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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创业日记1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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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是在竹木门轻扇的吱呀声中醒来的,掀开眼皮时,入眼的第一幕就是低垂的素白纱帐。
她盯着古香古色的床帷懵了一会神,接着猛然坐起,身下垫着草席的长木板跟着呻吟起来,在鸦默雀静的周围衬得格外刺耳。
曲悠难以置信地扫视四下,都是典型古偶剧中寒酸女主家里的摆设。
“……我在做梦吗?”她抬手拍了拍脸颊,鸦青色的宽袖从藕白的手臂上垂落,很真,手拍在脸上也很疼。
入眠之前的记忆在此刻瞬间回笼。
她是新时代的苦命打工子弟,只是制得一坛好臭豆腐,在老师傅的引荐下开起了小饭馆,她撸起袖子加油干,一干就是五载的光景。
不想期间两分钱都没攒下来,却因高强度的餐馆营生,让她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身子,掉光了头发。
悔啊悔啊,下班的路上曲悠是这样想的。没料到在进家门的前一刻,曲悠一阵头昏脑胀,四肢麻痹。两眼乌青发黑,随即向后一倒就到了这里。
日光经过薄薄的窗纸投下了光影,撒在她冰凉的双脚上。曲悠的脚趾蜷缩了一下,暖暖的。
“不像在做梦。”曲悠这下十分确信了。
她重生了。
曲悠恍惚了一下,那她现在呆的这副躯壳是?
曲悠垂眸看着这副不属于她的身体,一时间顿感无限茫然。她脑袋半仰,只觉魂魄又要再次离体,但下半秒涌入的记忆又将她的三魂六魄强行塞了回去。
她占据的这副身体,其原主与她同名,从小父母早逝,没爹疼没娘爱。
家中银两分毫不剩,年方十八便早早接手了随时能塌成豆腐渣的老旧饭馆,还有爹娘欠下来的一屁股铺租债务。
曲悠的心也快碎成豆腐渣,她抓了两下蓬乱的头发,指尖与发丝之间发生摩擦,转眼间被牵扯下来数根。
她抖掉缠在指尖的乌黑发丝,难以置信地闭上眼,多么希望再掀开上眼睑时,自己正躺在那十平方的狗窝里。
狗窝虽小,但暖。
浑身的冰凉从曲悠的头顶灌到脚踝,本以为996的尽头就是天堂,上一世的苦日子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天堂才是真正打工党的起点。
大概原主就是这么气急而亡的吧,旧的灵魂离体上了西天,自己才能如此顺利地魂穿过来给人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她惨白的脸色顷刻间覆上了薄霜,但随着平静中突起的砰砰声,面上的霜雪又瞬间被扫了个干净。
她心惊胆战地分辨着声响的来源,才发觉是院外的柴门被人蛮力敲砸发出来的闷声。
顾不得一颤一颤的心跳,曲悠随手扯了件外袍披在身上,掀开被褥踩着木屐就迎了前去。
“……来者何人?”
曲悠学着古偶台词的腔调问道,接着拉开单薄孱弱的柴门,与圆眼怒睁的老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你说我是何人?!”老妇大手一挥,一张草纸啪地就糊在了曲悠脸上,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扒下来,才看见纸上两个醒目又狂野的草字。
租契。
若是原主的记忆没出差错,这个老妇便是城中豪绅的大老婆,收租专业户,出门横着走,暂且称她为包租婆好了。
曲悠两眼一黑,才想起自己还欠着包租婆一屁股铺租那回事。
“来人呐——把她给我押到官府去!”
包租婆凶神恶煞,形如魑魅魍魉,翘起食指定定地指向曲悠的眉心,让她莫名地有些心虚。
曲悠这才发觉包租婆身后站着两名壮汉,剑眉星目,威风凛凛。
官府?不对,她依稀记得欠债人若是被送到官府去审判,是要受笞刑的。
她脖颈一缩,后知后觉地想掩上门,却也为时已晚,她纤细的双臂被迎面走来的壮汉们一把捞起,接着被腾空架住。
曲悠辩驳的话还未出口,包租婆已经把她全身上下扫视了个遍,然后抢先道:
“看你身姿袅娜,尚且算是个美人胚子……”
包租婆前半句还未说完,曲悠顿感不好。
“欠下这么多银两,今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一同到官府说理去,要么就乖乖地被抬回去给老爷子做妾!”
曲悠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地中海啤酒肚的老年男子油腻形象,闻言就差把口水抹她脸上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她就一破卖豆腐的,要卖身,她才不干。
“您行行好吧!就再宽限我多几日,到时我便把前头欠下的一并还你!”撒泼打滚这套她熟啊,曲悠几乎声情并茂,拿出了死皮赖脸般的看家本领。
“要是闹到县衙去,您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若是让上头的知道了,怕是也不好看啊是不是?”
话音刚落,只闻一阵熏天齁地的浓香朝她飞来。
下一秒,包租婆手上的的绣花手帕就啪嗒一声贴到了她身上。
黑豆般的短眉在她宽阔发光的额前一蹦一跳,面色与绸缎之上的锦鲤屁股一样亮丽红润。
“少给我耍嘴皮子!这套说辞翻来覆去到现在用了多少回了?”
这套说辞……
曲悠在心中抹了一把汗,难道这大饼原主早就画过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壳啊。
她踮着脚尖努力够着地面,欲挣脱壮汉的束缚,却次次以失败告终。
“我与你说的可考虑好了?牢狱之灾与入室为妾,你到底选哪个?”
曲悠坚决摇摇头,“不选。”
包租婆“哎哟喂”一声,碎步上前去紧紧扯住她的长发,“敢这么对我说话?我看你这是要翻了天了!”
曲悠的头顶瞬间生疼得绷紧,她抖抖手,趁着壮汉们的一个不留神,猛然挣脱了两侧臂膀的枷锁。
她轻巧地落下,却被包租婆拽住衣角,下一刻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路面,曲悠衣料单薄,冰凉又锐利的石子刺破肌肤,锥心的疼痛瞬间遍布全身上下。
对方人多势众,就这么拍拍屁股跑路吧,她可跑不过人家那两位训练有素且腿长两米八的家丁。跑回家吧,残破不堪的柴门也招架不住他们的生搬硬砸。
顾不得满手满脚的伤痕,情急之下她挣扎着爬起,朝包租婆嚷道:
“十日!”
“给我十日时限,在那之后原本欠你的银两,小女如数奉还!”
包租婆嘴角一抽,冷笑了声:“如若是你办不到呢?”
“那便任凭你处置。”曲悠直了直刺痛的腰板,镇定的目光与包租婆齐平。
“哼,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些什么花样来。”
包租婆从袖口再掏出一块方锦帕,一边道着晦气,一边将十指一个不落地擦拭了个遍。
“横竖也不着急这十日,不过我劝你别徒劳了,”包租婆恢复了以往轻嘴薄舌的模样,差叼支烟就是一社会姐,“趁早把自己拾掇干净,我才好把你送去给老爷子交差。”
“哦对了,连本带利整整五十贯,一文不能少。”对方的神色中轻蔑与傲慢交加,冷笑着将袖摆掸了掸,随后一个华丽丽转身扬长而去,唯剩下满脑子凌乱的曲悠。
曲悠借着仅剩的历史知识,用着本就不精的数学一通换算才下来知道,她这是摊上了个黑心地主啊。
她低着头,神色有些恍惚。
想在十日之内赚够这个天文数字,她只得靠做些受众的营生挣钱。
制作臭豆腐有被街坊邻居追杀的风险,但经过曲悠的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默默定下决心。
原因无他,曲悠除了偶尔会泡几桶方便面之外,会做的饭菜只剩臭豆腐一种。
曲悠含泪后悔从前上课把老师一言“技多不压身”充当作耳旁风,如今这凄凉景况,倒是应验了那句: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老天若是个活人,早被曲悠拉出来爆锤个八百回了。
毕竟抱怨没什么大用,她拼命忍住想仰天嗷一声的冲动,苦涩地回头钻进了破旧的家宅之中。
*
凭借着原主的记忆,曲悠在厨房翻天覆地半天,终于翻出了数块新酿的豆腐胚。
上菜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做菜。
继找出了豆腐胚后,曲悠便扛着荒废在库房的镰刀,吭哧吭哧上后山砍菜。
经过不间断地爬山兼搜寻,她很快便找见了目标。
一条条竹枝干净利落地断在她掌心,曲悠采了一箩筐嫩竹方止住脚步,又往反方向满地寻找苋菜叶。
薅完了满山苋菜叶的一角后,曲悠才又吭哧吭哧地将菜苗背下山去。
一路陡峭不平,曲悠在路上没少花费时间与气力,待到真正回到了家中后,天色微微泛紫,人间接近傍晚。
风停人静车马慢,曲悠依旧没停下,她就着膳房仅存的调味料,专心致志腌制着她的独家酱料。
大功告成之后再经过一日一夜的腌制,终于在隔天的傍晚,这个世界第一坛正宗臭豆腐——诞生。
所幸城中无宵禁,夜市依旧繁盛。她拉着破烂推车,车上载着一坛臭豆腐,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出发市集了。
曲悠连兜售台词都已准备完毕,但作为一个资深社交恐惧症人士,真正到了人头攒动的大集市,她反倒在心里直打退堂鼓。
她的指尖顺着坛塞纹路摩挲,做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的心里建设后,壮着胆掀开了臭豆腐坛盖。
独特的香气顿时裹挟着夜里的寒气弥漫开来,漆黑的豆腐块滚着浓稠的酱汁,辣椒红,蒜末白,大勺一捞起,顿时油汁四溅。
“全城第一家臭豆腐开摊了——各位父老乡亲们,走过路过都不要错过!”
“新店开业可领优惠价,买一送一划算无比,不好吃不要钱~”
“姑娘,你这卖的什么?这么臭,能吃吗?”人群纷乱熙攘,奇特的气息吸引了纷纷过客的注意力,接着她便听见过路的大爷如此问道。
“当然能,闻着虽味道不好,色泽也差了一些,但入口鲜香嫩滑,大爷不妨来一块尝尝?”
不远处停留着一群装富贵的公子哥,其中一位闻言也凑了上来,插嘴道:“哎,我可不信,怕不是把放馊了的陈年豆腐拉出来卖的吧?”
他的话像石子荡进池塘,顷刻间漾起周围一片吁声的涟漪。
曲悠面色不改,俯身拾起事先备好的木碗竹签,从坛子里捞出两块晶莹剔透的臭豆腐,递给了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翩翩公子。
“公子此话怎讲?这碗就当是送你品尝了,您可别平白无故地冤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