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雷尔]无暇赴死》風雨故園

22、死亡圣器

　　1981年4月，格林德沃的死讯从纽蒙伽德传了出来。所有的看守都死了，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发出警报，似乎他们都是在同一时间被某种强大的黑魔法悄无声息地杀死了。

　　欧陆最强大黑魔王的死讯并没有在英吉利岛掀起太大波澜，史学家尚未来得及在格林德沃的生年之后加上一个卒年，凤凰社内部就先掀起了另一场小规模的震荡——邓布利多失踪了。

　　消息被穆迪和金斯莱极力封锁住，知情人寥寥无几，寻找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任务落到了他的弟弟阿不福斯头上。这位老校长的年纪实在太大，又留下了太多传言和密辛，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烟云已经随着当事人的逝去渐渐消散，只有阿不福斯知道全部的实情。如果英吉利还有一个人知道阿不思在哪，那个人只能阿不福斯，那个亲眼见证阿不思搞砸一切的他的亲弟弟。

　　可是不久后，阿不福斯也消失了。宛如人间蒸发一般，穆迪用尽了各种手段都追查不到他的下落。他的魔法标识凭空消失了，通讯硬币也没有回音，他几经周折，才追查到阿不福斯失踪前曾回到过戈德里克山谷，住在那里的魔法史学家巴希达·巴沙特曾接待过他。这位衰老的学者早已不复当年的睿智，混浊的老眼中藏着讳莫如深的秘密，让她对穆迪也不得不三缄其口。

　　“最后一个需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

　　她只留下这一句镌刻在墓志铭上的格言，便再也不愿多透露一个字。如果那是邓布利多，穆迪大概永远也无法从这位老者口中撬走这个秘密。

　　世界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死神的黑袍无声地笼罩在英格兰上空，湮没了一切生息。

　　*

　　“你快看啊，阿不福斯。”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篱笆边上，湛蓝的眼睛凝视着微风中轻轻摆动的秋千架，手中捧着一束刚采下来的鲜花。“阿利安娜笑得多开心。”

　　金色长发的少女侧过头，微微朝他笑起来，耳边簪着一朵白色的桔梗花。

　　阿不福斯怔怔地站在那，日影在他的脚下流转，正午的日光之下，秋千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阿不思抽出一朵桔梗花簪在耳鬓，向微笑着的少女走去。

　　这是镜像的世界，已知英吉利法力最强的巫师，按照记忆中的画面打造了一方结界，结界里的时间停留在1899年的夏天，阿利安娜死去的那一年。

　　所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手指饼干，阿尔。”金发少年从小屋中走出来，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略带高傲的目光下藏着一抹妒意，“你离开得太久，已经烤焦了。”

　　阿不福斯再次打量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宛如大理石铸就般的俊美面容，灰蓝色眼睛里透出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傲慢与漠然，自信从容的姿态里展现出与生俱来的领袖气概。他是天生的王者，那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灿烂耀眼，就像一顶无形的冠冕。

　　阿不福斯仍旧不理会哥哥的往日的恋人、宿敌，他看不到阿利安娜探寻的目光，只能径自绕过屋舍，走进那间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破旧谷仓。他没有检查堆放在阁楼上的米缸和面袋，也不管储存在地窖里的马铃薯和威士忌，而是先去看望了关在羊圈里的几头山羊，它们因为饥饿而咩咩叫着向他探出头去，整座谷仓充斥着羊粪的臭味。

　　他已经料到了阿不思绝不会费心照看他的山羊。就像如果阿利安娜没有出事，他也不会费心去照料她一样。

　　他拿起镰刀，戴上草帽，出门去给山羊割草。

　　这一天过得格外平静，就像那个夏天的所有白昼一样漫长而平静。到了夜晚，阿不福思坐在谷仓的阁楼上，工作台被一盏昏暗的煤气灯照亮，他在灯光下用钳子将拉好的金丝编成了一条小金鱼。

　　阿利安娜不喜欢魔法，她对魔法感到恐惧，阿不福斯特别擅长用麻瓜的小玩意儿哄她。放暑假回来以后阿不福斯用粗一点金线给阿利安娜编了一只金山羊，阿利安娜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把它摆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后来阿不福斯带阿利安娜到山谷的集市上去，有商贩向孩子们兜装在彩色玻璃球里的彩球鱼，阿利安娜就想要一条小金鱼。阿不福斯答应了她，可是三天后阿利安娜就死了，被弹飞的咒语击中，阿不福斯已经拉出了更细的金线，却再也没有机会把那些金线编织成小鱼*。

　　阿不福斯被困在了结界里。

　　他发现这件事情是在第三天的清晨，他从梦中醒来时，枝头的红胸鸲用一种低沉哀婉的调子啼叫了三次。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和前天醒来时听到的也是同样的调子。后来他再想起梦醒时分听到的那声低沉的啼鸣，就像死神的黑色纱衣轻轻落下，蒙在窗玻璃上，扬起一曲哀伤的挽歌。

　　他被困在了阿利安娜死去的那一天。

　　阿不福斯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他该给山羊割草了。

　　凤凰福克斯找到雷古勒斯时，邓布利多外出未归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食死徒那里。老鼠向伏地魔提供了这条消息，小巴蒂认为这是一个攻陷霍格沃茨的绝佳时机，然后伏地魔却并没有这么做，他担心那是凤凰社设下的陷阱。

　　无论是对于食死徒还是凤凰社，老鼠都已经不再被信任。他开始躲避伏地魔的召唤，事后以凤凰社会议为幌子遮掩，但在伏地魔询问会议内容时，他却又闪烁其词。因此这一次他主动向伏地魔献出情报时，伏地魔下意识地怀疑那是一个陷阱。

　　福克斯出现在格里莫广场12号，把雷古勒斯和珂洛莉斯带到了戈德里克山谷。红色羽毛的大鸟在空中盘旋了三圈，最终停在了一根看不见的树枝上，探着脑袋，用期许的目光望着雷古勒斯。

　　那里是一片虚无，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流动的迹象，于是雷古勒斯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他用魔杖施了一个相当复杂的显形咒，才往虚空中伸出手，揭开隐形衣的一角，那个隐藏的结界也终于向他们敞开了入口。

　　“用老魔杖构建结界，用复活石唤回逝者，再用隐形衣将一切都隐藏起来——妙极了，他就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主宰，死亡圣器的主人，凭借圣器的力量推开了死神。”雷古勒斯毫不留情地嘲讽着，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白巫师竟跟那个黑巫师有着相同的嗜好，他们都想做死神的主人。只不过一个选择了魂器，另一个选择了圣器。

　　“我真不敢相信。”珂洛莉斯倒吸了一口冷气，“邓布利多竟然会受到灵魂碎片的诱惑，抛下一切去当冥界的主宰？”

　　“他太老了，藏着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雷古勒斯喃喃着，走进了结界，他丝毫不担心里面会有什么陷阱，邓布利多毕竟不是伏地魔。

　　“不论那是什么，答案一定就藏在结界里。”

　　珂洛莉斯跟在他身后，他们在黑暗里行走了一程，仿佛在曲折蜿蜒的山洞中前行，然后天光再次亮起。此时雷古勒斯已经不能准确地分辨方位，但仍能够感知到这里的温度与太阳高度都与外界不同。夏季的最后一天总是这样炎热，花园里盛开着各色桔梗花，秋千在微风里荡来荡去，蝴蝶停在绳索上，仿佛秋千上正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

　　阿利安娜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胸前戴着一条穿在金链子里的小金鱼*，她坐在秋千上，回眸望着闯入的客人。

　　雷古勒斯当然看不到被复活石唤回的亡魂。邓布利多从小屋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手指饼干。

　　“哦，瞧瞧，我们又有新客人了！”邓布利多吮着手指，显然他刚刚往嘴里塞了一块手指饼干。“布莱克先生和太太，欢迎光临！”

　　珂洛莉斯扶了扶额头，“他今年几岁？”手指轻轻扯了下雷古勒斯袍子的后摆。

　　“十八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阿不福斯从树荫中缓缓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捆羊草。

　　“是的，我们被困在了世纪末的最后一个夏天。过了今天，十九世纪的夏日将一去不返。”

　　“尝尝手指饼干吗？”藏在阿不思·邓布利多衰老的身体里那个十八岁少年的灵魂欢快地问道。

　　“多谢。”珂洛莉斯捏起一块，雷古勒斯冷眼。

　　在阿不思站在秋千旁，试图让阿利安娜尝一尝他的手指饼干时，阿不福斯向闯入者讲述了一切。

　　“结界的入口是一个单向通道，里面的人出不去，消息也传不出去。但这并不是阿不思有意设下的陷阱……”

　　“只是他自己也被困在里面了。”雷古勒斯冷静地做出了判断，“被困在自己的心魔里。”

　　“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珂洛莉斯从窗边站起来，走到室外，像阿不思和秋千架走去。

　　“你快看啊，阿利安娜笑得多开心。”

　　金色长发的少女侧过头，微微朝他笑起来，耳边簪着一朵白色的桔梗花。

　　“不，邓布利多教授，我什么也看不见。”珂洛莉斯走上前，朝他摊开手，“如果你一直戴着那枚戒指，就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阿利安娜。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也戴一下那枚戒指，好吗？”

　　“别给她，伙计。”格林德沃在一旁开了口，“她只是想抢复活石。”

　　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中露出一抹迷茫，他看了看珂洛莉斯，后者显然是听不到这句话，还在看着他，等他的答复。

　　“她只是想见一见我。”阿利安娜说，“给她吧，哥哥，我也想认识新朋友。”

　　那双衰老的眼眸就像海面上起了雾一样迷茫，少女对他笑了笑，如同暗夜里的灯塔，闪动着清明的光芒。

　　戒指落入珂洛莉斯手心的那一刻，场景瞬间转换，他们来到了莎菲克庄园宽敞明亮的起居室，白花花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飘窗透进来，风吹起白色窗帘，轻薄柔软的纱幔在空中飘荡着。

　　珂洛莉斯看到了莱安娜。

　　她想起岩洞中的那一场厉火，那里面或许就有她的母亲。

　　“珂洛莉斯！”雷古勒斯急切地喊道，“把戒指给我！它必须被销毁！”

　　“母亲。”她眨了眨眼睛，望着莱安娜，碧绿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我很想你。”

　　“我已经在你的心里了，我的小芙洛拉。”轻柔的话语落了下来。

　　莱安娜的目光与雷古勒斯隔空交汇，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两个心地清明的人已在迟来的对望中明了了对方的心意。

　　那是一句无言的嘱托，雷古勒斯还以郑重的承诺，他们向对方点头致意。

　　珂洛莉斯仍旧在泪光中凝望母亲温柔的面庞，莱安娜转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珂洛莉斯说，“现在，把戒指摘下来，交给雷古勒斯。”

　　魔戒再次易主，在燃起的厉火中，一切场景都化作风沙

　　那股汹涌如潮的情绪终于渐渐退去，遥远的潮声仍在耳畔回响，珂洛莉斯望向雷古勒斯的目光中带着怅然和悲伤。

　　“你就没有想唤回的人吗，雷尔？”

　　雷古勒斯想起逝去的祖父和父亲，他为心底流露出的一抹庆幸感到愧疚和羞耻，可他确实是感到庆幸的——他已经是布莱克的家主，可以为布莱克家未来的道路做出选择，而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可能，格里莫广场12号对现在的我来说算不上什么愉快的记忆吧。”雷古勒斯望着戈德里克山谷的暮色，摩挲着右手中指上印有布莱克家族纹章的戒指，没有看她。

　　珂洛莉斯低下头，轻声呢喃，悲伤从字里行间流淌出来，“我已经没有家了。”

　　“胡说（That’s not the truth）。”雷古勒斯抓住她的手，“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

　　珂洛莉斯偎在他肩膀上，握住了他的手。

　　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出自百年孤独。奥雷里亚诺送给蕾梅黛丝的小金鱼。他直到死前都在组装小金鱼，那是他对蕾梅黛丝的思念，象征他至死都无法摆脱的孤独。
　　但是没有骨科设定！！！只是借用了其中的思念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