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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   次日,陈知善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没课便回来补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一睁眼,便收到了小姨曾瑜齐的消息。

      她和小姨不怎么联系,前几年在国外,她除了每月按时给曾瑜齐汇一些生活费,便是逢年过节才会和对方通话。

      今年年初回国,她也仅仅在微信里和小姨打了声招呼,对面简单回复她:有空来家里吃饭。此后便再没联络。

      收到曾瑜齐的微信,陈知善甚至有点恍惚。

      她坐起身,松散了一下头发,停顿了一会儿才引用了小姨的那句“明天有时间吗”,回复:[有,明天放假。]

      对话框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对方回信:[成。明天和我一起去给你妈烧纸,位置在这儿。]

      遂即发来一个定位。

      陈知善看着小姨果断的语气,略微有点头疼。

      她和曾瑜齐接触不多。

      从她有记忆以来,小姨就一直在昌城市下面的一个县里当老师。曾瑜修在世的时候小姨就不怎么与她们亲近,也从不来京北。当年曾瑜修过世,小姨从昌城风尘仆仆的赶过来,简朴的高中数学教师打扮,身上没佩戴任何首饰,衣服干净平整,站在诺大的陈宅与陈懿伯唇枪舌剑,最后坚持抱着姐姐的骨灰回了老家。

      那是陈知善第一次见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姨尖锐的一面,面对陈家人她丝毫不惧,拒绝陈懿伯以陈家的名义为母亲办盛大的遗体告别仪式,她只说:

      “我们曾家人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们外姓人操办。陈总要演深情男人,大可自己找人写文章,犯不上拿我姐姐当幌子,临了了还要吃一口人血馒头!我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京北老陈家要破产了,穷疯了?都是前妻了还不放过!”

      那天陈懿伯气的血压一高再高,跌坐在沙发上,指骂曾瑜齐是乡村野妇,比不上她姐姐半根头发丝!

      小姨丝毫不在意,冷笑一声:“她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们囫囵吃了!陈懿伯,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且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死呢!”

      后来她来昌城读大学,生活费还差一点,她万不得已和小姨开口,曾瑜齐给她打了六千,说姨夫新盘了一家中医店,这个月手里刚好没活钱,下个月盈利了再给她打一万。

      陈知善连忙拒绝,说有那六千就足够了,不好再麻烦了。她已经不是妈妈的女儿了,怎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妈妈的至亲。

      再后来便是隋白谦出现了,雷霆般的架势,连带林祁和小姨的钱,一起帮她还了。

      她向小姨客气道谢,说以后有人照顾她了,让小姨不必担心,也不知道怎么的,从那以后曾瑜齐便没再回复过她。

      在昌城读大学的那四年她从没和小姨一起去看过母亲,小姨也从没有联系过她。

      陈知善不明白小姨为什么这次如此突然。

      她顿了顿,几分试探的语气:[陈丽秀去吗?]

      小姨很快回复,甚至带了几分讽刺:[她和你一样,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过。]

      陈知善心里一梗,眉心拧起。

      怎么可能,当初她离开京北的时候,陈丽秀不是这样和她说的。

      小姨是急性子,不再和她绕弯子,直接问:[你究竟来不来,来的话这几天我叫你姨夫给你在院子里腾个车位,我们得走路上山。]

      陈知善看着手机上蹦出来的消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她发现小姨和隋白谦很像,身上总有种打家劫舍的强势。

      她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我明天一早去,麻烦小姨了。]

      小姨:[早说不就好了,废话这么多,浪费时间。]

      陈知善:“......”

      收了线,她在安静的卧室里坐了一会儿,最后起身穿衣,开车出去买了点纸钱。

      付款的时候误触了短信界面,发现自己还没有回复昨天隋白谦昨天给她发的消息。

      “小姐,一共一百二。”老板见她停顿太久,好心提醒。

      “哦,马上。”

      陈知善心一横,给他回了一条,匆匆付款,提着那些纸钱金元宝折回了车里。

      /

      第二天出发时是个阴天,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着包下楼。

      开着车从地下车库上去,隋白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和她一样,也穿了一身黑,手里还提了些东西。

      “...你买了什么?”她停在他身旁,解开车门锁,也打开后备箱。

      隋白谦绕到后面将手里的水果、糕点等放进去,才回到副驾,“给曾姨的,还有一部分给你小姨小姨夫带的生活用品。”

      陈知善愣了下,反应过来:“你见过我小姨小姨夫?”

      隋白谦:“你在国外那几年,我去看曾姨的时候碰见过他们几次。”

      陈知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昨天一夜辗转反侧,在自责里反复煎熬,尤其在知道陈丽秀一次都没去过后,她的心已被懊悔击穿。原来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女儿去看过妈妈吗?妈妈一个人得多孤单啊。

      可她没想,第二天一早,隋白谦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去。

      “走了,发什么愣。”有人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隋白谦的衣袖上带了些檀香味,她略微醒神,顶着发胀的眼眶和鼻尖,“嗯,走了。”

      昨天给隋白谦发消息是她一时冲动,她承认,她不敢独自去面对曾瑜修,她需要有人陪伴。

      所以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在隋白谦那句“我只是担心你受伤”下面,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妈妈。】

      她猜到了隋白谦会同意,但没想到他来的这样早,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从她住的南湾新区去小姨住的水芳镇,需要横跨整个昌城,再往南开一百五十多公里。

      快开出昌城的时候,隋白谦问她要不要和自己换着开,前面是山路。

      “你手行吗?”她视线落在他手上。

      隋白谦已经拆了线,他当着她的面活动了两下:“没问题,放心。”

      在快出昌城的高速口他们调换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崎岖的山路,隋白谦单手开车很稳,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放在中控台上,陈知善看了眼,轻轻偏过头。

      到小姨家在上午十点,时间掐的刚刚好。

      隋白谦将车停在院子里,下了车,熟稔的和曾瑜齐打招呼。

      陈知善有七八年没见过小姨了,从副驾上下来,甚是忐忑。

      小姨家住的是自建的二层小院,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晾晒的药材统一收拢在西南角,给他们空出停车的位置。

      曾瑜齐还是老样子,干净合身的衣服,一把粗亮的头发用皮筋扎紧盘在脑后,她不爱笑,很符合人们对沉默寡言的数学老师的刻板印象。

      “小姨。”她深呼一口气,走过去和小姨打招呼。

      曾瑜齐则始终半垂着眼,淡淡瞥她一眼又移开:“哦,来了。那准备上山吧,去祖坟看你妈。”

      陈知善迟缓的嗯了一声,转过身要去车子里取纸钱那些,只见隋白谦已经拿出来了,手里还垮了个藤编黑篮子。

      “你……”

      “我什么,走。”

      隋白谦走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跟上曾瑜齐的脚步。

      小姨夫有几个病人来看诊,人还在药堂,暂时不与他们一起上山,只曾瑜齐一个人在前面带路。

      小姨走路很快,陈知善努力想跟上脚步,奈何下过雨的土路有些滑,她好几次差点崴到脚,多亏旁边的隋白谦将她提住。

      “你之前怎么找到这里看妈妈的。”她有点好奇,这种路,他这样的少爷是怎么走上来的。

      雨后的山林里有种泥土湿潮气,隋白谦不爱闻,皱着眉,一只手挎着篮子,一只手挽着她:“你当我之前是怎么找到你的。”

      “......啊?”

      “我先找了你小姨,是她告诉我你在A大读书。早在那会儿我就来看过曾姨了。”

      而且当时隋白谦跪在曾瑜修坟前还说过这样一番话:曾姨,我要去干混账事了,您要打要骂,就进我梦里吧,带走我也行。

      他那时候气急了,根本顾不得什么,一心想着把陈知善牢牢绑在他身边,连在曾瑜修面前都口无遮拦了。

      “......你真有病!”

      眼下陈知善知道他曾这么说过,气的就要甩开他的手。

      这都是什么人!

      说他不懂事吧,强取豪夺前还晓得去知会她妈妈,可要说他懂事,这人简直口无遮拦,什么带走,也不怕忌讳!

      她气到想锤他,隋白谦倒是低低笑一声,愈发用胳膊将她胳膊夹紧:“别闹,一会儿摔了滚下山,我还得去救你,多麻烦。”

      “谁要你救了!”

      “啧,那让小姨救你?你也好意思,这么大人了。”

      “???”

      两人在后头闹腾不休,曾瑜齐听的心烦,回过头:“干脆你俩都滚!”

      陈知善和隋白谦同时噤声。

      曾瑜修的骨灰在祖坟的最边缘,按理说曾瑜修是外嫁女,曾家的老长辈不让她进祖坟,是曾瑜齐力争,才让姐姐回到故土。

      陈知善第一次来,只见小姨上了山后,在碑林林立的最边缘停下。

      最常见的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家姐曾瑜修之墓,最上面是一小张母亲的黑白照。

      几乎是看到妈妈照片的一瞬间,那种无边无际的自责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快十一年了,她没有来过。而当年除了遗体告别仪式,她被允许送走妈妈最后一程,她早已被告知,再没有任何资格,去靠近一位不属于自己的母亲。

      于是她只能考来母亲的家乡、母亲的母校,一次次将自己托举去更好的地方,一点点去践行自己对母亲的承诺,以此来尽孝。

      这么多年她没有被打倒,没有自暴自弃,没有自我放弃,她以为她算对得起母亲了,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那些只是自我安慰。

      她还是没有走出那个夏天。

      小姨熟练的从跨篮里拿出花和香薰蜡烛和糕点,嘴里念念有词:“就你矫情,上香的蜡烛还得是香的。”

      隋白谦帮忙挡风,拢着火将蜡烛点着,随后捏了下她的手腕:“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垂着眼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摇头。

      她没有想说的了。

      这么多年,苦的、痛的,也许妈妈在天上都看的到,她只想告诉妈妈她现在过的很好。

      三个人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便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上,陈知善比来时更沉默,隋白谦看着她,同样沉默的扣住她的手腕。

      小姨夫蒋巨福已经看诊结束了,一开门迎上他们三个,朝小姨笑眯眯的开口:“回来啦,我正说处理点笋,中午给你们做腊肉炒笋吃。”

      小姨对着小姨夫也没什么笑脸,跨着手里的篮子,点点头:“弄点嫩的。”

      说着又回头的看隋白谦:“中午留下吃饭。”

      隋白谦点点头,侧首看旁边的人。

      小姨那话没对她说,陈知善垂了下眼,讪讪开口:“那我就先回了,今天打扰了,改天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曾瑜齐便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回什么回。和他说就不是和你说了?留下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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