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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庙会 总担心骨子 ...


  •   二月初一,卫州府城中举行城隍庙会。连日阴云一扫而空,风和日丽,嫩绿枝条探出乌瓦白墙,为张灯结彩的街头增添一抹亮色。

      卢家的马车驶入主街时,街上还不算拥堵,车前车后一众仆婢和护卫。穆清和卢彤雪并肩坐在车中,从车厢里撩起锦帘一角,透过窗牗可通览街边景象。

      “卿姐姐,你瞧,那些人穿红戴绿,扛着彩旗,有趣极了。”

      穆清望了一眼,见是迎神队伍,“充州的庙会没有么?”

      “有也没见过,我父亲是个老古板,在充州管得可严格。”卢彤雪撅了噘嘴,须臾又道,“诶,那辆马车怎么越靠越近?给它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了,真是讨厌。”

      这时,有护卫在车外相告,说是季家小姐的马车,想要近前说话。

      穆清自是应允,并向卢彤雪介绍道:“季家老爷是卫州同知,和二伯一个品级,他家女儿里,我认识五小姐和六小姐。”

      卢彤雪一听,当即让坐在旁侧的贴身丫鬟帮她整理衣饰。

      两辆马车齐头并行,车壁挨近,挡去旁人的目光,各自打开窗牗,隔着窗口正好面面相对。都是年华正好的姑娘,今日出门都仔细妆点过,经穆清两边介绍,彼此望见芳容,互相赞叹一番,便有了话头。

      季五小姐季淑采与穆清同岁,淡妆清雅,莞尔一笑,“卢家的姑娘个个生得美,真让人羡煞。”

      季六小姐季淑珍年方十六,朱唇皓齿,笑颜艳艳,“我看这位姐姐的容色,比卿雪姐姐更胜一筹。”

      卢彤雪听得心中咯噔,看向穆清,见她笑容如初道:“你们也去城隍庙么?”

      季淑采柔柔点头:“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季淑珍嫣然笑道:“家里有个表哥来卫州,我们要去聚一聚,说来也巧,那位表哥也曾住在山上,跟卿雪姐姐说不定聊得上话。”

      “珍儿,不得胡说,那位表哥是个粗鲁男子,我们自个儿都不便与他多说,何况别家姑娘?”季淑采瞧了妹妹一眼,又转向穆清,“卿雪,你别理她。”

      穆清笑了笑,“淑珍妹妹素来爱说笑,我何时计较过?”

      季淑采也笑道:“说来我们有一阵没见过了,眼下还多了彤雪妹妹,听说城隍庙附近新开的茶楼今天下午有琴师奏曲,我们一块儿去那里说说话如何?”

      出门时约定午时回去,卢彤雪本就嫌早,听说有机会玩到下午,便道:“卿姐姐,你就答应吧,我还没去茶楼听过曲。”

      见她合掌请求,一旁的宁姑也轻轻点头,穆清问:“那家茶楼叫什么?”

      “一叶居。”季淑采笑道,“见面的时间就在申时,可好?”

      “好,不见不散。”

      应下这邀约,穆清也高兴,道别后,便向卢彤雪说了些往日与季家姐妹相关的事。

      “季五小姐淑采,性情温婉,善解人意,堪称闺中女子的典范。”

      穆清很有些向往,她便是认真学,学得温声说话,姿态轻柔缓慢,人都显得呆了,也总担心骨子里的贼气会冒出来。

      “可惜她妹妹有点娇纵,不大好相处。”

      穆清对此感到遗憾,她们姐妹总是待在一处,想和姐姐说话,就不得不忍受妹妹。

      听着穆清的分析,卢彤雪转了转眼珠,低低应道:“哦。”

      刚才那对姐妹的神态,她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不像心善的。不过,有人提供乐子,比闷在府里好多了,为此,她没有拆台。

      穆清哪知这些,因着宁姑首肯,心下安定,更想不到远去的马车里,季家姐妹会说些什么。

      季家马车的车厢里,季淑采自约定后便默默微笑,季淑珍则怨声叹气:“卢卿雪又呆又钝,无趣得很,约她去茶楼听曲,也不见得好玩。”

      季淑采曼声道:“好玩的不是人,是时间。”

      “申时有什么好玩的?”

      “戏园那边有人来信,小王爷编了一出戏,不准走漏消息,说要给人惊喜,那出戏在申时开演。”

      季淑珍掩嘴而笑,“卢卿雪要是应我们的约去茶楼,那惊喜就和她不相干了。”

      “没错。她要是不去茶楼,就算失约,欠我们一个人情。”

      “可小王爷编的戏,姐姐你不去看么?”

      “当然要看。”季淑采面上闪过一丝哀怨,“小王爷定会带她去戏园,她那个妹妹与我们不熟,也定会一起失约,到时候,只需让人在茶楼假扮我们,应付一下就好。”

      城隍庙里,官祭刚刚结束,一行主持祭祀的官吏,正依次踏出殿门。为首的刘知府在门外的石阶上驻足,与接踵而出的文武官吏寒暄道别。

      瞧见一深青身影走出来,刘知府向其招手,“钟大人,请留步。”

      这两天,二人相处多时,已熟悉不少。

      围在附近的几名官员,大多已见过面,也都招呼了一声,各怀恭谨之态。

      刘知府道:“钟大人自从来到卫州,每日都为公事忙到深夜,值得我辈效仿。”

      钟临岚拱手辞谢:“不敢当。下官秉持分内之责,唯恐疏漏,幸得刘大人日夜相助,方能便利行事。”

      旁人见他二人眼下皆泛青,显见得没睡好,便都称之为表率,赞颂一番。

      “钟大人,秦御史一案是否有眉目?”

      鬓发斑白的季同知问出众人心声。

      秦御史死在闭门锁窗的书房里,在卫州已是不胫而走的消息。

      按正常的查案进度,找疑凶,得先破解犯案手法,可新御史来到卫州时,案发已经十来天,案情未见突破,搜集新证据也悬乎,从现场破案不易,便会从疑凶开始推定。

      死的是御史,受其监察的官员都免不了嫌疑,一旦查起来,牵连诸多,有几人经得起细查?新来的御史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他想从谁查起?

      “暂无。”

      众人犹自心悬,便见这位钟御史说完后扫眼看来,目光稍稍停留于其中二人,刚要开口问,刘知府便为这二人作了介绍。

      一个是督粮道,掌督运漕粮,一个是茶盐司提举,管茶盐专卖,都是油水丰厚的四品要职,前两天都出公差,不在衙署,因而没露过脸。

      这二人从容说话,略作客套之语。

      督粮道赵衡,四十二岁,身形矮胖,下颌垂髯,笑起来时脸上软肉颤动。茶盐司提举张从淮,三十四岁,身形高瘦,面容冷肃,眉目深邃有神。

      待众人离开,钟临岚望了望远去的背影,刘知府顺着他的目光,往庙门处看了一眼,便问道:“刚才那两位有哪里不对么?”

      钟临岚尚自张望,“那位张大人气势不凡。”

      刘知府略感意外,就刚才那两人的形貌,若要怀疑其中谁有问题,也该选白白胖胖的督粮道赵衡,赵衡做事浮夸,颇有惹人生厌之处。这却不便直言。

      刘知府转看张从淮的背影,道:“张大人在任三年,堪称克己奉公,每次考核实绩,皆为甲等。”

      钟临岚不动声色,“刘大人和他有交情么?”

      刘知府连忙摆手,“没有。张提举不爱交际,不常与同僚私下来往,家里连女人都没有。但听人说,张提举不常去茶馆酒楼,却在上个月,去了几次新开张的茶楼一叶居,一叶居的老板是个俊秀郎君,张提举因此被取笑有龙阳之好。”

      钟临岚淡声道:“那张大人如何回应?”

      “据说,张提举没有否认,之后照去不误。”

      “如此说来,去一叶居便可能遇到他。”

      刘知府点头称是,“那一叶居和城隍庙离得不远,我们不如一起去那儿喝杯茶?”

      若秦御史一案迟迟破不了,知府要担更多责任。刘知府盼着这案件能早日完结,虽然认为张从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官,但圣上派来的御史盯上他,只能怪他倒霉了。

      刘知府刚说完,便见庙门急急行进一人,竟是府中小厮,满面喜色地跑来,高喊道:“老爷,夫人胎动生子,请您回去!”

      卢家的马车行到城隍庙附近时,街上人流不息,已有许多百姓提着祭品来祭祀。

      城隍神管一方太平,受世人敬仰,逢诞辰之日便是盛会。临近乡县的人都入府城来,在城中用车担设下浮摊,做点买卖。

      马车行得极慢,卢彤雪着人去买了几样新鲜小食,一一尝过,又撩起窗帘一角,挨在窗牗边往外窥看,时不时问上几句。

      穆清见她兴奋如小孩,好笑之余,耐心回应,直到卢彤雪再度提起充州。

      “那人吆喝‘卖豆面糕咯’,像充州口音,好生亲切。”

      卫州府城的北边,和充州的西风县离得不远,赶庙会的充州人多半是西风县的人。

      穆清心头一凛,当年在西风县认识钟临岚时,还有一些人也见过她。

      她按住卢彤雪撩起的帘角,劝道:“彤妹妹,这里人多眼杂,小心被人看去,反成了别人的眼中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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