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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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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与灰雾交织,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踱出。
女人的长发松松挽起,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她走得很慢,倚靠在殿口的石柱上,虚虚喘了口气。
“一舟。”她明艳的面容依旧,只因过分瘦削少了几分慈祥温和,显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好久不见。”
“......娘?”
一舟声线颤抖,喉咙口溢出的气音恍惚类似小动物的啜泣,他被牢牢固定在原地,连背影都透露着不知所措的僵硬,再也发不出其它一丁点声音。
薄无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余袅从瞬间的怔愣中抽身,脑中百转千回,她下意识看了眼薄无涯,可间隔着围堵在身前的众人,并不能看清薄无涯的表情。
下一秒,她不经意对上了薄无叶的视线。
与在地下见到她时的狼狈模样不同,薄无叶褪去了满身虚弱,眯眼上下打量了李余袅一番。
“哦?”
片刻,她指尖拂过唇角,掩去了一抹兴味的笑,“有意思......借尸还魂?不对,这的确是活人的气息......”
两人明明相距甚远,李余袅却莫名读明白了她的话音。
胸腔里的心脏登时砰砰直跳。
她对薄无叶的印象还停留在柔弱无法自理、病倒在床的妇人上,可自第一面起,薄无叶身周透露出的违和感始终没有散去。她曾在薄家阴差阳错下见识过一段属于薄无叶的记忆,虽然后头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那段记忆,但是此时再见面,她才发现仍是记忆犹新。
什么委托......什么失踪?她想要的分明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薄无叶移开视线,看向她身边的管逐生,不知瞧见了什么,她倏地瞳孔一缩。
“轰!!”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惊雷驱散了迷雾,雷光倒映在在场众人的脸上,狂风四起,鬼气氤氲间浑浊的视野都清晰了起来。
薄无叶收敛了唇边的笑意,面无表情抬头看了一眼。
随着这道闪电落下,遮天蔽日的鬼影开始挣扎着寸寸溃散,无形的屏障升起,麻木前冲的将士猛然意识到周身森冷粘稠的压迫感骤减。
刹那间,战场形势剧变。
“管逐生!”薄无涯厉声喝道:“你当真要和国师府作对?!”
听到管逐生的名字,李余袅暗自皱了皱眉,受眼前局势影响,他不得已选择了太子一方?
“国师大人此言差矣。”
管逐生没骨头似的歪靠在李余袅肩上,抬手将散落的额发拨至脑后,“小人怎敢与国师府作对?只是实在吃不消脚下这聚魂阵的威力,若是任其发展,不是小人先丢了性命,就是天降神罚......”
“闭嘴!”
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薄无叶站直了身子,面色已然黑沉下来,她一双眼死死瞪着管逐生,拉满红血丝的眼球很是可怖。
管逐生耸耸肩,当真不再说话。
气流翻涌,衣袂翻飞间,李余袅侧过脸,目光扫过薄无叶臂侧一抹未消的红痕。
她浑身一震,借由抬袖动作遮掩,顾不得过于亲密的姿势,快速附耳管逐生说道:“——虫母!虫母在薄无叶体内!”
管逐生眸中精光一闪,却没有立马行动。
“哼,不必同他们废话。”
薄无涯手掌下压,居高临下道:“区区两名黄口小儿,拿下押入大牢!”
“国......”
“等等!”
一舟终于回过神,正要制止,薄无叶先他一步开口。
“你认识聚魂阵,不会不知道方才的小把戏不足以动摇法阵根本,他们当然可以逃走,但是......他们的魂魄就不一定了。”
“你疯了。”管逐生嫌恶道:“逆天而行,蒙蔽天道,你可知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
“我不在乎。”薄无叶俏皮地偏了偏头,“一起下地狱也没什么大不了。”
“......”
她的确是疯了。
“不如......”她重新扬起笑脸,“我们来谈谈合作。”
......
“你要和我谈什么?”
李余袅深吸一口气,眼看着薄无叶关上房门,落座于她对面的矮榻。
出人意料的,管逐生并没有拒绝薄无叶“谈条件”的提议,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的确确身处不利的位置。
可薄无叶接下来提出要和李余袅单独谈谈,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李余袅和薄无叶算是旧识,习鸟和薄无叶可不是。
但她答应下来自然也有自己的计较。
薄无叶揉了揉眉心,面上疲惫之色尽显,她半倚靠背,眨眨眼露出古怪的笑意。
“李余袅?”
“......!”
李余袅垂下头,尽量不让脸上的惊骇过于明显。
她知道?她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薄无叶轻声道:“原也是猜测,不过是你腕间有我的气息罢了。”
那个墨镯!薄无叶第一次见面时赠与她的谢礼,在她还未重铸人身前便沾血碎裂了,若非她提起李余袅早已忘却。
“嗯......我记得你,你......曾窥探过我的记忆。”
她居然如此神通广大,连这等事都知晓??!
几番冲击下,李余袅的表情一片空白。
薄无叶一手支着头,恢复成李余袅记忆里温婉的模样,“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世间竟有这样离奇之事......虽然不知你具体窥探的是我的哪段记忆,但事到如今,你应该明白我想要做什么。”
李余袅木着一张脸,没给反应。
薄无叶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站在你身边那个男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管逐生?
“你可知他杀了多少人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以煞养煞,引阴阳柱入体,他早就算不得是个‘人’了,展露出的情感大多也都是装出来的。”
李余袅杂乱的思绪忽而平静了下来。
薄无叶紧盯她的面部肌肉变化,顿了顿继续道:“他的反叛大概是出于一时的兴致,可是你不同。待事情结束后,他能凭借阴阳柱的力量脱身,你能怎么办呢?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得益于你的帮助,一舟顺利回到薄家,他也非常喜欢你。来我们这边吧,财富、权力......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原来如此,薄无叶想要通过她来绑缚管逐生?
李余袅没有立刻回答,薄无叶也不催促,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一缕微不可闻的龙涎香混合着腥臊味涌入李余袅鼻间,再要寻源时却又消失了,李余袅抿抿唇,想到了她的系统任务。
对啊,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了,其他人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陛下的身体还好吗?”
薄无叶眉心一跳,“陛下病重,太医院正在全力医治。”
她想要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那么一舟的身份为何只是“养子”而非“流落在外的皇子”?
李余袅思索片刻,“我和管逐生不是那种关系,他和三皇子交好,既然无法拉拢,你们要怎么除掉他?”
薄无叶说:“不用我们动手,阴阳柱集万千鬼魂之力,至阴至邪,他早晚会被吞噬殆尽。”
所以,她需要的是时间?
“可惜了。”李余袅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需要阴阳柱的力量......”
她自知失言,赶忙住口。
薄无叶接话道:“你需要阴阳柱的力量维持人身,所以才会和管逐生交好,这究竟是什么法术?”
李余袅满目慌乱,口不择言,“......总之,如若我站在你们这边,阴阳柱能否交由我处理?”
薄无叶望向她眼底,半晌才道:“可以。”
李余袅仿佛松了口气,迫不及待问道:“那最后一片阴阳柱碎片在何处?”
按之前的推测,阴阳柱碎片莫非也在薄无叶体内?
薄无叶却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她讨厌画饼!
“没拿到完整的阴阳柱之前,我无法和你们达成合作。”
薄无叶点头,“很遗憾。”
她分明已经打探到了需要的情报,说着遗憾,面上却没多少表现。
李余袅意识到这点,冷下脸道:“告辞。”
她推开门,和门外等候的管逐生四目相对。
看来房间隔音应该不怎么样。
薄无涯回头扫了一眼,下令道:“把他们押下去。”
既然合作谈崩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两人。
穿着盔甲的近卫上前,一左一右押送两人到了天牢。
天牢昏暗潮湿,仅靠头顶两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照明。前方战况吃紧,近卫将两人关押进牢房便匆匆离开了。
这也是头一遭新奇的体验,然而李余袅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她的心脏像被尖锐物刺破又攥紧,持续不断传来痛意的同时,胸口呼吸不上来般闷得难受,竟叫她涌上一股掉眼泪的冲动。
透过墙壁间的缝隙,她能看见管逐生后仰靠墙,闭着眼似在休憩。
“喂,管逐生。”周围恐怕有人监视,李余袅控制着语气,“你有没有办法让阴阳柱离体?”
管逐生眼睫微颤。
“我死了,阴阳柱自然会脱出。”
“到了那时候,由你来结束一切,怎么样?”
他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有浅淡的笑意,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般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