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29支队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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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云欢岫站在雨下，而不是雨里，秦约给她撑着伞，是很古老的那种款式的伞，又沉又笨，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但是真的很好看，沉重冰冷的伞骨透着一种古朴的气质，卓琰不免多看了几眼，秦约朝他鞠了个躬，然后把伞留给他们，自己默默走远了。
云欢岫和他四目相对，看得出来她已经没有那样的急迫了，或许她早就知道束绮文自有隐情，只是不愿意承认。
毕竟，知晓时埋怨是一回事，不知晓是另一回事。只有一无所知的人，才能肆无忌惮的埋怨。
现在风静了，她也不得不收敛脾气，望着卓琰，等待一个可能得答案。
但卓琰避开了她的眼神：“……抱歉。我现在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云欢岫在原地凝固成一座石像，一万年的雨都打不湿她，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是你不能，还是现在不能？”
“都有，都有一些。”
“那我就等一等，”她看着卓琰的耳朵，神情怔愣，“我相信你，但是也别让我等太久……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卓琰没有回话。他怕一张嘴，痛苦的灵魂就会跑出来，和另一个同样相似的痛苦灵魂撞在一起。双倍的痛苦不会彼此消弭，只会把人拖死。
他们相对无言，便并肩往墓园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们回头，一眼望不到边的墓碑在雨中静默，但也不是完全静默，雨珠和各种材质的墓碑碰撞，万千碎语便在其中了。
生者的目光和雨滴一起，在墓碑顶微微滞留，然后滑落。只不过雨滴落在草里，留下的泪落在心里。
门口站着个一直没有进门的兽人，见他们走过去，才摘下帽子，露出半张脸和皲裂的后脖颈，慢吞吞道：“节哀。”
“终义……？你什么时候来的？”云欢岫愣了一下。
“早上。”
终义，也就是龟人族的少主，手揣在袖子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醒的晚，对不起。”
云欢岫赶紧摆手，扭头对卓琰道：“他们要冬眠的，血脉越纯睡的时间越久，而且轻易不能被叫醒……不是，你们不是不能被叫醒吗？”
终义打着哈欠摆手：“特殊、办法，不能，常用。一次，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气色看上去的确很糟糕，随时随地都能再睡过去那种。云欢岫道：“你的老师已经来祭拜过了，你不用亲自再来的。”
终义抬眸，神情里还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来：“就是，老师，叫我过来。”
他伸出手，拉住卓琰的衣摆，用越来越慢的语速问：“你，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的话，就，答应她，加入我们吧，我真的，不坑你，你也能……”
话没说完，他就眼睛一闭往下栽去，被早有准备的云欢岫接了正着，云欢岫拼命摇晃着他，几乎把头摇出残影：“加入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终义其实还没晕的，被云欢岫摇的七荤八素，整个人像小乌龟拜年一样甩着头颅，挣扎着比出一个口型：“叽叽——”
卓琰不动声色的退开一点：“怎么了？”
“他说，他说……”云欢岫眨着眼睛，“叽叽，机……机甲？！”
“他好像是说，机甲联赛？”
——“所以机甲联赛有动静了吗？”
还没走的铎莱尔和元莫站在床边，床上躺着呼呼大睡的终义，床边站着一排大眼瞪小眼的兽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铎莱尔道：“不知道啊，你们没问吗？”
元莫摇头。
云欢岫也摇头。
卓琰……卓琰摇头摇到一半，琢磨出不对劲来了：“我为什么要关注这个？我又不参加。”
“你还没想好吗？我真心觉得你可以参加的。”铎莱尔道。
卓琰懒得理他，正要辞别，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卓琰回头一看，有些诧异，因为说话的是常黎，他身后站着一个胡子几乎垂到胸前的龟人，面容年轻，声音却很苍老，常黎介绍到：“这位是龟人族的卜人，也是终义的老师。”
卜人……？卓琰心底暗暗吃惊。要知道，在龟人族的占卜流程中，族长被称作[贞人]，是负责主持记录的人，地位最为重要；祭司称作[占人]，负责解说兽神之意；而长老作为主持仪式的中间人，就叫做[卜人]。
[卜人]的地位不算高，但是十分重要，正冲他微笑着点头，卓琰不知道什么意思，给常黎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常黎说：“你不要忽视终义的卦象，他是龟人族现在已知的、最好的占卜者，他特地过来告诉你这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你最好听一听他的意见。”
他眉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卓琰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常黎看了他半晌：“……因为槐南的事，联盟在对联赛委员会的成员进行逐一筛查，这很影响联赛的工作进程，所以联盟也有意把比赛往后推一推；正好，人类那边的联赛委员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商量的结果是，把这一届的比赛往后退五年，直接和下一届一起举办。”
“参赛人数呢？”元莫问出了关键问题。
“规则不变，人数翻倍。”
“场地？”
“按照原本的顺序来，也就是在联盟这边举办。人类会出五分之三的钱和物资，权当补偿。”
铎莱尔后仰：“听上去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无事献殷勤。”元莫点评。
卓琰没有插话，用眼神问：跟我的关系在哪？
“和联盟商谈这件事的是人类邦联那边几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其中有一个，叫严贺芦，他说他有个姑姑……”
因为有外人在，常黎没有所得太清楚，但是知晓卓琰身份的几人听见这个姓氏都是一惊，卓琰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龟人族卜算出来的结果大多很奇妙，因为往往会指向一条各种意外巧合下的结果，很多人都称作其为命运，”云欢岫叹了口气，“我当时跟你说，为了算我们未来的队友在哪里，费了终义半条命，不是看玩笑的。”
“而在他算出来的结果里，你是我们一起参赛的最佳结果，你的加入，会让我们的命运走向最期待的那一条。”
云欢岫真诚的说：“是我们，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五个人。”
“所以，考虑一下吧，很多难只是伪装成了命运的模样，终义算出的结果不一定能帮我们避开，但是能或许能提供更多的生机。”
卓琰不语。
他想起了作为未来的少主，被带回主星的那一年。
蓝迦族长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圣地。上一秒还是高楼，下一秒就变成无边际的草原，微风，和大树。
蓝迦没有拦住他茫然的四处打量，蹲下来他整理着身上的服装，笑着告诉他：“……不用担心，兽神不会做出虚假的预言，就像命运不会找错人一样。”
“往前走吧，走一步算一步吧……命运就像弈局，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曾经的伏笔，在什么时候落地。”
……如果对于他来说，那些失去亲人的痛苦，还不算是落地，那还有什么算呢？
卓琰无声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恐惧，他只是疲惫。
可当他抬头，看见满屋或是关切或是期待的目光，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真的不愿意再试一次吗？
“……事先说好，机甲、身份、还有学籍，你们来准备。”卓琰低声说，“准备好之后让我看一眼，我再考虑。”
“没问题！”铎莱尔反应了两秒，直接跳了起来，一拍巴掌，“只要你愿意，什么我都能解决！”
元莫给了他一巴掌：“别说大话。”
“不是大话，不是大话。”也不知道铎莱尔为什么那么高兴，甚至在原地转圈，元莫又给了他一下才安静下来。
云欢岫却不愿意给他考虑的时间，目光炯炯，逼迫似的更近了一步：“考虑什么呢？你没有发现你在犹豫吗——当你犹豫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做好选择了，不是吗？”
卓琰一震。他曾经做出过无数个果决的判断，如今却因为一场不过数个小时的比赛反复犹豫徘徊，就像云欢岫说的那样，他在犹豫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偏向。
人总是要和命运杠一杠的。他想。
于是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点了头。云欢岫笑起来：“你答应了，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卓琰躬身，握住云欢岫伸出的半个手掌，用轻柔却坚决的力度行了一个代表誓言的礼节：“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反悔一说，不是吗？”
常黎见他下了决定，一开始的隐忧也就慢慢消下去，想了想道：“女士先生们，那你们愿不愿意接受一个从来没有驾驶过机甲的羽人作为你们的指导教师？”
他指指自己。铎莱尔从元莫手里挣脱出来：“当然愿意，你也说好了！”
常黎点点头：“一言既出，万山无阻。”
云欢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几天第一次露出了轻松的神态，眼角眉梢都是放松的，她一拍巴掌：“那么，各位，我宣布——
德兰达堡第29支队伍，就此集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29支队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