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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完结(上)   将 ...


  •   将水平澜,拨云见日。

      阑赤走向那个清寂的身影,一步又一步,那些识海中的面目便纷纷促涌而来。

      她记得他每一次温柔的低语,独诉与她的那句期盼中,是他独行世间最后的牵绊。

      “我寻到了回去的路,为何你,不再对我笑了呢?”她单膝跪伏眼前,抬手轻捧在那幽蓝纹路的左脸之上,指腹抹过眼角,却还是断不了他的泪。

      她擦不尽他的委屈,灿灿星河淌落不周,天便倒映。

      少尊颤抖着手覆在阑赤的手背,第一次感受到身为神之一命的悲哀。

      众神湮灭天道他无所感,叶寒羊将他抛弃神门他亦不觉。

      神应天道,彼时他从不知叶寒羊不甘在何。

      可神域步步无望的漫长岁月,剜空了他的心,那空缺便越剜越大。他曾想着,当这心被剜碎的那一刻,他便也就随了这神域,化作混沌虚无。许是一抹能抚弄云的风,又或哪一撇被风摇曳的云。

      “我,后悔了。”少尊的眼中盈满痛苦,一幕幕闪过眼前的,是阑赤曾不愿被人触碰识海的画面。

      要是,他不曾堕她入大凡。

      要是,他不曾执着唤起她的记忆。

      要是,他早知,何为不舍,该有多好……

      他不舍得,不舍得。

      是那个叫胡人歌的姑娘,唤起了生命的灿烂。

      他便心中第一次愿望,她永远的,活在灿烂的世间。

      “阑赤。”他眷恋地唤着她的名字,空生的痛苦折磨得他虚浮了声音,璀璨的眼中只容得下一人。

      “我在。”阑赤嘴角牵起笑来,她将他揽在怀中,轻抚着他的背,“今后,我都会在。”

      少尊漠然泣涟,慢慢收紧相拥的怀抱,轻蹭着她的鬓边,“细柳巨树之上,我曾无数次遥望桑野……”

      神门现世,他追寻逃入世间的她而来。

      彼时他心中只一个念头,神之世间终要寂灭,她该随他回去,等候着属于他们的命运。

      “原来是你。”

      阑赤轻摇着,学着从前那荒芜神域间,他哄着自己时的模样,“原来那个伴我自昆山苦寒中度过的温暖,来自你。”

      漫漫世事长途,他们总在相伴。

      “所以,阿厘,莫要再抛下阑赤了。”缱倦依偎间,她说。

      少尊闻言一滞,阑赤便感受着湿濡滴落在颈畔,烫得她心颤颤。

      “离山阿厘。”她亦唤着他,将那人的脸捧到眼前,琉璃般的眼珠美丽的摄人心魄,她才说,“我喜好蓝色,因着,那是你望向我的颜色。”

      深邃幽蓝的眼,纳不下神域九天无极,从初蒙起,他便只将她装进那片深蓝。

      她是违逆天命而生的神,是他一念执着才生。

      他们相伴万万。

      他们,谁也不可比拟。

      然,她自世初生,便只见得神域一片混沌,遂才会对他口中那神门之外,生出无尽向往。

      “可如今,我看过世间山海,便该随着阿厘回家了。”

      那声音一如神域初见,瞬时便将他被剜空的心填满。

      可苦涩仍在他温柔的眸子里擦也不去。

      追来世间时,他从不怀疑阑赤将随他回到神门。

      却如今想来,何其残忍。

      “我不愿你,陪我在神域化作虚无……”他颤着声音祈诉,妄那无情天道来听,予他片刻眷顾。

      明明他从不生出违逆天道之念,却在阑赤笑颜下偏偏不甘。

      他穷极,将阑赤纠缠凡境,可还是功亏一篑。

      他爱着她。

      爱自她初生便铸在心上。

      叫心爱泯灭在眼前,何其残忍。

      何其残忍。

      阑赤似能听到他心神呼唤,便也轻阖眼,附在耳畔说,“阑赤也爱着阿厘啊……”

      “遂阿厘要将阑赤抛在这世间万万载,也是残忍。”她亦深眷着他的温柔,于是应声耀彻后,不周又复雪白,天地,仍然秩序……

      ——————

      神山不周,门在阊阖。

      天有洞隙,映透五彩,飞凤绕悬,百鸟成鸣,游龙踏雪,吟彻九霄。

      叶寒羊元神不固,他浮于阑赤眼前,便有那环彩簇闪。

      阑赤抬手去望,那环便透粉流莹。

      [送予你,便是你的了。]幽幽若若,影影绰绰,快要瞧不见的笑颜说着。

      阑赤闻言收落了手,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少尊的面上,本有些呆木的脸,忽而就绽出笑来。

      一如作弄折磨,便是为叫他看她在眼底,如今的笑,也是那般。

      “傻子……”她轻啐了一句,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看得少尊茫然陷进了那双眼底。

      “怎会以为舍了你同他的力量,就能打开那道破门了?”她似作平常嘲弄,轻抚着他的脸,凉凉的触感令少尊无比向往地贴了上去。

      阑赤便顺势牵起了他的手,“当初神门,是我一念而开,今它再启,便只还能在我一念,你又如何不明白呢。”

      她想起‘回家’的路,不周才能现世,她想要同他回到神域,神门才能开启。

      因起于她,结果于她。

      少尊感受着她的力量,那是蛮荒中初生的稗草,一如世生混沌一般伟大,他将仰望她,跟随她,从今以后。

      阑赤睨着他还有哀伤的脸,月牙的眼靠近,轻低着额头。

      “走罢——”她说。

      少尊深阖上眼,唇齿喏喏,却终究应不下那一声‘好’来。

      待那唇畔有思恋触及,便身生荒寂,是唯一盼念。

      颤吟出长长一声喟叹,他拥紧了怀中人,相携在了她的身畔。

      阑赤这才微笑,眼中不悔,灿盈希望。

      她自回首,远望世间。

      神门矗立,神迹而已。

      吾辈成全,秩序完满,神不再神。

      那便得愿这世间,定要昌平永远了……

      一声不畏可笑,那一双颜色就此踏入神门,再无回头。

      世道长存,神道人间。

      今后,他们不知将风,将雨,却一定世间,处处相逢——

      ——————

      叶寒羊幽若的身影本是飘荡在那二人身后,却最终还是转身回望。

      神与世间羁绊,便被他如此束隔在眼前,那些望来的眼中,有着世人的离情悲欢。

      鲜艳得如同碧彩,那本不该生在他心上,于是他喃喃又音。

      [若妄,不该,不该——]

      说着,他便化散元神流萤飞舞,生出了那不周之上另一番颜色。

      纵山游海,神宇雕梁,天奇画栋,继而破碎,最终化作一片倒山飞海,宇宙混沌。

      大梦荒唐,醒作虚无,神光一灭,阊阖平渊,世间再无动摇。

      空灵一声传来,遥努猝然回神,落在手中润玉铃铛,恍惚之中,似有什么自识海抽离。

      众人亦茫茫然于眼前,得天龙与鸟奇观盘桓,便空彻五彩,雨后初晴一般。

      接着他们便四散背道而去,像是早就说好。

      遥努心觉不对,却也偏生说不出何来,就只追着姜傀而去。

      于是那一日起,大凡诸天再无天迫可胁,人道永将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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