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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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善想起小时候，每每隋白谦犯一些错，即便是很小的错误，贺阿姨和隋伯伯都会对他进行棍棒教育。
他们深信，没有打不服的孩子，尤其像隋白谦这种在美国被溺爱出一身臭毛病的子弟，与隋家贺家艰苦朴素的家风相去甚远，必须棍棒教育。
可偏偏隋白谦天生吃软不吃硬的，不论多少道藤条抽打在身上，愣是不吭一声，更别说掉眼泪。
记得初二那年的暑假，隋白谦因为打球时把某个老干部的孙子鼻梁碰出了血，明明谁都没有追究，只当小孩子打打闹闹没留神，不曾想隋中直却生了大气，说隋白谦办事张牙舞爪，成不了大器，便罚他在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进家门。
当时她和隋白谦的关系还没有太恶化，大太阳下，她悄悄从隔壁遛过来，一边给他打伞，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保温杯拧开递给他，里面是曾瑜修熬的冰镇绿豆汤。
“喝吧，小心中暑，我帮你挡着。”
彼时隋白谦一张脸被晒得通红，整个人如水洗一般流着汗，嘴唇发白，眼睛如黑潭一般盯着她。
“.....曾姨让你来的？”
“没，我妈妈不在，我自己来的。”陈知善说话时声音也飘忽的不得了。
那天她身体也不舒服，京北的夏天太热了，她中暑了，还来着生理期，整个人都发昏，但知道隋白谦又挨打了，还是撑着来给他送绿豆汤。
隋白谦听她这么说，没吭声，只是低下头，几秒后快速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仰头将一杯绿豆汤都喝了。
“还有吗？”
“有，我帮你接。”
“嗯。”
那个下午，在贺阿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下，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到傍晚时才回家躺着，却不曾想半夜发起了高烧，曾瑜修夜里去看她，发现她浑身烧的滚烫，忙叫了车将她送去医院，等她再醒来，便看见隋白谦守在她床边。
被罚跪了一下午打了好几藤条也绝不哭的人，结果在她病床旁拉着她的手掉眼泪。
她惊讶到张圆了嘴：“....小白你哭啦？”
“......你不要说话。”
那是第一次，也仅那一次，隋白谦光明正大的在她面前掉眼泪，他毫不掩饰，哭的坦坦荡荡，仅因为她因他而受到了伤害。
……
“小白，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安静的卧室里，陈知善弯着胳膊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隋白谦的头发。
他很少见的躺在她的臂弯里，整张脸埋进去，眼角的水意浸湿了她的睡衣。
他呼吸闷沉：“我想先问你这个问题，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什么。我指的是当年你去英国前。”
陈知善撸发的手一顿，停顿片刻——
“....隋伯伯和你打电话了？”
“嗯。”
时隔多年，再提到隋伯伯，陈知善已然没那么紧张了，她甚至最近已有预感，既然贺阿姨看到了，隋伯伯就不可能没动静，都是迟早的事，左不过是当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她轻呼出一口气：“......小白，都过去了，我可以理解你爸爸，真的。”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对贺阿姨和隋伯伯都没有半分怨怼之心，他们只是做了父母该做的事情，没有半点不妥，她甚至感谢他们，至少大学那四年，小白一直都陪在她身边，那四年才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然而隋白谦却不赞同，他声音发凉：“你理解什么？陈知善，你不需要理解任何人，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只需要理解你自己。难道你就过的很容易吗？”
隋白谦甚至不敢深想，那几年她在英国究竟是怎么过的。除了吃那些临期的面包火腿，她有没有饿过肚子？国外治安那么差，她有没有受过欺负？她的生活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好起来之前生病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他敢深究的。
可即便不是在英国的那几年，在国内的那四年里，难道她在他身边过的就很好吗？
没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狗脾气，那些口无遮拦、出口伤人的时刻，她该多伤心？
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所有的回旋镖都重重的扎回到他的心口，隋白谦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陈知善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鼻子的抽泣声更大，有些好笑的低头，摇晃他的脸，“小白，都过去了呀，没事了，我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
“是我不好，我对你太坏了。”
陈知善哭笑不得：“怎么又开始骂自己了，你对我很好了。”
“我对你不好。”
“很好了。”
“不好。”
陈知善无奈：“好吧，不好。”
隋白谦猛地抬起头看她。
陈知善微微晃神。
她看见隋白谦哭的眼尾鼻尖都发红，心脏可耻的重重跃动了好几下。
完美建模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人就是天生笑也漂亮，哭也漂亮。
“陈知善，答应我，我们结......”
在隋白谦还没说出“婚”那个字，陈知善已经先他一步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吻住了他。
但是是一触即离。
隋白谦少见的怔住了：“……你做什么，犯规。”
“你哭起来有点好看。”
“……”
“陈知善你变态。”
陈知善唇边浅浅抿出苦涩的笑意：“小白，这些事我从不觉得委屈，只有一件，我觉得难过。”
“什么。”
“我从来没和你说过，妈妈过世那天，我坐在的医院冰冷的地板上，很无助，我想给你打电话，那时候你和朋友们进山露营了，在你传给我的合照里，有个靠你很近的白人女孩，那一刻我心里很难过，再也不想理你了，我觉得你有我没有都可以。”
隋白谦张了张嘴，似乎完全想不起什么白人女孩子，本能急切的想解释，但被陈知善捂住嘴。
“后来你来昌城找我，虽然手段激烈，可你出现的那一刻我是开心的。小白，我以为我再也走不出十八岁的夏天了，我以为我会在痛苦里过一辈子，但你来了。”
“那四年里，你的每一次突然出现对我来说都是惊喜，尽管我时常觉得你的突如其来会让我打乱计划，可我真的很开心。”
隋白谦神色动容：“这些你从没说过。”
“小白，我不会谈恋爱。从我成年后到现在，我只有过你。”陈知善顿了顿，“在英国那七年，即便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我也依然会出现嫉妒生气的情绪。你那么受欢迎，我不知道没了我你身边会是谁，是黄小姐还是赵小姐？是中国人还是白人？总归不是我。一想到你有可能会和别人牵手、接吻、甚至......做-爱，我都会很难过。可我没有立场再做什么了，小白，你爸爸说什么都不足以我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
分开的几年里陈知善也在反省，她和隋白谦之间实在算不上强取豪夺，因为她是自愿的。
隋白谦的占有欲是坦荡而赤裸的，而她的占有欲是隐秘而内耗的。隋白谦是疯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甚至还记得，七年后在医院那晚再见到隋白谦时，她心里那股卷土重来的微弱喜悦，可喜悦了没多久，就被深深的担忧和嫉妒冲没了，因为七年的时间足够他再找一位心心相印的女伴了，她害怕，之后每一次躲他都是因为不想面对。
隋白谦从她说出“嫉妒”二字时胳膊已经立即收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好久，才说：“陈知善，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你在说什么。”
“你这样说我只会更加愧疚。”
陈知善懵了一下，她没这个意思。
“我不是....”
“从来，从来没有过别人。”隋白谦用一个吻打断她的话，“那七年我甚至不怎么和人交流，每天除了写剧本就是在想你，闲下来就反省我自己。我想去看你，又怕见到你和林祁在一起，更怕我控制不好我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没救了，是个完完全全的烂人，我改不了了，也没脸再去见你。”
“小白，别这么说……”陈知善眼眶发红。
隋白谦苦涩微笑：“重逢以来每次见你我都要做心理准备。我怕你还讨厌我、怕我，怕你告诉我你和林祁要结婚了，怕你即便不和林祁在一起也不想再多看我一眼，我对你已经没招了。”
强迫过，服软过，变着法的讨好过，可依然收效甚微，他真的不知道再怎么做才能让她愿意接受自己，只是他没想到，原来她早就接受自己了。
“小善，谢谢你愿意爱我，我知道我很差劲。”隋白谦声音有点抖。
他从小就不是被期待和疼爱的孩子，只有陈知善，从十一岁起，就选择爱他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滚出来，陈知善倾身抱住他，哽咽：“小白，你很好，我愿意永远爱你。”
愧疚、心疼、抱歉、遗憾、庆幸……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一齐涌上心头。
隋白谦红着眼，同样将她抱紧：“我爱你。”
绕了这么一大圈，他们终于知道什么是爱。终于知道那些嫉妒、恐惧、性格缺陷……没有任何价值。
正如分别的那七年从不具有任何真实意义，在面对最朴素的真爱时，一切阻碍都会毫不费力的倒下，包括时间。
等心情平复了一会儿，隋白谦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低哑：“抱歉，刚才的求婚有些草率了。你等我准备准备，不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和你过一辈子，这点绝不会变，我……”
“我愿意。”
陈知善红着眼睛望着他，弯唇：“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