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小狗 “他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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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倏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一片死寂。
戴溪也在吐出这句话后，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定定地盯着对面的人，神情时而确定时而茫然，似乎突然之间又对所有的一切起了疑。
路盛绥被这一句肯定的话砸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脑后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不妙的前兆，他抬起手覆在后脑勺，轻轻按揉。
头疼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他微皱起眉，又很快松开，抬眸看向对面。
“戴姨，”他再次否定，“我不是。”
语气耐心，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倒是安抚了戴溪。姜稚也终于回过神，走到戴溪身边坐下，轻轻拉住她些许褶皱的手，说：“干妈，他只是小绥啊。”
“小绥……”戴溪眼里的浅色眸光晃了晃，“……小绥？”
她不断喃喃，一边说着还一边微微摇着头，看起来还没缓过来，姜稚正要挽住她的手臂继续安抚，戴溪却出乎意料地站了起来，隔着一张餐桌，朝对面的人伸出手，“是不是不舒服？小绥？又头疼了？”
听见这句话，姜稚和当事人都愣住了。
路盛绥覆在脑后的手指忽然蜷了下，他瞥开视线，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神色平常：“没有，放心。”
戴溪却像是没听见，仍是伸出手，手指停在太阳穴的位置，很自然地替他揉压，“我能看出来，别骗妈妈。”
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温热，力道不轻不重，路盛绥竟然体会到一种阔别的熟悉感。
许是被氛围所影响，他下意识开了口：“谢谢m……”话语猛然一刹，又很快纠正过来，“戴姨。”
他没好意思麻烦戴溪，下一秒就要站起身，却被戴溪用力按在原地，手指变动位置按不同的穴位，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别动，我特意去学了，治头疼很有用的。”
听到这话，路盛绥对戴溪也敬重，便不敢动了。
真稀奇，长这么大头一次被长辈制住，这种感觉果然不太爽。
何况他本就不喜欢与人太靠近，路盛绥心底浮现出一股烦躁之意，可在意识到长辈是戴溪时，那股恼意又不知为何消散了。
为什么会这样？
头倒是真不疼了，但路盛绥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在戴溪的按摩下也不敢动，哪哪儿都不习惯，上半身坐酸就算了，胯部都差点抽筋。
可千万不能，万一太疼又皱眉，戴溪可能会来给他换个地方按摩，那样他真承受不住。
所幸在那根筋即将绷直发痛时，裴知春端着一大盘红烧排骨走了过来。
“来来来！小绥！小姜！尝尝吧！瞧瞧这色泽，肯定是超常发挥！”他自夸地吆喝着，将盘子一放，随手就给自己的妻子夹了一块，“还有你，戴老师，又在给孩子们做什么治疗呢？”
戴溪被他拉着坐下，嗔怪地瞄了他一眼，最后又没法子地笑笑，将盘子朝对面的路盛绥和姜稚推了推，语气挪逾：“快尝尝吧，你们这爹天天除了打太极，就琢磨着改善这道菜呢，专门等你们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这话把裴知春的老底都掀了，男人面容不自在起来，挠了挠灰白的头发，音量都下去了：“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给我点面子吧戴老师。”
说完不等戴溪的回答，他又将盘子朝对面推了推，说：“快吃吧快吃吧，别听你们干妈乱说。”
姜稚没忍住笑了起来，路盛绥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勾起唇轻笑出声。
不得不说，裴知春的努力没有白费，这道菜成功俘获了路盛绥挑剔的胃，但是奈何裴知春他们太会吃辣，每道菜里也总是会不自觉加点尖椒，虽然放得不多，可对于路盛绥来说，还是吃得火辣。
以至于他吃完一块，放下筷子时，胃都有点烧得慌。
食堂外才有小超市，他起身去买水。这里老年人偏多，又是大冬天，超市里卖的水都是在温水里加热过一遍的，路盛绥在空荡荡的冰柜前看了半天，最后看向前台，“有冰水么？”
这话让坐在小马扎上打牌的老板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大男人，这才合理地收回视线。
“喏，往里走，最里面有个冰柜，里面还有几瓶。”他朝背后指了指。
路盛绥顺着他的指示走过去，终于找到了冷藏的矿泉水，他拿了一瓶，又走去前台拿了三瓶温水，正要问多少钱，老板就在另一个人出牌后特别激动地跳了起来，“欸！我要！对A！嘿嘿要不起了吧！我再来个对三！”
“嗐，老王看你这样还以为你要出什么大招呢！”另一人唏嘘道，也甩出两张牌，“对四！”
老王大大咧咧骂道：“你好意思说我？”
三人你吵我我骂你，闹哄地压根听不见其他人说话，路盛绥冷着脸站在前台，没问出价钱来，拿出手机打算扫十元。
就在他输入金额时，姜稚的声音传来：“2元就好了。”
付完钱，路盛绥将温水递给女生，姜稚也没和他客气，接过后说：“敬老院都是政府资助的，这些日常的小东西都是按最低价卖的，老王也不赚我们的钱，很多时候都会免费给老人们分发物资。”
“挺好的。”路盛绥拎着装了两瓶水的塑料袋，提着自己的那瓶冰水，安静地听着。
姜稚笑起来：“是啊，现在看来真的很好，特别是你回来之后，干妈干爸感觉都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路盛绥拧开瓶盖，闷头喝了一口凉水。
太冷了，沁凉的清水给喉腔里里外外都降了温，砸得有些生疼，咽一下，喉咙干涩微痛。
握着瓶身的指尖冰凉，沾上了些许水珠，因为不自在，他下意识摸了下侧颈，然后被低温刺了下。
意外的，他突然想起了家里的人。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裴希简独自在家能不能生活好，会不会不小心把地暖和空调关掉，到时候冷到感冒。晚饭前要和郑姨发条短信提醒，这次回家要给KiLo的系统升级了，要能够连到家里的电器。
他又想到午饭时看见的监控视频。
今天看出裴希简这家伙是真的不爱穿拖鞋了，喜欢光着脚丫子跑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早知道当初是雪貂的时候就应该给他穿上鞋子，让他习惯。
想到圆滚滚的银白色雪貂穿着四只小鞋子踢踢踏踏地乱跑，他没忍住扬起唇笑起来。
他的笑被姜稚看见，女生也笑了笑：“好希望他们能这么一天比一天好。”
与她对上视线，路盛绥微敛起笑意，有些不自然地摸着脖颈。
“之前……”他忽然开口问，“他们是什么样的？”
“嗯……”姜稚犹豫了下，说，“老是记不住人，不会像今天一样说这么多话，大多数时候是陪着他们的小狗。”
这句话令路盛绥愣住了，“小狗？”
姜稚像是才想起来，说：“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其实今天干妈会跑出去，就是因为小狗不见了。”
路盛绥眉心一皱，“现在找到了么？”
姜稚笑了下，“找到了，刚刚和我联系了，现在在送来敬老院的路上，估计还要半小时。”
她看向路盛绥，说：“还好你来了，不然找不到小狗，干妈肯定不愿意回来的。”
“最需要感谢的是你，”路盛绥看着她，安慰道：“他们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原本路盛绥还想见见小狗，但是送宠物的途中发生了点意外，送到的时间被延迟，而他提前和企业负责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不好耽搁。
姜稚抄起电动车钥匙就要载他一程，被他极力拦下。
“你待在这里陪陪戴姨和裴叔吧，结束得早的话我再过来。”
这句话说得这么轻松，事实上，一忙起来，路盛绥几天都没个停，每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准备，晚上和其他主管和负责人应酬，下酒桌都要十点往后了，每天半夜将满身的酒气和烟草气味洗净后就累得只想躺在床上，偏偏他又睡不着。
失眠。也不算，只是每次一闭眼，眼前都是裴希简的模样。
这几天他只要一空下来，就会打开KiLo的监控。画面里的人要么在看电视，要么趴在书桌上练字画画，极少数时候，打开监控的时候，映入眼帘就是裴希简的脸蛋，少年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又很快不经意地挪开。
裴希简还生着气，从不主动说话，偏偏路盛绥也说不出什么话。
于是每次的偷看都以沉默为主，偶尔路盛绥提醒裴希简少看点电视要保护眼睛、写字时不要趴得太低、要按时吃饭、早点休息。
可他自己却经常在凌晨的时候默默注视着昏暗的卧室，还有床铺上团起来的被褥。好几次他操控着KiLo走到枕边，却在靠近裴希简脸颊时紧急制停。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靠着KiLo保持微弱又频繁的联系。
裴希简已经很久没有变回雪貂了。看着少年熟睡时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路盛绥仍然觉得像只收起尾巴蜷缩入眠的小动物。
挺好的，没有他在身边，裴希简也挺好的。
他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裴希简以后都变不回雪貂了，那该怎么办呢？
他可以养一只雪貂一辈子，可以对这只雪貂好一辈子，但人就不一样了，更别说还是这样让他的一切都变得奇怪的人。
他自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解决呢。
可现在看来，这样也挺好的，他有足够的钱能够养好两个人，也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们的生活更上一层楼，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至于裴希简怎么想的……他肯定会留在自己身边的，路盛绥对这点也很有信心。
当然如果裴希简要走，他也不会做一些矫情的挽留，但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在他身边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明白这回事，路盛绥竟然意外地睡好了两夜的觉。
不知不觉来江市已经快一周了，他只在第一天去过敬老院，好不容易忙完了，路盛绥也没着急买票回去，也没有出去闲逛的念头，于是再次拎着两提果篮前去看望戴溪和裴知春。
出租车上，他揉着眉心，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疲惫感。他心里清楚，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明明身体上已经接受了裴希简的存在，可心理上的那道坎始终难以逾距。
裴希简是他的宠物，而他有个深爱却早逝的初恋。
他捡到雪貂才不到三个月，雪貂变成人也才两周，他们却无故地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一段感情里，两人之间总是横跨着什么东西，亦远亦近，模糊不清。
在弄明白这是什么之前，路盛绥暂时无法面对裴希简。
虽然这么想，下车前，他还是拿出了手机。
最近打开kilo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到这儿，路盛绥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下，直到门口的保安喊他登记，他才将没来得及打开的手机揣回兜里。
这次他如愿见到了戴溪养的小狗——一只正值壮年的萨摩耶。
萨摩耶个头挺大，身形壮实，一身白到发亮的毛发蓬松，看见他就呼啦啦摇尾巴。
这只超大只耶耶性格外向，似乎格外喜欢路盛绥，从他进门起，就撒丫子追着他跑，上学期间忠心耿耿的小跟班似的，走哪跟哪，生怕跟丢了，戴溪都牵不住。
戴溪见这狗追着人屁股跑，笑容晏晏：“他很喜欢你呢。”
路盛绥转身垂眸，与高仰着头看他的耶耶对上视线，于是这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根毛茸茸的尾巴扇起的风，很有实感。
“可能这几年和动物打交道多了，自然能与他们亲近。”他说。
姜稚递给他一杯温水，笑道：“其实这只小狗特别不喜欢陌生人哦，每回看到生人都要直瞪眼，还是头一次这么黏人。”
路盛绥挑挑眉：“他几岁了？”
姜稚眯眼思索了一会儿，答道：“今年九岁了，对吧干妈？”
戴溪出神地看着萨摩耶微笑，闻言有了动静，浅色眼眸微动，点了点头：“九岁多一点，当时见到他时，也才那么一点点大。”
像是年纪大的人的通病，她说着说着开始回忆起来，笑容愈加祥和。
路盛绥的思路不自主被带偏，看着蹲坐在脚边的小狗，眼前竟然无比流畅地浮现出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汤圆的模样。
小狗迈着小短腿，也是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不动了就噗叽趴下，开始撒泼打滚。
他要说些什么，身边已经滑过一道轻风，一个清瘦的少年蹲下身，宽大的纯白衬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少年伸出手去逗小汤圆，然后纵容地将这团子抱起来。
路盛绥眼睛微微颤动，眼看着少年越走越远，他感到心急，伸手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心急火燎地站在原地。
他想喊，可喉咙干涩，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干瞪眼，看着少年抱着小狗逐步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疼痛像针扎一样，密密匝匝地向脑后涌来。
“KiLo！”
一声叫唤将他拉回现实。
路盛绥有些懵，视线下意识看过去，却只能看见萨摩耶摇着尾巴奔向戴溪。
而戴溪笑着摸小狗的脑袋，说：“想不想出去玩？让哥哥带你去好不好？你是不是很喜欢哥哥？”
萨摩耶疯狂摇着尾巴，兴奋地喊了两声：“汪汪！”
如果那一声不是熟悉的女声，路盛绥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定定地望着这只萨摩耶，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戴溪笑着和他说：“KiLo，K，I，L，O。很可爱的名字，是不是？”
一口温水呛在喉咙，肺部像是突然被人紧紧抓住，路盛绥差点没喘过气。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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