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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有想我 我给你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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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让从宫中回来时已经下午,进了门便直奔自己的院子。
白夫人听门房的下人说崔让回府时一身的酒气,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就有了薛宝珠带人端着醒酒汤来临风院的一遭。
走在去往临风院的路上,薛宝珠沉默不语,反倒是身后端着醒酒汤的青月说个不停。
“小姐,将军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小姐,这下将军回来了,京城里那些家的小姐肯定不敢欺负您了……”
青月的话音未落,便被薛宝珠轻声喝止:“青月,住口。”
“京城中发生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起让人忧心,我们本就是在崔府借住,尽量不要添麻烦。”薛宝珠顿了顿:“这些话以后切莫提起了。”
“可是小姐……”
青月还想说什么,薛宝珠却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青月心疼地叹了口气,她如何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怕给人添麻烦。
虽然自小就在崔府长大,可薛宝珠却时刻记得自己是借住在此的外人。
曾经的她失了心智,误以为和崔让的亲近便是一家人,直到他的疏远才让她豁然清醒。
临风院。
薛宝珠站在崔让卧房的门口,四处瞧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任何侍奉的人,就连崔让的侍卫观云都不在。
"小姐………这…"青月端着醒酒汤站在薛宝珠身后欲言又止。
整个崔府,没人不知道,崔让的卧房是不允许任何下人进去的,要说可以进去的大概除了白夫人、薛宝珠之外也就他的贴身护卫了。
薛宝珠原本想着把醒酒汤送来交给观云端进去便离开,谁成想日日守着崔让形影不离的人竟然不在。
斟酌了一下,薛宝珠抬手轻轻敲门,等了半晌,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再敲门,还是一样的结果。
放在三年前,她不会犹豫,推开门送进去就是了,可是现在她不确定她还有没有踏进他房间的资格。
瞥了一眼醒酒汤,想到白夫人的叮嘱,薛宝珠抿了抿唇:“给我吧。”
薛宝珠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被崔让轰出门的准备,心中忐忑地推开了门。
房内极其安静,中央鹤形的香炉向上飘着一缕细烟,檀香的味道淡淡的萦绕整个室内,渐渐西斜的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照进房间,为幽静的房间罩上淡金色。
“表哥?”薛宝珠踏进房门。
但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薛宝珠依着记忆向右边看去,那里是床的方向,可她的目光却被一扇印着山水画的屏风所挡住,朦胧间能看到屏风后的床上似乎卧着一个人影。
放下手中的醒酒汤,瓷器落在桌上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谁?"一道略有些哑的声线从屏风后传出。
薛宝珠转身朝向屏风的方向:“是我,表哥。”
崔让的声音再次消失。
"表哥,姨母让我送了醒酒汤过来,放在桌上了,一会儿你记得起来喝。"
薛宝珠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刚刚近出一步,屏风后面突然传出声响。
“嘶……”
薛宝珠脚步顿住,疑惑的目光看向声音的来处,下意识想要询问,但临开口关切的话语停在嘴边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停顿了片刻,薛宝珠没有说话,抬步继续往外走,刚走一步便听见隐忍的闷哼声,听起来似乎极其痛苦。
这一道声音似乎敲击在她的心上,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不安与担忧。
从宫中参加午宴回来,崔让便回了房间,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难不成他擅自回京的事情被知道了?
想到这薛宝珠心头一惊。
思及他听起来很痛苦的声音,难道被皇上罚了?
是不是受伤了?
可那道声音过后,又恢复了安静,不再有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压下心中的不安,薛宝珠轻声试探开口:“表哥?”
依旧是一片寂静。
薛宝珠蹙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轻移脚步,慢慢往屏风方向去:“表哥,你醒着吗?”
还是没有声音。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随着靠近,酒气越来越浓重。
站在屏风前面,薛宝珠叫他却迟迟没有回应。
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绕过屏风。
崔让躺在床上,紧紧皱着眉,锐利的黑眸阖起,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见此,薛宝珠忘记了刚刚心中的犹豫,下意识的关心让她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他的床边:“表哥,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听见声音,崔让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将站着的人拉到床边坐下。
坐在床边,薛宝珠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
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崔让睁开眼睛:“绾绾?”
“是我。”薛宝珠眸中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崔让蹙着眉,抬手按了按额角:“只是有些头疼,许是喝的太多了。”
看他只是喝醉头疼,并不是她刚刚猜想的那样,薛宝珠心中松了一口气。
“姨母让我给你送了醒酒汤来,我这就给你端来,喝了会好受些。”
说完便要起身。
可没想到却没有站起来,顺着看去原来是手腕还被他紧紧抓着。
方才因为担心,薛宝珠忽略了被他抓着的手,她往回抽了抽手,试图把手从他的手中挣开。
察觉到她的动作,崔让眼底闪烁一下,松开了手。
薛宝珠没有再看他,转身端了醒酒汤过来。
崔让坐起身,从她的手里接过汤碗,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脸,就那么把碗里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侵略性很强,让薛宝珠极不自然,仿佛在他面前她就像是一个被摆放在猎人面前任人宰割的猎物。
看他喝完,薛宝珠再度恢复疏离,仿佛刚刚担心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姨母嘱咐的事情我已经做完,就不打扰表哥休息了。”
话音落下,薛宝珠面无表情的转身。
下一秒,她的手腕再次被抓住。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力气,以及他手上的温度。
心,蓦地漏跳了一拍。
抓住她的一瞬间,崔让的声音响起:“绾绾……”
“表哥还有事吗?”薛宝珠没有回身。
她冷漠的声音让崔让手中的力道不由得松了松:“绾绾,三年未见,你非要与我如此生分吗?”
听了他的话,薛宝珠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难道当初主动疏远的不是他吗?
不想与她继续兄妹的情分难道不是他吗?
“表哥,你我都长大了,应当知道男女有别,断不可能像从前一般亲近,况且……”
薛宝珠顿了顿:“况且,三年前是你先与我生分的。”
说完,薛宝珠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三年前……”崔让开口:“是有原因的。”
他心中知道,现在还不是说出三年前一切真正原因的时候。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他们之间更加生分,说不准还会吓到她。
薛宝珠不想听他的原因是什么,这三年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现在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反正,不久之后她就要出嫁了,不会再与崔府有更多交集。
她走到屏风旁边时,崔让再度开口:“这三年,你可有想我?”
薛宝珠的脚步停顿,‘不曾’两个字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曾经她把他当做亲生兄长一样敬重依赖,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就算去边关驻守也不想与她处在同一屋檐下。
这个问题,她想了三年也没有答案。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房间。
盯着她的背影,崔让眸光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转了转手中的汤碗,食指有规律地在碗沿敲击,全然不复刚刚头疼欲裂的模样。
什么头疼?
不过是他故意为之留下她的手段罢了。
出了房间,薛宝珠觉得外边的空气格外新鲜,起码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青月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在薛宝珠身影出现的一瞬间迎上去。
从临风院回去以后,薛宝珠便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直到晚膳白夫人派人过来叫她。
薛宝珠过去的时候,崔让已经换好一身白衣,坐在桌前与白夫人说话。
“绾绾,你来了啊。”白夫人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门口的侍女见人到齐转身示意可以传晚膳。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白夫人心疼崔让在边关三年,吩咐人做的大半都是他爱吃的。
“听说你今日喝了不少酒。”白夫人看向崔让:“多吃些,仔细胃不舒服。”
“让母亲担心了,现在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表妹送去的醒酒汤。”崔让说着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薛宝珠。
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她,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薛宝珠抬头轻轻一笑:“是姨母惦记表哥,我不过是跑了趟腿罢了。”
言语神态自若,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白夫人说起其他,崔让移开目光,笑着回应。
薛宝珠吃了几口,便借口离开了。
锦绣院。
月光如水,银白色的光影洒在大地上,似是覆了一层银霜。
薛宝珠倚在美人榻上看书,天色尚早便看看书打发时间。
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
薛宝珠看向门口。
“是我。”清冷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听出崔让的声音,薛宝珠问道:“这么晚了,表哥有什么事吗?”
“绾绾,我从边关带了礼物给你。”
他的话让薛宝珠想起他曾经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礼物回来给她。
同时也让她联想到了那个破碎的瓷娃娃。
薛宝珠的目光移向床底,那里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盒子,盒子里躺着瓷娃娃的碎片。
那天,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让青月把娃娃碎片收了起来。
收回思绪,薛宝珠放下书,走到门口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