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覆》椰味荔枝

12、第 12 章 娘，抱抱我

　　叶逢昭换回寝衣，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霍家与林家当年关系如何？太后对这位嫡孙又是什么态度？皇帝对萧阑的真实心思，究竟是厌弃，是保护，还是另有所图？

　　叶逢昭最近这几天真是累着了，先前舟车劳顿这几日回来和郡主一行人斗智，又是要整理自己的小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突然，睡梦中眼前好像有什么物件笼着，一块一块的，令她十分不舒服。她直接醒了，却发觉真的有个高大的身影笼在纱帐外，她立马人从朦胧睡梦中清醒过来。

　　对方听见动静，立马转过身道：“是我。”随后抬手，探向耳际，缓缓揭开覆在脸上的那层伪装。

　　叶逢昭在黑暗中模糊看着原本伤疤狰狞的面容下，竟藏着一张截然不同的脸，透进屋内的月光，把眼前人的肤色衬得冷白，与故意涂暗的颈项形成突兀的对比。五官凌厉如刻：剑眉斜飞，眸似寒星，整张脸轮廓深邃，英气逼人。

　　叶逢昭盯着那张月光下的脸，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不是惊隼，你三更半夜的这样站在帐子前真的很吓人，就算我是个男的，你这样我都要害怕了。”

　　“我先观察叶府几天，摸清叶府的夜值轮换，昨夜回来便想交予给你，但你早已歇下。我便在此守着。”，

　　“这是叶府如今的地图，每日轮换的人员，那位郡主身边人的资料，还有你想知道摸清的方家的钱财来源何处，全都在这里了。”惊隼只得压低声音解释道，又指了指放在书案上的东西。

　　叶逢昭顺着望去，心下了然，她对霍昭给她的人向来是很相信的，共事以来更是对惊隼的能力有目共睹。

　　“好，我知道，但下次不要这样吓人。我还想……”然而她话未说完，惊隼已退至窗边暗影里，窗户打开灌进夜风，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逢昭疲倦得揉揉眉心，睡是睡不着到的，干脆起身看那些惊隼拿回来的情报。她起身披衣下床，把窗户关上，走到书案前，点起灯火，看着纸上记载着府中的布局亭台楼阁，值夜换防的路线人数，她又拿起沓纸，最上面一张是郡主的陪嫁嬷嬷，下面跟着几个眼生的名字，旁边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的往来。还有就是关于方家的。

　　在京城之中，方家分别在城南这寸土寸金有多间钱庄，酒楼，米铺，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私下里还有赌坊跟一家花楼，前面那些正经生意都比不过后面这两家的营生，皇家这些年因着功劳赏赐的封地，良田千亩，更不论奇珍异宝，这方家真是鼎盛一时。怪不得回来就见方含英给长乐侯夫人好脸色，城南几乎都是姓方的，独霍家有一非常大的马场在那边，霍家不待见方家的人，两家虽然大场面上过得去，却不见得小辈之间相邀。除去这两家人丁稀薄，就是实在互相看不上。

　　她绕是在外面这么多年，霍家军名满天下，方家名声却不怎么好，方汝明那厮就不说了，却是传出霍侯城外的庄子侵占人家田地的传闻，被御史台参了几回，却也是最后不了了之。

　　叶逢昭想着这些忍不住笑起来，都王侯之家，大富大贵还要这样，别怪被别人递刀子的机会。

　　她也不是叶杭水这种十几年被不闻不问一封信就能叫回来的人，她就不稀罕不指望叶杭水的一切，她来，只是需要一个身份能够让她能够名正言顺的替霍昭完成要做的事，至于事成之后要做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清晨，叶逢昭就踏进了桐雨院的月洞门。

　　柳惜慧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正背对着院门，微微弯着腰，在廊下一排半枯的花草前细细看着什么，她没想到母亲也起的很早。

　　刚想开口道声，便看到母亲身后新面孔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陌生婢女，柳惜慧似乎觉察脚步声，转过身来。

　　“昭儿？怎的这么早……”

　　“惦记母亲，过来看看。”叶逢昭上前，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母亲身边何时添了这么个伶俐人儿？瞧着怪眼生的。难道是竹君水芝她们不好吗”昨日竹君回来居然也没有和她说这件事。

　　柳惜慧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和娘不同，我不需要那么多人照顾，而且那是你外祖母给你的人，况且前日你父亲说我院里伺候的人不够，拨了侍女过来。倒好，她也是个熟知怎样照顾花草的，来，玉荷”她引着叶逢昭往屋里走，那玉河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叶逢昭转身对玉荷说：“你去厨房煮点粥端过来吧。”桐雨院有自己的小厨房，小时候叶杭水每逢假期无事，便常和柳惜慧一起下厨，从不在乎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老话，那时候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见人真的走远了，她将母亲引到内室窗边的榻上坐下，抛出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母亲，您……想不想离开父亲？”

　　“……昭儿，”柳惜慧完全没有想到女儿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以为女儿只是想和她话说家常，慌得不知道说什么“你父亲如今是当朝右相。”

　　“那又如何？”叶逢昭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锥，“母亲，我只问您心中所想。离开这里，离开他，您想不想？”

　　柳惜慧避开她灼人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株自己精心照料很久却仍是奄奄的兰花，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己半生。半晌，才极轻极缓地道，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语：“……不是没想过。”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终究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可你还未成家。昭儿，女子在这世间……有个显赫的父族，于你的姻缘前程，终究是份倚仗。娘的事，不急。”她重新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攥紧，仿佛要传递某种决心，又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等你觅得良缘，终身有靠，娘才能……才能安心去想别的。”

　　“什么良缘，这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问母亲，想不想离开？”

　　“傻孩子……”她喃喃道，伸手抚上女儿的脸颊，“这世上的事，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容易？我离开你父亲，那你怎么办，你我母女如何能自立门户？便是坐吃山空有些许银钱，没有家族依傍，没有男子支撑门户，便是怀璧其罪，要受多少欺辱算计？那些山水再好，也是无根漂泊，风雨来袭，连片瓦遮头都难寻。昭儿，你可能觉得我呆着这里把自己呆糊涂了，可问题也不在你父亲身上，你可知方含英是什么人？”

　　叶逢昭看着母亲的脸，她算是明白了，其实根源还是在方家，她正宽慰一番；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

　　“柳夫人可在屋里？我们郡主惦记着夫人，特地让我送些新得的燕窝来给夫人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