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日[破镜重圆]》银河客

54、54 “除了你，

　　贺兆柔昨天一夜没有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小白在家里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一开始必然是愤怒的，吃完饭回卧室里躺了会儿，心情又转变成不解，而后愧疚。

　　为什么老大就不会说出这种断绝关系的话？怎么老二就这么痛快的要和他们切割的明明白白，一点留恋都没有？

　　贺兆柔心里有答案，却不敢深想，越往下想一点，她心里就越愧疚。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母职惩罚更为杀人诛心。

　　而在这些年但凡她为老二辗转反侧时，她总爱一个人来老宅待一会儿，看看老二小时候的照片。

　　今天也是一样，味同嚼蜡的吃过午饭，便瞒着丈夫和大儿子大儿媳来了老宅，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贺兆柔行医多年，生生死死都见过了，却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无助。

　　刚才抱着小善亲的男人是谁？
　　那个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此刻却两只手都提满购物袋的人真是她儿子？
　　他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贺兆柔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惊涛骇浪一言难尽来形容，无异于班主任看见班上的乖乖女和年级倒一黄毛谈恋爱。

　　陈知善也惊到了，她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脑门，有种莫名的眩晕，不由得向后趔趄半步。

　　“怎么了？”隋白谦听见动静，立刻皱眉回头，伸长手臂揽住她。

　　陈知善不太想在长辈面前这样拉拉扯扯，下意识想推开他：“没事儿，你先....”

　　然而隋白谦没同意，将人揽得更紧，不冷不热的语气看向对面：“妈，进屋再说吧，天气闷，她站不住。”

　　陈知善：“.....”

　　无比熟稔又亲密无间的语气，让贺兆柔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拎着包进门。

　　他们俩最近出门只锁门院，以至于贺兆柔一拉开大门便能直观而清晰的感受到两人的生活气息。

　　两双并排摆在一起的拖鞋，一蓝一粉，玄关柜上挂着两件衬衫，客厅的茶几上光明正大摆了几枚避孕套，颜色炫丽，厨房的桌上两只挨的很近的深红色汤碗，里面还有没倒的面汤，估计是吃完早饭没收拾就出门了......

　　贺兆柔没眼看的揉了揉眉心，与那几枚避孕套隔了一些距离坐下。

　　身后的隋白谦和陈知善也进来了，购物袋全堆在了门口的换鞋凳上，在贺兆柔对面坐下。

　　“谁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贺兆柔率先开口，问两个人，但目光却看着陈知善。

　　接触到贺阿姨视线的瞬间，陈知善莫名羞愧的低了一点头。她觉得自己很无耻，自己明明在半个月前就知道贺阿姨属意黄小姐，她当时不仅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一直在欺骗她，骗了她这么久......

　　“是我的错。”陈知善开口，声音有一点涩，“是我不愿意小白离开我。贺阿姨，对不起。”

　　贺兆柔深吸一口气，眉心微蹙：“善善，阿姨不是想问这个。”说着又停顿了一下，“不，我也想问这个，只是我现在最疑惑的是，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回国之后？你上次见我时怎么不说？”

　　贺阿姨温柔而不失生气的提问让陈知善的头越埋越低。

　　她无从解释当年为什么不说，更无从解释上次见面为什么不说。因为她身份骤然转变而导致的自卑？这固然有一部分原因，但也有其他的。

　　隋白谦原本一直沉默，没有她的允许，他并不打算随便插话，只不过现在他作为罪魁祸首必须站出来。

　　于是，“她满十八岁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的。”

　　隋白谦直接开口。

　　贺兆柔眼睛微微瞪大，“你....当时小修还在世吧。”

　　“在。”隋白谦换了个坐姿，身体往陈知善那边斜，一条胳膊若无旁人的伸出去放在她腰上：“曾姨知道，那天过生日，是曾姨让我带她出去玩的，我带她去了度假村，晚上回这里过的生日，零点一到我就亲了她，虽然她第二天才答应我，但在我心里从她十八岁那晚起我就是她的人了。”

　　“隋白谦！”陈知善一张脸烧的通红。
　　贺兆柔也立刻一脸无语的抬起手制止：“不用说的这么细。”

　　隋白谦无所谓的耸肩。

　　贺兆柔不解：“既然如此，怎么不早说？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隋白谦也似笑非笑的问了怀里人一句，“你为什么不给我名分。”

　　“？”

　　要不是贺阿姨在，她真想给他一拳，她发现隋白谦简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有病。
　　陈知善狠狠瞪他一眼。

　　眼看马上要将人逗生气了，隋白谦呵笑一声，但很快，又正色起来，朝着贺兆柔：“是我的错。”

　　“那时候小善刚经历人生巨变，心态上有些失衡，所以提出了分手。而我那时候年纪轻，理解不了她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以为她心里有别人了，只知道一味索取，所以大学那四年算我.....”

　　隋白谦轻咳，甚至有些不敢看贺兆柔，声如蚊呐：“算我对她用强。”

　　“你！”贺兆柔直接“腾”的一声站起来，脸上难以置信般夹杂着怒火。

　　她万万没想到大学那四年里自家儿子雷打不动半月一次的飞行竟然建立在强迫上，她....她....

　　贺兆柔怒火攻心，手比脑子快，还没等脑子处理完这些信息，直接一刻跨步绕过茶几，拎起手里的爱马仕手提包就往那个浑不吝身上轮。

　　“贺阿姨！”

　　陈知善只小时候见过贺兆柔揍隋白谦，那力道大的几乎能徒手碎石，成年后还是第一次。

　　她手忙脚乱的想拦，被隋白谦伸手护到另一边。

　　他压根没想着躲，在说出那番话之后就做好了任打任杀的准备。
　　这是他该的。
　　他对不起当年的小善，更对不起曾姨，是他混蛋，他该打。

　　贺兆柔不知打了多少下，最后震的手都麻了，才勉强作罢，气喘吁吁的坐下，又怒目看向陈知善：“你就任他这么欺负？也不懂得给我打电话？”

　　陈知善抿了抿唇，有点难为情的小声辩解：“....可我其实是愿意的。”

　　“.....你？”贺兆柔世界观崩塌一般的看向她，一只手颤抖的指向隋白谦，“小善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可是个魔丸！”

　　陈知善明知故犯般的低了头，脸上一片赧然。

　　话问到这一步，之后两人之间再发生什么贺兆柔也不想知道了，她生的儿子她了解，善善这个孩子她也知道，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分分合合十一年，本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陈知善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贺阿姨，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有意骗您的。”

　　“我知道。”贺兆柔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你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小白不懂，我懂。”

　　“但是小善，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让他如何自处？小白是个人，不是你一受到压力就可以随意舍弃的物品，把决定两人关系的权力交给命运，本来就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阿姨今天也得说你一句，如果你不是非他不可，那不如各自安好，不必相互拖着。”

　　宛如被当头敲了一棍子，陈知善的心像被狠狠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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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贺兆柔，陈知善已然失去了吃午饭的兴趣。

　　正好隋白谦点的是日料，不下饭，动了几筷子便撂去了一边。

　　沙发上，她抱着膝盖看书，手指捏着一张目录，却也迟迟没有翻过去。

　　直到手里的书被抽走。

　　隋白谦坐在旁边，在她唇上亲了一会儿，“在想什么。”

　　“在看书。”

　　“说实话。”

　　“....在想你妈妈说的话。”

　　隋白谦心中了然，一手掌着她的脸，偶尔啄吻，“不重要，她当领导当惯了，爱说教，别放在心上。”

　　然而陈知善却抱着膝盖扭身看向他，轻轻将他推开：“你真的不认同吗？”

　　刚才贺兆柔说那番话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闪烁。

　　于是隋白谦沉默片刻，终究无法忽视多年来对陈知善数次将他排除在外的不满，略微起身，“我不认同最后一句。”

　　“....小白，我....”

　　“我知道你有顾虑。”隋白谦望着她笑，忽得施力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让两人面对面，“你不想我为难。”

　　“可我想问你，患难与共，坦诚相待，不论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难道只在婚礼宣誓时才奏效吗？”

　　陈知善懵怔，反应过来后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隋白谦轻笑一声，低头亲亲她的眼皮，将人抱的更紧，“傻瓜，只要我们彼此相爱，誓言就生效了。”

　　“可是我.....”她紧紧闭上的眼皮里还是渗出水汽，声音哭腔：“小白，因为我，你会失去所有的。”

　　“除了你，我没有什么是可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