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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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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该死的脑子。
但凡时逾白回去后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安澜本人就是慕昭。
因为安澜乃她的表字,本意为“昭昭如愿,岁岁安澜”,据说是曾经一位大能在她出生之时定下的。
但庆幸的是,时逾白似乎并不知道。
“多谢安澜师姐相救。”少年吐了口气,说:“我名唤时逾白。”
“我知道。”
慕昭下意识说:“剑峰的小剑尊,未来的剑峰之主?”
时逾白怔愣了好一会,就在她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他苦笑一声:“安澜师姐。”
“这些不过是弟子之间的玩笑话。”
时逾白无奈:“况且,我还当不得这剑尊之名,还请师姐莫要逗我了。”
慕昭觉得好玩,虽然看不清黑暗中他的神色,但她猜,少年此刻应该各位拘谨,就因为她的一句话。
“不用谦虚了。”
她说:“整个玄天宗谁不知道,时师弟乃尘昀剑尊首徒,区区十五就已习得一丝剑意,比之剑尊毫不逊色。”
“你这小剑尊之名,有何当不得的?”
时逾白的语气有些重:“安澜师姐。”
慕昭只好捂着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小孩子就是不经逗,慕昭安静下来,开始打坐调息。
她的伤在体内,稍稍调整便可恢复一二,可时逾白的伤势在外,胸骨还裂开,短期的调息,根本无法恢复。
所以在慕昭恢复之后,便主动提出要给他治疗伤势。
时逾白思考几秒后:“那就麻烦安澜师姐了。”
慕昭:“没事没事,不麻烦的。”
正所谓医药不分家,她虽主药修,但医修的行当也是知晓的,但在行动之前,她给自己换了张脸,随后才施展照明术点亮黑暗。
方才在黑暗中还没什么感触,可当光明重现,她看见时逾白靠在墙面之上,胸骨凹陷,口鼻之中满是鲜血。
她吓了一跳:“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时逾白没吭声。
他抬眼望着面前的女修,眉目清秀温和,雪肤粉唇,眼若星海,与慕昭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既然如此,那为何气味如此相似?
他看着慕昭走进,裙摆之下的绣鞋若隐若现:“你别动,我给你简单治疗一下。”
说这,慕昭伸出手,掌心之上,盈盈绿色的光芒笼罩,她的灵力自带治疗的功效,不过刚一入体,便消减了他的三分痛意。
“安澜师姐。”少年犹豫两秒,还是将心中疑问说出:“你……也是药修吗?”
慕昭还在思考他问题的用意,结果下一秒,时逾白又说:“我师娘身上的气息……与你有些相似。”
她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对、对。”
“我是药修。”
说完,她才暗暗叫苦,没想到自己出来一趟,简直破绽百出。
也幸亏时逾白没有怀疑,毕竟任谁也不会相信,师娘会为了自己夫君的弟子,亲自进入秘境“保护”。
时逾白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只当药修与药修之间的气息相近,情有可原。
慕昭正在给他治疗,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给他治疗做甚?】
【让他死不好吗?】
【还是说,你当真无情无义,不在乎这六界生灵?】
慕昭觉得那声音简直有病。
她在心里回复它:“你不用道德绑架我。”
六界生灵关她什么事?
难道她就不是六界生灵中的一员吗?
如果魔神真的降世,以现阶段所有人的能力,都不可能存活下来,她要怎么阻止?她能怎么阻止?她该怎么阻止?
简直荒谬!
【哼!妇人之仁!】
慕昭扯了扯嘴角:“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要杀他吗?不如你自己上啊!”
“一个藏头露尾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说的东西,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对方:【……】
【哼,爱信不信!】
慕昭不与置否。
她专心给时逾白治疗,莹绿色的光辉在她面上透着玉质般的晶莹剔透,女修低头注视的目光格外专注,不断引领着灵力在他体内流转。
时逾白感受着陌生灵力在体内运转,凌冽清冷的药香在鼻翼间环绕,慕昭的距离是那么近,让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男女授受不亲的他微微红了耳根。
突然,一阵骨头咔哒的声音响起,他凹陷的胸膛随之撑起,疼痛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不自觉的尴尬起来。
“师、师姐……”
“嗯。”
慕昭松了口气:“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了想,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个蜜饯。
“乖,不疼了。”
指尖一触即离,慕昭没有多想,可时逾白却如烤熟的虾米一样,从头到脚泛着淡淡的粉色。
甜滋滋的味道从口中溢出,仿佛要钻入骨髓一样,时逾白无意识地含着蜜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位师姐把他当成孩子了。
他舔了舔蜜饯,小心翼翼的看向慕昭,她坦坦荡荡,甚至还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时逾白为自己的悸动而羞愧,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嗯,多谢师姐。”
慕昭笑了笑。
两人又原地调息了一会,随后起身探查。
这片隐藏于废墟之中的密道,连绵不绝般伸向远处黑暗,慕昭和时逾白特地看了眼墙面上的壁画,犹如一幅幅真实历史的卷,滚滚而来。
她看见神女从星海中诞生,无数神女为之祈祷欢庆。
她看见有人剑指苍穹,怒斥高高在上的神女。
她还看见壁画之上,有人打破壁垒,飞升神界,越来越多飞升之人踏入神界,与神女发生冲突,最后形成战争,祸及六界苍生。
最后的壁画,是一位神女躺在废墟之中,高举婴孩,仿佛在庆祝新生,海晏升平。
“这壁画……”慕昭微微皱眉:“怎么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时逾白疑惑:“奇怪?”
“嗯,这壁画……好像在传达什么?”
时逾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面色微微古怪。
“时……师弟,怎么了?”慕昭差点口误,及时纠正后询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时逾白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上面的神女画像似乎有点熟悉。”
慕昭反应过来:“你是说,神殿外的那些雕像?”
时逾白点了点头。
慕昭这才发现,画像上的神女与石像上雕刻的神女相似,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在幻境中的神女似乎也是类似的穿着……
“咦?”
她看着高举婴孩的神女,对方身上的衣服款式,她曾在幻境中见过,正是那位要出手杀自己的存在。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画像上的神女动了。
无数废墟碎片在她身后迅速重建倒流,神女宛若被注入灵魂一般鲜活灵动,而她手中的孩子也化作了一道虚影,散发着巨大的亮光席卷而来——
画卷涟漪,波澜不止,慕昭下意识后退,却不想这一退,宛若步入了未知的领域,只听见时逾白急急的呼声:“师姐,小心!”
身体宛若坠入了潮水之中,她跌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人在拉扯着她不断下坠,紧紧缠绕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隐约间看见有人向着自己奔来。
“师姐!”
少年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凌冽冷峻,将她往前一拽,另一手则握着长剑,向她身后一斩!
一双双虚幻的手化作金色碎片消散,女子的软玉之躯撞入怀中,他心头一悸,无意识的抱住了她。
而女子身后,是一个重新浮现的神女幻象,她注视着时逾白,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
“原来如此。”
她伸出手,叹息:“我尊重你的选择。”
神女的掌心,一团金色的辉光闪耀,以极快的速度进入慕昭的体内。
时逾白还想带着人躲开,可身体却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光芒靠近。
“七界神器,终有一日,将重现人间。”神女幽幽,幻影尽散:“如果可以,去把它们找回来吧。”
“唯有这样,方可渡这神魔之劫。”
神魔之劫?
慕昭宛若触动关键词般回头,望着神女带着笑意逐渐消散,她闭眼,眉眼间透着柔和与慈悲,仿佛高坐庙堂之上的神像,一点点破碎化作金色的流光。
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她们重新回到了密道之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神魔之劫……神魔之劫……”
她呢喃着,抬眼望着面前的少年,也是这个时候发现,她竟不知不觉中已被他抱在怀中。
腰间的臂膀坚韧有力,似乎察觉到不妥,时逾白连连后退,对她道歉:“师弟多有冒犯,还请、请师、师姐见谅……”
他耳根通红,挽着女子腰间的手掌不自觉的颤抖,宛若滚烫的熔流,从掌心一路攀爬钻入心尖,然后烧到皮肤之上。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与异性如此靠近。
“没关系,事从轻重缓急。”
修士之间的男女大防并没有凡间那么严重,故而她并不在意。
可时逾白却道:“师姐,此事是我之过。”
“如若师姐不嫌弃我,我、我、我……”
他面色涨红,好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慕昭有些疑惑:“你怎么?”
“我愿对你负责!”他说得又急又快:“师姐,我无意坏你名节,但事已至此,我愿对你负责。”
“如果师姐不嫌弃的话,可、可否告知在下,您、您师从哪位峰主名下?”
大概是说顺了,他冷静下来,竟生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温和之感:“届时我会拜托师尊前去提亲。”
慕昭张了张嘴,如遭雷劈:“啊?”
不是!
她什么名节坏了?
她反反复复回忆半天,发现对方只是出于救下自己的时候抱了自己一下,所以……这就坏了名节?!
他这是什么古板封建的思想?!
慕昭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少年郎,沉默良久,久到时逾白心生忐忑之际,她才揉了揉太阳穴。
“时师弟。”她说:“我辈修士,当以修行为主,你如今不过方窥大道,尚未触及更高深的修炼境界,何必如此固步自封?”
“况且,名节只是凡间糟粕,你……”
慕昭委婉提醒:“你还太小。”
时逾白顿时如霜打茄子:“师姐教训的是。”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的向着密道深处前行。
但慕昭隐约能感知到,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更是莫名的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愧疚。
【呵。】
那声音带着几分讥讽:【这就是你说的捧杀啊?】
【不以师娘的身份,打算以情.人的身份进行捧杀,是吗?】
慕昭眼皮跳了跳:“你不要胡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对方阴阳怪气:【我可都听到了。】
【人家要跟你提亲~啧啧,而且还让他的师尊,你的丈夫亲自上门。】
【多么刺激啊!】
【若是让你那夫君知晓,他要娶的人是你,你说,他是何感想?】
慕昭快要裂开:“闭嘴!”
它嗤笑一声,不退反进:【你心虚了?】
慕昭稳如泰山:“我堂堂正正做人,我心虚什么了?”
“反倒是你,嘴上说着要杀了时逾白,实际上连个动静都没有,最后还不是得靠我来?”
“你再多嘴,我就把你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我两一起死!”
对方沉默两秒,阴阳怪气的嗤笑一声:【你倒是不怕死。】
慕昭哼了一声,懒得理它。
它自找没趣,也不再说话。
等耳根子清净之后,慕昭眼底才掠过一丝幽光,若有所思。
它没反驳她的那句“一起死”。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必须依附自己存在,她死它也死?
又或者……它只能借自己的手,杀死时逾白这个未来魔神?
不过……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别人?
慕昭没想明白,余光瞥了眼静默不语的少年。
他手捧微光,长长的发丝垂落耳畔,高高竖起的玉冠在照明术的微光之中显得莹润无比。
少年面容俊秀,行动之间,颇有一种世家子弟所自带的矜贵冷峻。
“……那个。”
慕昭犹豫两秒,还是出声打破了寂静:“听说时师弟曾是凡间子弟?”
时逾白下意识看向女子,她眉眼柔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敛在长长的睫羽之下,像是雪地里的琉璃,愈发清澈纯粹。
她非常的好奇。
“不知时师弟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只知时逾白被沈卿尘收为弟子,不知道时逾白以前是做什么的。
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只觉得,他太瘦了。
明明是十二岁的少年,可却瘦弱枯槁,浑身没多少肉,所以她心生恻隐之心。
后来,三年后再见,他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一点,已经有几分少年意气,剑意凌然。
时逾白回答:“我在凡尘之时,家父曾是儒士,官拜尚书,为国效力。”
“后家道中落,九族尽灭,唯我一人逃出,幸得偶遇师尊,拜入仙门。”
这没什么不好讲的。
回顾往昔,那些家国仇恨,不过是过眼云烟,时逾白还记得母亲死前交代的话——不要复仇。
那时候,他深陷泥泞沼泽,满身怨恨与不甘,不懂。
可到了仙界,他望着更辽阔的世界,仙人腾云驾雾,修士御剑飞行,他立于茫茫天地之中,远眺那仙山楼阁,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母亲让他不要复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的世界,不该被局限于这狭窄的仇恨之中。
而母亲大抵是希望,他能展翅高飞,而非被仇恨束缚了双翅,以脚丈量大地。
慕昭却张了张嘴,有些愧疚:“……抱歉。”
“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
“师姐。”时逾白笑了笑,眉眼弯弯,似明媚唇色,满堂花开。
“没关系的,已经过去了。”
如果是一年前,或许他还会恨,但一年后,他重新站在凡间的时候,远望曾经的京都旧地,却发现,自己已经恨不起来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师姐师拜哪位长老。”
他回眸,身上的弟子袍简朴,广袖长袍,尽显端庄。
慕昭还未回答,余光骤然瞥见一团暗影呼啸而来。
她面色微变,抓着他的手往后,往前一挡:“小心!”
两声利剑出鞘的嗡鸣炸响,他与她的飞剑几乎同时飞出,一前一后,猛地扎入邪祟身上。
但这只是开始。
当飞剑回归,她们看见,越来越多的邪祟从密道的尽头蜂拥而出。
“听说邪祟越多的地方,遇到天材地宝的概率越大。”
时逾白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抖动,剑意锋芒毕露,挺拔的背脊宛若屹立不倒的青竹,坚韧不屈。
“师姐,我想进去看看。”
“可这邪祟太多了!”
慕昭想带他走,可他却避开了她的手:“师姐,我有一位师娘。”
“她身骨柔弱,天生病体。”
慕昭心头一跳,却见少年向前一步,御剑之术成形,飞剑一生为二,二生为四,缓缓构成一道道剑影。
“而我答应过师尊。”
他说:“要为师娘带回唤骨灵花!”
剑出,化作银色流光,如长龙嘶吼,咆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