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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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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逐生动作一滞,低头和她对视。
李余袅胸口起伏不断,她咽下一口喉头血,粗声重复道:“给我!”
匕首下压,在管逐生脖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迹。
他尽职尽责托着她,闻言无奈耸肩,将阴阳柱碎片塞进了她手里。
乍一入手,阴冷暴虐的气息霎时侵入脑海,有了上次接触阴阳柱的经验,李余袅狠咬舌尖,从那股情绪里抽身。
收好碎片,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体过于虚弱,李余袅没有立刻放开对管逐生的挟制,而是蹙眉道,“在前面放我下来。”
管逐生好脾气地点头,越过黑水把她放在了大门前。
李余袅刚要松口气,就见他没有着急退开,而是两手撑在她身侧,好整以暇地蹲身和她四目相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管逐生几乎是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从何知晓我的名字?”
这是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李余袅被迫蜷缩在这方狭小的区域,腰间疼痛使得她反应慢了一拍。
“你的、名字?”
她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柄匕首,迫不得已开始回想自己几时唤了他的名字。
管逐生拉长的音调像极了某种暗藏阴谋的蛊惑,“莫非是国师告诉你的?”
“国师......不,不对,是三皇子殿下。”李余袅猛地一咬下唇,思绪终于清明了些,“那日皇宫初遇,我好奇问了一嘴,殿下便向我们介绍了一番。”
“哦?”
管逐生扬扬眉,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他缓缓退开身,灿然一笑,“原来如此,既然你对我早有关注,也看在这次你尽了力的份上,那块铁皮玩意儿归你了。我先去瞧瞧陈大人的情况,你休息好了再跟上来。”
说完,也不待李余袅回复,他转身消失在道路尽头。
“......”
李余袅愣愣注视着他的背影,心想就这?
他明知那是块阴阳柱碎片......不,他当真知道吗?那日在测试房间也是......他究竟有什么计划??
李余袅抿了抿唇,压下揪着他衣领问清楚的冲动。
她分明看见,星盘组成的丝线,探入黑水巨人身体里拿出来那东西。
是一只虫子。
......
治疗及时,陈大人保住了一条命。
那恶鬼的攻击但凡再偏一寸就能刺穿陈大人的心脏,或许是命不该绝,陈大人在三天后恢复了意识。
守在他身边的,只有哭肿了眼的自家夫人和管逐生。
陈大人呼出一口浊气,在夫人的帮助下半坐起身,锐利的视线直射管逐生,“京城怎会无故闯入鬼怪?还变幻成......”
他嗓音嘶哑,回忆起当日看到的那张脸,眼中浮现悲恸之色。
管逐生行了礼,不紧不慢地回道:“具体原由尚在调查,此番事件发生前,敢问大人可有感知到任何不适?”
陈大人闭了闭眼,“......前几日夜间多梦,原以为是上了年纪,现在想来,的确在梦中出现过......”
他似乎难以启齿,管逐生却直言道:“令郎的脸?”
陈大人的呼吸骤然加重,在陈夫人的慌乱的惊呼中捂住伤处往后倒去。
管逐生冷眼旁观,在大夫赶到前留下了一句。
“事已至此,希望您认真考虑国师大人的提议。”
“安牟耶。”
说罢,他鞠躬告辞,和匆匆推门而入的大夫擦身而过。
行至正厅,管逐生放慢了脚步,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李余袅正大快朵颐,压根没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用餐完毕,她满足地抬起脸,拿帕子擦了擦嘴。
大户人家就是好!
管逐生一手撑着头,捻了块她吃剩的糕点扔进嘴里,“吃好了?走吧。”
李余袅问:“陈大人这边的事处理完了?”
管逐生点点头,和候在一边的管事低声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管事牵来两匹马停在门外。
李余袅腰间的伤还未恢复完全,见管逐生已经翻身上马,她犹豫着爬上马背,“就回国师府?”
管逐生引马围她转了一圈,笑道:“舍不得回去?”
是路程太远,要是按他俩来时的速度赶回去,她估计得折半路上。
她磨了磨牙,管逐生一甩马绳冲在前头,不容拒绝道,“跟上。”
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
出人意料的,管逐生没有立即回国师府,而是带她一路南下,到了一处偏远的村庄。
远远能看到村头一左一右支着两口大锅,衣衫褴褛的民众挤在大锅前,望眼欲穿地等待分发食物。
身着国师府服饰的人一队在前面维持秩序,一队在其后煮粥,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只在发粥时嘴唇蠕动,像是在叮嘱什么。
李余袅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得益于系统的帮助和任务的客观性,她似乎一直处于旁观者的角色,很难设身处地地了解这个世界。
怜悯是一种傲慢,而她无法改变。
管逐生先一步靠近,跃身下马。
国师府的人认得他的脸,纷纷低下头。
“安牟耶。”
民众也效仿道:“安牟耶。”
管逐生点头回礼,示意他们继续。
“安牟耶”三个字是国师府中人的招呼用语?李余袅栓好马,回忆起管逐生在祭祀场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情形。
她还没问过他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到来没有引得太多注意,唯独一道小个子身影低下身,恨不能把头埋进锅里去。
排在最前面的小孩两手接过粥,急道:“哎姐姐你看着点,别把我的粥洒了!”
那人充耳不闻,胡乱道歉完盛下一碗粥。
可惜脚步声还是停在了她身侧,讨人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珈莲公主?”
好在声音不算大,模糊的尾音消散在氤氲的热气里,无人在意,除了心里有鬼的人。
珈莲头皮一麻,把勺子塞给身边的人就要跑路。
没跑出几步,被国师府的人抓住后领拎了回来。
那人把她提溜到角落,管逐生双手环胸,笑容发冷,“三皇子殿下在找你。”
“是你啊。”仿佛才看见他,珈莲假装松弛:“知道了,我忙完就回去。”
她身量仅到管逐生胸口,长发挽起,露出一张清丽白皙的脸,眼尾一点红痣,即使身着简单的统一服饰也不掩美丽。
李余袅识趣地没有参与谈话,她停在原地,踮脚瞧了眼锅里的粥。
沸腾的浆水上漂浮有零星的米花,油点子都看不到。
这里同样属于京城。
“走了。”管逐生走过来,身后跟着恹恹的珈莲。
珈莲看到她,双眼一亮:“好漂亮的妹妹!你一定就是......”
管逐生转过身,“珈莲公主。”
珈莲闭了嘴,丝滑躲入李余袅身后。
管逐生按了按眉心,凑近李余袅说:“你捎她一程。”
李余袅蹙眉,“这位是......公主?”
管逐生沉重道:“没错。”
李余袅心里没底,“我的伤还没好全,要是摔了......不然还是你来?”
“放轻松,摔了算我的。”
“......”真没问题吗?
“回去后,给你的那块黑疙瘩我就当从没见过。”
早说啊!李余袅爽快道:“成交。”
管逐生仰头看了眼天色,“我们得尽快出发了。”
骑上马,李余袅将珈莲公主护在身前,势必让她坐得安心,坐得放心!
珈莲:?
一想到她三哥那张脸,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夜间赶路实在不便,加之疲惫不堪,因而三人寻了间客栈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午间,三人终是赶回了国师府。
不顾珈莲的反对,管逐生先把她送到了燕筠府上。
一路奔波,李余袅察觉到自己腰间的伤口有崩裂的迹象,好在回去国师府便能得到治疗。
一进门,李余袅迫不及待和管逐生告别,转身要回房间。
恰巧这时,几人从拐角另一边走来,李余袅心不在焉的,毫不意外地“嘭”一声和人迎面撞上。
“嘶——”
李余袅疼得面色一白,僵硬地维持着摔倒的姿势。
“不好意思,可有伤着哪里?”
一节白布垂下,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李余袅一愣,顺着递至身前的那只手抬眼望去,面前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一舟?!”
李余袅弹跳起身,又龇牙咧嘴弯下腰,下意识伸手撑在一舟手臂上。
一舟也挺惊讶,“......习鸟?”
“是我!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李余袅还想着改天去薄家找他,不想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当下就要拉着他好好聊聊。
一舟抿唇,不似她那样兴奋。
他身后走出一个陌生青年,上下打量了李余袅一眼:“国师府的人?”
一舟没有理他,只轻轻拂开李余袅抓住他的手。
“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李余袅顺势收回手,扫了一圈他身边的人,笑了笑,“好啊,太久不见,是我无礼了,你们请便。”
一舟直起身,褪去唇角的笑意,他通身的气质一变。
“走。”
他走在最前方,方才打量李余袅的青年紧随其后,接着是满脸倨傲的女子和畏缩低头的矮小男子。
李余袅眯了眯眼,回到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