但是烧得一手好菜。
　　据说是年轻时，在公家食堂给大厨打下手，锻炼出来的一把厨房好手。
　　但凡材料经她手，不担保是色香味俱全，起码是精细干净的菜肴。
　　乒乒乓乓，这里有，要点炉子，那边，对滴，就是那个洗干净的盆，拿过来，我要装等会下火锅的底料。
　　未见其面，先闻其声，不是王夫人，胜似王夫人，颇有大家长风范。
　　我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被人家风风火火地赶出来，摆手，但不抬头：“走走走，去厅堂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这里没有你的活。”
　　嫌弃我，看出来了，不过乐得自在，开心。
　　笑脸挂在嘴边，高兴不过三秒，有人发话了。
　　“现在学校教育出来的，个个都是哑巴，不顶用啊，个个都不中用啊”，还边说边叹气，悲悯世人的活爹。
　　用得着你管呢，家住海边，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家教不行，我来教你做人说话呢。
　　还服侍你呢，我自己亲爹都没发话，你个嘴巴，不知道是干什么家伙，怎么“芬香万里”。
　　手上吊根烟，喝得是我家的茶，磕花生磕瓜子，吐得满地，不爱整洁的家伙，连做客基本礼仪都不讲，家教德行一流垃圾吧。
　　在心里骂你，都污染环境。
　　恶人自有恶人磨，还得是爷爷，言辞犀利，一口盐汽水喷死你，痛得你伤疤，鲜血淋漓。
　　该说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骂人还是老的耍，才叫生活啊！
　　……
　　头上乌鸦坐飞机，沉默是金。
　　“开饭了！”奶奶一声令下，全体成员，饿狼出击，起初还谦让一下。
　　“你坐，你坐，你是长辈。”
　　另一个推回：“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坐在下面的？”
　　光推还不行，还要反复拉扯，两人是光头强砍树的锯子，还要不要吃饭了？
　　真这么焦灼，要不我帮你们坐，只怕我一坐，某人又要开始阴阳怪气，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喽。
　　不鸟他，我先吃。
　　嗯，这个油焖大虾真好吃，这个山药排骨汤绝绝子，还有这个腊肉炒青笋，这个青菜豆腐，那个茶树菇焖鸡……
　　真香啊，心里给奶奶竖起大拇指，名不虚传，封为豫上大厨。
　　开玩笑哈，心口不一，才是人进步的凸现，这点，兵不厌诈。
　　还没好好享用美食，一档子破事，等着问我。
　　“小无，今年多大了，将来有啥打算，是读书行，还是工作啊？”
　　亲戚1号，活还没回答，亲戚2号就开始交接话头，“谈么谈对象，准备多大结婚啊？”
　　三号亲戚不甘示弱，生怕少说两句，就被遗忘了，赶忙问“哎呀，学习成绩怎么样啊？今年有么有得什么奖学金啊？”
　　我的妈呀，天王老子来了 ，不也得一个头变两个大。
　　我装哑巴，我是哑巴，我就是哑巴，我的确是哑巴。
　　要不然他们的鬼马问题，我为啥一个也答不上来呢？
　　再说一遍，沉默是金。
　　保持微笑，气势不能输。
　　不知道他们的死鱼眼，看没看出来 。
　　微笑，有时是一种礼貌，但有时，特别是对待特殊货色，是一种警告。
　　妈妈，爸爸说了些什么，打发过去。
　　我不记得了。
　　……
　　酒过三巡，一个个，能说会道的，都变成，能跳会唱的，醉鬼子。
　　这荣誉称号送给他们。
　　知道他们劳累大半年，好不容易回家放松一下，尤其是在亲戚朋友家里，欢聚一堂，无话不谈。
　　不知道，还以为是八百年难得一见，被雷峰塔锁住的老汉子，和苦苦等候的老男子，相见时难别亦难。
　　无力，谈资都是些哑巴，欺软怕硬的家伙什。
　　你说，达?芬奇创作的《最后的晚餐》和这个餐桌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有明有暗，人□□织，没有人是真正的叛徒，错就是在于人心的天平。
　　情态各异，用餐愉快与否，叛徒上钩与否，人人因年龄，经历，性格，怀有不同揣测与琢磨。
　　唯有头顶上悬挂的画像，微笑着，看着众人，沉默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