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在逃犯》乌木三分

160、舞会（二 天边月，花

　　舞会还没有结束，他们不能说太多。

　　常黎从终端上叫来朵兰达，小声问了几句，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去找阿尔克，你们等我一下。”

　　“今天就不要麻烦阿尔克老师了，”卓琰拉住他，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我可能知道他是谁。待会儿说。”

　　他撑着无事发生，但是耳朵蔫蔫的，尾巴也蔫蔫的，看得常黎心烦不已。

　　他知道卓琰这半年来几乎是连轴转，每天三点一线的来往于实验室、教室和宿舍，没有任何空闲的交际和娱乐，这跟他预想中的大学生活截然不同——起码和这个年纪绝大部分的学生生活不一样。

　　就连云欢岫那个经常往兔人族跑的翘课之王，在学院里面都会有几个走得近的朋友。而卓琰，聊天最多的是学院图书馆的朵兰达分身，其次是柯莱特，然后就是云欢岫他们几个和各科的教授。

　　这不对吧，说好的大学生活呢！连朋友都没有算什么新生活？

　　柯莱特受资金威胁，只能无奈道歉：“实在是最近的工期太赶了，我真的一个人搞不定，尤其是，我也在连轴转好吧？……好的我知道了。”

　　他无奈承诺会在接下来的课程里尽量多的安排小组合作，来保证刚成年的青少年狐人的正常社交。常黎才勉强达到了满意的十分之一。

　　那这还不够。所以他还带人出去兜风散心，在这颗星球上最美的湖光隧道上飞了一遭；带他去最昂贵的护理店铺进行一个身心的修整，虽然看上去他并不是很能接受……好吧，但这都是生活一部分，对吧？

　　不仅如此，他在舞会上也准备了一个小惊喜。或许将和卓琰在今晚共同起舞，作为明亮的存在之一。

　　而这一切，都差点被那个人类毁了，卓琰的神情和身体动作都在证明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糟糕的神色了。

　　早知道，他或许应该说服朵兰达，把介绍交换生的环节安排在舞会之后。

　　常黎糟心无比，用不上的权力只会让人心烦。他做了一半，结果可能还不如不做。

　　卓琰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虞，抬头冲他道：“没关系，一点小插曲，不重要。”

　　常黎并不感到安慰，他永远清楚的记得，在云家庄园里，那个把所有尾巴带走的请求。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卓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被称作留恋的重要的事了，他摸摸他的手：“要是不想待，我们可以先走。”

　　“没事。”卓琰还是坚持。

　　“我也就同意先回去，”云欢岫小声道，“显然你不打算请我跳舞，我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她穿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裙，为了遮住背后的伤疤。她最近又在更换内置的支持器，术后创疤还是很显眼的，但她还是来了，特地穿了和卓琰风格很接近的裙子，看得出来她也认为某人需要一个休闲的方式，比如跳舞。

　　卓琰立刻道歉：“抱歉，我一开始确实没这个打算，但女士已经邀请了，请允许我重来一遍？”

　　云欢岫站直了，整整裙摆：“不。”

　　她伸出手来：“但我允许你配合。”

　　他们在很多兽人的意味不明的打量中滑入舞池，慢悠悠的舞曲像一只大手，柔和的调剂着每个人的舞步。

　　云欢岫往边上看了一眼：“说真的，你还好吗？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

　　卓琰轻轻躲开一对想要偷听的蛇人组合：“没关系，我没有什么秘密的。待会儿说，好吗？”

　　没有秘密的人还算是人吗？那是圣人，是伟人，亦或者是伪人。卓琰还年轻，他想做哪一个？

　　云欢岫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你就当我们是人工智能好了，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一键关机。”

　　“……谢谢。”

　　他们在悠扬的曲子中轻飘飘旋转着，无数种香水的味道在加了稀释剂的空气循环中飘散成一种迷幻的气味，卓琰看上去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云欢岫内心叹了口气，带着人旋转出来，轻轻冲常黎摇头——嘴比精钢硬，心比云彩飘。我搞不定。

　　常黎心往下沉，面上还是笑意：“汽水，还是果汁？”

　　卓琰默默看着他，铎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一边笑得贼兮兮的：“嗨，酒是不要想了。小崽子只能喝果汁。”

　　“没有这条法律。”卓琰抗议。

　　“约定俗成，懂吗？”铎莱尔可恶的摇晃着手指，“你现在也是兽人，兽人的发育期很长的，起码我在三十岁之前都被禁止任何的酒精制品。”

　　卓琰很困惑：“我以为你们小龙人很坚韧。尤其是□□。”

　　“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很公平的是，尤其是生命，你要想强大，就得在某些方面足够弱小。”铎莱尔接受良好，“比如象人族那简直离谱的婴幼儿夭折率，其实我们龙人族从前差不了多少。”

　　象人？对，卓琰想起来了，象人族的生命特征和兽象的重合度过高了，导致象人族的幼儿很难活到成年——未成年？孩子？

　　一道思绪如同闪电一般从脑后闪过去了，但是太快了，卓琰没来得及捕捉，就被骤然放大的音乐给吓了一跳。

　　“战曲哎，我喜欢。”铎莱尔放下酒杯，朝着云欢岫行了个礼，“这位美丽的战士，要不要和我共舞一曲？”

　　“希望你能跟得上。”云欢岫也高傲仰头。

　　喜欢这个曲子的兽人很多，舞池忽的拥挤起来，朵兰达发给每个人笑脸，然后长着翅膀的小精灵机器人就开始撒花瓣。

　　重量只有正常花瓣十分之一的合成品在空中晃晃悠悠，闪着细碎的光芒。卓琰隔着这些光和常黎对视，人虽然没有舞动，但是心疯狂的跳起来了。

　　我早晚有一天要废了这个师生不能共舞的规则。常黎想。

　　他这辈子想要打破规则的念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这让他心跳的更快了。

　　他上前去，轻轻摘下狐人耳朵上的花瓣，还给柱子上偷看的小精灵，问道：“还要不要再跳一曲了？”

　　卓琰刚想拒绝，场外的讨论声惊呼声海浪一般响起，人群在他身后汇聚又散开，他若有所感，缓缓回头——

　　“见你一面不容易啊，”穿着半身裙的朵儿利亚伸出手，“要不要和我跳支舞？”

　　卓琰……卓琰宕机了。

　　这真的是意料之外，不仅仅是因为面前这个人，他看向常黎，后者微笑着朝他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搭上朵儿利亚的手：“荣幸之至。”

　　一直到舞池中央，卓琰还在震惊，他十年来从没见过朵儿利亚穿着训练服和军装之外的模样，这是第一次。

　　“很高兴你能过来，”卓琰轻声道，“好久不见。”

　　“其实不算久，从前一年也是见不到你一面的，不是吗？除了你在军团的时候。”朵儿利亚耸耸肩。

　　她身上战士的气息太浓了，这首曲子简直是为她演奏的，卓琰越跳越快，需要集中注意力才不会被她繁杂的舞步摔下去。

　　“你练了多久？”他忍不住问。

　　“两天？”

　　“所以你前天就到了。”卓琰说。

　　朵儿利亚哼笑了一声：“是啊，然后就在星球网络上看到了三个尾巴球。想不到你喜欢那种样式。”

　　卓琰手一哆嗦，差点跳错：“不是我、我不是……好吧，限定款，欣赏吗？”

　　“我爸应该很喜欢这个风格，”朵儿利亚轻描淡写道，“因为我爸爸从前就是这么打理尾巴的。”

　　卓琰手不抖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朵儿拉亚的另一位父亲，昔日的奥罗菈队长……他们从来没有、任何人都从来没有提起过的话题。

　　他越是惊讶，手脚反而越稳：“你最近很想他吗？”

　　“我一直都很想他，我爸爸也是，但是最近，他提起来的格外多。”朵儿利亚说。

　　她脸上被妆容点缀的五官浮动着一种无边的锐利，那种锐利让他想起海芙妮元帅：“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槐南的事情之后吧。”

　　“咚！”

　　“嘶——”

　　旁边传来踩脚的声音和一阵痛呼，被踩的兽人愤怒看着他的豹人舞伴：“你干什么！”

　　豹人学生没有回应，同样愤怒的看着卓琰他们，卓琰和朵儿利亚同步看了回去，用那种锐利到能撕破一切的眼神——理直气壮并且更加愤怒的眼神，豹人很快就退缩了，忿忿走出舞池。

　　舞池依然在温柔的转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迅速填补了空缺的队形，卓琰也不在意，没有受害者需要道歉的规矩，他只是继续跳着、跟着。

　　跟着舞步，跟着思维。

　　“你是跟谁来的？”他问。

　　“你猜？”

　　“希望不是蔺乐和。”卓琰说。

　　朵儿利亚眼睛眯起来，狐狸耳朵轻轻一晃：“为什么？”

　　“因为曾经说过要一起上德兰达堡，现在见到他的话，会很烦。”卓琰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