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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夏夜,丘山上的夜风带着微凉穿心而过。

      隋白谦被身后一道里猛地向前一扑,即将落下的拳头就这样生生收住了。

      熟悉的味道,和他在曾姨家闻到的一模一样,淡淡的杜松味,它们顺着夜风就这样扑缠在他身上、鼻尖,像一剂镇定剂,顷刻间收拢了他所有的愤怒。

      小白。

      陈知善不知道有多久没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

      少年的后背带着黏腻的汗,又混着血腥味,陈知善闻得头晕,再加上下了车便一路狂奔过来,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隋白谦察觉身后人的摇摇欲坠,当即甩开那个渣滓,回头,拎起她的胳膊。

      相互对视的那一眼,隋白谦眉心重重皱了一下。

      不过短短一个月,她瘦了很多。清瘦一张巴掌脸,高马尾已经摇摇欲坠,散乱的碎发掉落在脸颊两侧,眼眶发红,眸中还带着些被吓到的恐惧。

      “你叫她来做什么!”隋白谦察觉她的害怕,当即怒火攻心,朝一旁的宋贤呛声。

      宋贤被骂了个措手不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一时心中冒火,可这种时候绝不能和他对着来,这人属狗的,动不动就吠。

      宋贤忍气吞声:“她不来?她不来你就要背人命了!”

      周围的人还没散,有人终究怕出事,先联系了救护车,将地上那人送去了医院,剩下的则继续留着看热闹。

      一道接一道打量八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陈知善被隋白谦几乎半揽在怀里,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了,她此刻无视那些人的视线,只看向隋白谦:“快走吧。”

      隋白谦的车就停在一旁,走过去时能看见深深的刹车印记,可见他刚才下车打人时有多急燥。

      陈知善心里又生出气来,轻轻挣开隋白谦揽着自己的手,拉开副驾的门。

      隋白谦原本是要她坐后面的,见状什么都没说,绕过车头,倾身坐进来。

      他手上还在流血,陈知善看不下去,想从书包里找出卫生纸和酒精湿巾,想先帮他做简单处理,却被隋白谦躲开了。

      “别弄了,脏。”他冷言。

      陈知善愣了一下,收回手。

      自从初中毕业时两人闹掰,除了逢年过节两家人会互相拜访,难免过过话外,他们大约有一年多快两年没好好说话了,眼下略微有些尴尬。

      隋白谦好像也没打算和她讲话,上了车油门一轰,直奔山下。

      半小时后,车停京北总院后院停车场。

      这个点医院停车场空位很多,没什么人。场内也没什么灯,黑漆漆的一片。

      陈知善下意识去拉门把手,却发现门开不开。

      “和林祁分手。”一片空寂里,坐在主驾驶的人冷不丁开口。

      陈知善还在和门作斗争,闻言手一僵,心里渐渐向上涌起一股气来。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隋白谦为什么要这么说,被冤枉被误解被命令的感觉率先剥夺了她的理智。

      原来他也是不来与她求证,就听信谣言的人。

      于是陈知善静默的看了他几秒,而后扭过头,胸膛微微起伏:“不。”

      身边的空气骤然如冷霜般凝结,混合着血腥味。

      一瞬间,隋白谦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块被狠狠挖掉了一般的难受。

      所以那些谣言是真的了?

      “那你来丘山做什么。”他忽的自嘲笑一声,“我的死活和你有关系吗?又不是你男朋友,去陪他啊。”

      “不是男朋友也是朋友。隋白谦,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要我看着你杀人坐牢吗?”

      陈知善从丘山上下来时便已经身心俱疲,她从没见过隋白谦如此狠厉的一面,打人打到出血了都不停手,那一瞬间她是害怕的,她怕她拦不住他,更怕他毁了自己一辈子!

      可偏偏有人是犟种,听了这些话也依旧冷笑:“哦,我杀人,我坐牢,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急什么。”

      “都说了是朋友!”

      “可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震天震地的一句,伴随着他“嘭”的一声用力拍在方向盘上,即便灯光昏暗,陈知善还是看到他的右手流血更甚。

      她惊恐的身体前倾,要去抓他的手,不让他再自虐,却被隋白谦挥手躲过。

      他红着眼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疼,但没有她那句“不”和那句“朋友”来的更让他难受。

      陈知善几乎在瞬间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愧疚淹没。

      她不该和他计较的。

      “小白,其实我......”

      然而,隋白谦好像不想再听她讲话,“啪嗒”一声解开门锁:“下车。”

      “......”

      夜风寂寂,隋白谦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陈知善小跑跟在他后面。

      这个时间只能挂急诊,医生大致看了一眼,准备给他包扎。

      “这是给小女朋友出头去了?”医生边包边和他闲聊,“还是学生吧。”

      隋白谦没穿校服,但陈知善还穿着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蓝相间的短袖和长裤,身后背着书包。

      隋白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裤脚和上衣是曾瑜修亲手改的,不那么紧,却修身的恰到好处,将她的身体勾勒的像一支轻柔韧性的洋桔梗。

      他淡淡收回眼,不想多看,“嗯。”

      陈知善见状也什么都没说,只问医生,严重吗,影响骨头吗,用不用缝针。

      医生笑了声:“没那么严重,包好了上几天药就没事儿了,别碰水,小心发炎。”

      从医院出来,陈知善要打车,隋白谦坚持要送她回家。

      “快十一点了,哪个出租车比我安全。”他拧眉看她。

      陈知善没办法,只好重新坐进车里。

      两人一路无言,隋白谦将她放在家门口,车都没下,便一脚油门走了。

      此后半年,他们都没再讲过话。

      高三马上过完一半,理一班里依旧没人和她讲话,尤其丘山那件事后更是不敢。

      所有人都知道,隋白谦还是放不下他那颗小青梅,即便人家和别人谈恋爱了,也要护着她。

      但在学校里,两人见面也谁都不理谁。

      陈知善依旧和林祁一起上下学,一起去图书馆、医院,有人传他们甚至都见家长了。

      至于隋白谦则绯闻女友不断,不是校花,就是低年级学妹。陈知善听了,微微停顿,扭头去做别的事。

      隋白谦的“恋爱”一会儿传这个,一会儿传那个,没有定性,但唯一确定的是,他每周都要去丘山赛车,几乎没有敌手,听说有赛车队来挖他,被他一口回绝了,说准备去美国读书了,没时间。

      其实对于国际部的学生来说,到了高二高三基本已经不再跟学校的课业,他们大多在忙着考雅思托福,准备各类文书。

      曾瑜修一直有计划送陈知善去斯坦福读书,那是曾瑜修读博时的学校,各类校友、人脉几乎都在美国,陈知善刚升高二的时候就已经考完了托福,接下来就是准备文书的事情。

      入秋之后,曾瑜修身体愈发不行了,她的病是家族遗传病,没有合适的心脏源,就只能生扛着。

      曾瑜修手里还有《苔藓之歌》没有写完,陈知善不去学校的时候,便去医院陪妈妈,她在一旁准备文书,母亲写稿。

      大寒那天,贺兆柔带着隋白谦来看曾瑜修。

      曾瑜修看见隋白谦便笑了:“小白又长高了,更帅了,来,靠近点,让曾姨看看你。”

      隋白谦在曾瑜修面前一向比在贺兆柔跟前都听话,二话没说的俯身,由她看着,由她摸脑袋。

      曾瑜修见状笑着和贺兆柔说:“早和你说过了,小白长大就听话了,他是个实心眼的。”

      贺兆柔干笑两声,陈知善则默默鼓了下脸。

      长辈们要说话,曾瑜修便叫陈知善待着小白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会儿。

      两人又有很长时间没说话了,坐在咖啡店里,各自盯着各自的咖啡发呆。

      “去美国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人先开口。

      陈知善手掌根撑着椅子,沉默片刻:“按计划进行。”

      “哦,我以为你不去了,要和林祁一起参加国内高考。”

      “....”

      陈知善蹙眉看了他一眼,实在忍不住攻击他:“你会为你的绯闻女友们参加国内高考吗?”

      某人果然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贺兆柔很快打电话叫他们回去,隋白谦起身去结账。

      等到了病房门口,隋白谦忽然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学校的谣言不用听,我没和谁谈过。”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人已经推门进去了。

      贺兆柔和曾瑜修应该聊了些大人们的事,陈知善进去的时候,曾瑜修面色不大好,但还是朝女儿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啦?你贺阿姨要走了,送送他们。”

      陈知善点点头,送贺兆柔去电梯口。等回来时却隐约听见病房里妈妈在打电话,声音气愤:

      “陈懿伯,小善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女儿?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何必用这种手段赶她出陈家。这么多年,我们母女有打扰过你吗?她还不到十八岁,你去找她说那些话,你就不怕折寿?”

      “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们陈家人就是华袍上的虱子,看着书香世家光鲜亮丽,实际卑鄙可憎败絮其中!陈懿伯,我会向法院要求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们陈家的,但你们该给小善的,一分都不能少!我要送她去斯坦福读书,要让她接受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你休想.....咳咳咳......”

      曾瑜修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大的气,陈知善顾不得擦眼泪,推开门便冲进去扶住妈妈,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电话还没断,陈父还在那边唤“小瑜”,陈知善听的直犯恶心,直接挂了电话。

      曾瑜修靠在她身上急促的呼吸着,陈知善帮她抚着心口,过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小善。”曾瑜修轻声叫她的名字。

      “妈妈,我不要了,你别为他们生气。”她泪水涟涟的摇着头,“等我读完书,我会赚钱的,我能赚很多钱。妈妈你相信我。”

      然而曾瑜修却不赞同,她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和陈知善说话:“这样不对,小善。该是你的就要争,为人立世,要清清白白的活。你不要,岂不是坐实了我们的‘罪名’?”

      曾瑜修坚持重新做亲子鉴定,子女与父母双方,陈知善只能听从。

      一开始陈家并不情愿,他们是京北世家里的豪门,这种丑闻鉴定一次就够了,但曾瑜修却放言,如果不做,她会利用社会舆论,曝光他们更多豪门丑闻,说不定还会有人介入调查。

      曾瑜修在国内乃至国际学界颇有声望,她是中国最年轻也最具灵气的女性主义学者,所著作品一经刊发便行销数万册,她的恩师同门里也不乏学阀大族出身,一条简单的微博,保不齐就会掀起轩然大波。陈家无法,只得配合她。

      等待鉴定结果的那几天,陈知善按时上下学,课余时间准备文书。

      一开始要瞒着曾瑜修这件事,她身心承受着莫大的压力,现在曾瑜修知道了,她反而轻松了。

      出结果前两天,碰巧是她生日,腊月初六。

      学校刚放寒假,她提前一晚就收拾好了行李,去医院陪床。

      隋白谦来的时候,陈知善正陪曾瑜修下棋,见是他,淡淡一瞥,不怎么理会。

      隋白谦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来医院,其中有几次碰到了林祁来接他妈妈下班,还和他友好寒暄了几句。

      林祁在微信里和陈知善八卦:“你说他是不是想当男小三了,怎么忽然这么大度?”

      陈知善烦林祁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他闭嘴,而且,她提醒他,大度的叫正宫,不叫男小三!

      林祁一时气的阴阳怪气:“是是是,我给某人当绯闻男友小半年了,归来仍是第三者,ok,你们玩,我回老家过年了。”

      陈知善也不知道隋白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他每天两条微信问她母亲的状况,她都说好,他问她好不好,她也说好。

      曾瑜修见两个孩子互相都不说话,只偶尔悄悄看对方一眼,笑了下,拍拍女儿的手:“小白来接你了。去吧,过生日在医院过不好,和他出去玩吧。”

      有曾瑜修金口玉言的允准,隋白谦也不装了,走过来拉住她手腕:“曾姨,我晚点送她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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