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老照片 ...
-
单文越一晚上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事。
他想过去二十多年自己做的每一步决定是不是都错了。逃避解决了宋骁然给他带来的所有“问题”,但没有解决宋骁然这个人。
就在不久前,那个人交出了自己的钥匙,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只是默不作声地用无言应对一切询问,而是用各种方式暗示。
单文越虽然前半生活得没心没肺,但也不是傻子,更何况他这个发小有前车之鉴。
可在确实印证了宋骁然的心思后,他并不觉得恶心、反感——或者说他从来没这么觉得过——反而有一丝诡异的喜悦。
他狠狠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陷入枕间,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有病,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会开心呢。
......
单文欣收拾好了行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前几天给陈烊发了好几条消息,不外乎“作业我帮你写啦,什么时候拿给你?”,“陈烊,我看到你游戏在线,能带带我吗?”,“陈烊,我快出院了,去不去阳山玩?”
但对方一条都没回。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但单文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陈烊开心的时候会多回几条,有时候甚至一礼拜都不回一条。
她耷拉着脑袋,看着手机上端的时间已经到了12点,肚子发出抗议,但她那亲哥还没赶到。
幸好,在她饿死之前,单文越一拍病房的门,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他一抬头,单文欣就吓了一跳,往后撤了几步,随即爆笑,举起手机就要拍。
“我要给砚叔看,你这是大半夜干嘛去了?”
单文越知道自己的黑眼圈一定很明显,但他没法和单文欣解释。
“咖啡喝多了,一晚没睡着。”
“奇了怪了,你可不是喝咖啡会睡不着的体质。” 单文欣把书包递给她,自己拎着两袋没吃完的零食水果,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门。
刘承冰迎面走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也笑问道:“你这是?”
“咖啡喝多啦。” 单文欣带着揶揄的语气抢着帮他解释,“哎,那你们聊,我先去朋友家了。”
她把书包从单文越手里夺过,背在自己身上,又靠近他小声说:“刘医生这段时间没少照顾我,你记得请他吃饭!”
单文越“哎”了一声,看着女孩飞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道:“人小鬼大。”
“文欣年纪也不小了,开学就高三了。”
“心思单纯,迟早被骗。” 单文越望着单文欣离去的方向,吐槽道,“只要她一天是我妹,我就一天都没法把她当大人看。”
“你就是太宠她。” 刘承冰拍了拍他的肩,道,“走吧,不是请我吃饭?”
“你都听到了?” 单文越也没拒绝,心想,这次单文欣住院,还是托刘承冰的忙才安排了一个单间。
“那走吧。”
……
临善坊是一家专做南方菜的连锁店,价格稍贵,但环境很不错,还有独立包厢,在璟阳朝北的城中心里有一家,镇上的人逢年过节或是宴请贵客的时候会去。
单文越和陈砚去几次,一次是陈砚刚结婚的时候;一次是他拉着老婆,又带了一个想撮合给单文越的女孩,最后以单文越找了个自己心里有人的借口尴尬收场。
而这次,单文越并非单纯是想感谢刘承冰。他还做了一个更为郑重,也是一直以来没找到机会说出口的决定。
“两位晚上好!” 服务员热情洋溢地招呼着,一边挥手示意同事,一边看着iPad问:“请问有预约吗,报一下手机尾号。”
“呃,没有预约。” 单文越道,“你们还有多的包间吗?”
“我们还有最后一间了,但是那间比较小。”
“没关系,就我们两个人。” 刘承冰笑了笑,他长得白净,眉眼温和,有一种书生气,女孩耳朵微微一红,眼神又游离在他和单文越之间。
“好的,那里边请!”
包间里只有一张小方桌,放了四把椅子,空调打得冷气很足,四周窗明几净,看得出来临善坊的老板很注意卫生管理。
单文越坐下,打开菜单递给刘承冰,道:“你选吧,我什么都能吃。”
对方也欣然接受,低头选起了菜。
单文越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桌面,看着刘承冰熟练地选了几道菜,就递给了服务员。
“你常来吗?” 他好奇地问了一嘴。
“对,前几年需要拉业务的时候,会请人到这儿来吃一餐。” 刘承冰直视着他,目不转睛,单文越被看得很不适从。
“你也来过这儿?”
“对,之前来这里相亲。” 他抿了口大麦茶,把桌布捻平,话语里带着笑道,“陈砚想把他老婆的熟人介绍给我。”
“最后成了吗?”
“当然没成,直接被我搅黄了。”
两人笑了笑,菜陆陆续续开始上了,单文越埋头吃着,有一句没一句地提“单文欣”,又观察着刘承冰的表情,想找时机开口。而刘承冰显然也在观察他。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或者说各怀鬼胎。
但刘承冰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一顿饭吃到半个小时的时候,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叫我来,只是为了感谢我特殊照顾文欣吗?”
“差不多,算是。” 单文越扒拉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叹了口气。
对面的人缓缓放下了筷子,似是有些失落地问:“那你不想想,我为什么要特殊照顾她?”
“……” 单文越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替他重新把水倒满,又坐下,他全程都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也在内心思忱着怎么说才比较委婉,
“承冰,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
刘承冰看着他僵了几秒,沉下脸色,没有说话。
“一开始,我以为只要不回应你的好意,你会知难而退,我也跟你暗示过,自己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一年前吧。”
对面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
“……对,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刘承冰自嘲地笑了笑,说:“朋友……你跟每个拒绝你的人,都这么说吗?”
他呼吸一滞,顿觉喉咙十分干涩,有些说不出话。
突然间,他就想到了宋骁然。
但对方不容他走神片刻,继续说道:“其实我几年前就想坦白,顾及你不喜欢男的,没有戳破。但你以为,我为什么坚持到今天?”
单文越的心因不安猛得跳动起来,刘承冰的眼神看上去一点不像一头战败的野兽,反而有些胜券在握的自信。
“你真的觉得自己是直男吗?”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任思恒一只脚踏了进来,身后还伴随着服务员的喊叫“您开错门了!不是这间!”
“这间怎么这么小啊,哎!单老板!这么巧……这位是?” 他门刚开一半的时候,只看到神色异常的单文越,等到整个人进来了,才看到刘承冰。
单文越的思绪被打断,他偏过头,只见宋骁然正一手插着兜,一手举着手机,跟在任思恒身后,听到“单老板”三个字,缓缓抬起了头,然后对上某人慌乱的目光。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即逝,让人捉摸不透。
“这是!” 他提声道,“这是我朋友刘承冰,也是我妹妹的主治医生!”
任思恒自来熟,立刻走过去想跟人握手,嘴上道:“幸会幸会!”
楚鹏走了上来,提着他的领子,道:“大哥,你走错房间了!”
两个人立刻撤了出去,宋骁然的目光自然地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眼刘承冰,最后落回他身上,轻声道:“打扰了,不好意思。” 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单文越几乎要抓起手机就往外追上去,但硬生生被他的理智牵扯回来。
刘承冰却已经站起了身,冷声道:“这顿饭,谢谢你,近期还是不要联系了。”
单文越坐在椅子上,听着门重重地关上,久久未动。
直到服务员催他了,他才起身,走出了临善坊,然后在附近的街角抽了支烟。
明月高悬,城里的路灯也很亮堂,一个短发女歌手举着吉他,悠悠地唱着民谣,微风吹起她的衣摆,也吹散了她的歌声,周围零星地站着几个围观的大学生,都在安静地听着。
单文越叼着烟,倚着背后的石墙,翻开了手机相册,滑到最上放的第一张照片,点开。
那是一张十年前保存的照片,两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勾肩搭背。一个浓眉大眼,鼻头圆圆的,手比着耶,笑得很灿烂;另一个长相出众,鼻梁高挺,但眼神淡漠,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挽着身旁人的腰,不偏不倚地看着他的笑颜。
民谣唱完了,烟也抽完了,单文越伸手想再来一支,却翻错了口袋。
他只摸到了那把昨天浑浑噩噩中被放进兜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