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戏言》梅雨季泡芙

3、第三章：亲密无间

　　八年前的夏天没有那么炎热，燕宁下了一个月的雨，到开学前才放晴了几天。湿漉漉的马路在阳光下泛着光，有些晃眼，Z大校门口的路边摊摆了一桌又一桌，热闹非凡。

　　宋骁然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推着行李箱，从校门口一路推到了南区16栋楼下，给单文越发了个消息。

　　“我到了。”

　　“16202，我在铺床单，你直接上来吧。”

　　单文越室友李步开了门，就看到一个面庞削瘦、目光冷锐的白皮帅哥站在走廊上，提着沉重的行李，手都没抖一下。

　　“你找谁？”

　　“单文越。”

　　他说完，就微微侧身，经过李步的时候又轻声道：“借过，不好意思”，然后径直走到了靠阳台的一架床前，把包裹和行李箱往前一推。

　　他抬起头，单文越两手扒拉着身侧的栏杆，往后轻轻一跃，跳到了地上。

　　宋骁然下意识去扶他的手就伸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去。

　　单文越看了眼地上的行李，拍了拍他的肩，对他亲昵一笑：“谢啦，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李步小心翼翼地问：“单文越，他是你哥吗？”

　　“哦，不是，他是我发小。”

　　怪不得这么亲密，不过，也有点太亲密了。

　　李步也有发小，不过他们都是过年开黑的关系，长大了联系越来越少，有时候见面还会觉得很尴尬，不如和班里同学处着更自在。

　　但眼前这两人看上去像是如胶似漆，从来没分开过一天似的。

　　“他也是我们大学的？”李步搬了把椅子，趴在椅背上，问。

　　“不是，他K大计算机系的。”

　　“我靠，学霸呀！”阳台的门开了，一个寸头个高，像是体育生的小子窜了过来，双手抱拳，装作狗腿的样子对宋骁然一拜，对方只是微微一笑，表示礼貌。

　　单文越介绍道：“这是我室友李步，这是赵翔锐，这个嘛，是我发小宋骁然。”

　　几个年轻男生之间熟起来很快，一起开黑打了几把游戏，就互相称兄道弟了。末了，单文越说一起去吃饭吧，就找了个大排档吃特色菜。

　　吃完饭，宋骁然坐进车后座，和单文越挨着，低声问：“你们是三人寝吗？”

　　对方摆摆手，道：“不是，还有个舍友跟他女朋友出去住，不跟我们住。”

　　“哦。”

　　“怎么啦，你想来跟我住？”单文越笑的时候会眯起眼，像被挠舒服的猫，看上去毫无防备。

　　宋骁然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习惯性地按按对方虎口上的疤痕。

　　他们从来都是亲密无间的。

　　5岁的时候宋骁然被送到芸崎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他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单文越。

　　银色面包车运着好几箱行李，慢悠悠地往前开，两车交汇，道路狭窄，最后面包车先停了下来，让别人先过。

　　宋骁然有些犯困，趴在副驾驶座上吹风。

　　“啊……！救命啊！”

　　一声大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头一看，一个顶着西瓜头的小男孩，鞋都跑掉了一只，冲银色面包车跑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举着鸡毛掸子的女人。

　　“单文越你还敢跑！你再给老娘跑一个试试！”女人愤怒得神色狰狞，但凉拖限制了她跑步的速度。

　　那小男孩两颊还挂着泪，跑得却是飞快，靠近他们车的时候，宋骁然感觉后头像是突然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车屁股往后沉了沉。

　　接着，那女人咆哮道：“人呢！这死小孩又跑哪里去！”

　　面包车又重新开了起来。

　　宋骁然狐疑地转过头，看到那个哭得眼都红了的男孩好奇地看着他，目光对视的瞬间，笑弯了眼。

　　他们从那时候开始，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总是同校，共同的好友颇多。

　　宋骁然喜静，单文越喜动，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一个脱兔般上蹿下跳，每到一处都能拉帮结派结实盟友。

　　他们看上去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却形影不离。

　　单文越本就聪明，但生性好玩，不喜欢踏实读书。

　　小升初那年，父亲因工地事故去世了，他消沉了很久，最后还是恢复了那副开朗的样子。只不过从那以后，宋骁然叮嘱他好好学，他会听进去。

　　所以他成绩一直不差，只是没宋骁然那么万众瞩目。

　　芸崎春秋短，夏冬长，高中那会儿，他每个寒暑假都会出去打零工，天气不宜人，芸崎的公共交通也不方便。母亲不放心他去外头，但需要顾及家里生计和尚年幼的女儿，又走不开。

　　每次，都是宋骁然陪他一起去车站、坐车，一起住破破烂烂的出租屋，再拿着工资心满意足回家的。

　　有一回从车站出来，恰巧碰见几个以前结过仇的混混，看见他们一前一后，一个帮另一个提行李，就开始口无遮拦地开玩笑：“哎哟，多恩爱呢，小宋小单。”

　　单文越不想在人多口杂的地方惹麻烦，只是笑着回他：“可不呢，给你发结婚请帖可要来啊。”

　　对方本以为能恶心他一下，没想到单文越根本没被刺激到，自讨没趣，就骂了两句走了。

　　过马路的时候，宋骁然看他有点沉默，拉了拉他瘦削的手腕，说：“你下次不用这样。”

　　“没事，就是说说，又不是真的。”单文越偏过头，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宋骁然没有吭声。

　　可以说，他对这个话题从来没吭声过。

　　那个年纪的男孩都很敏感，虽然包容度高，但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还是不多。他们早就了解了同性恋的存在，但嘴上接受和内心接受，甚至对某些还没有认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人来说，是截然不同的。

　　班上的同学也偶有会插科打诨的时候，聚餐时提一嘴“你和宋哥也太老夫老妻了”，或是ktv的时候起哄让他们一起唱首情歌。

　　单文越从来没拒绝过，因为他心里什么芥蒂也没有；宋骁然也没拒绝过，因为单文越不拒绝，他就更放肆地沉默，在沉默中换得万千包容下的一颗私心，一颗少年人单纯的私心。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单文越，但他没有说，也打算长久地不说。

　　因为他太珍惜和单文越的感情了。

　　世上没有时光倒流的机器，他赌不起把玩笑话当真说出来的后果，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他一直沉默地，守护着自己的暗恋，也守护着他和单文越之间本应是坚不可摧的友谊。

　　至少，在越界之前，日子都是那样有条不紊地，按着他的计划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