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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大耳朵会喘气的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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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云姐很早了,”卓琰蹲在那里,半靠着身后的石头花坛,半靠着常黎,轻声说,“她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也很顾念亲情。”
“她很少提到她的母亲,但是每次提到,文字都会变得温柔。我一直在想她的母亲是个怎么样的兽人。要不是这次云区长病危,兔人族求到我这里……”
“什么时候的事?”常黎打断,垂眸问道。
“离开联盟之前。”
卓琰道:“兔人的祭司找过来,希望我能帮忙,为云姐的姥爷拖延一些时间,好让他能够等到云欢岫回去。”
“那天晚上你们都在,只是没有注意到——”
*
兔人族有个宇宙知名的奇景,就是在每两个月的二十二日,天边会出现两个月亮。
其中一个说是月亮,更像是月亮的虚影,颜色和光泽都有些不同,天气好的时候两个月亮面对面悬挂,给夜色更添一抹令人心悸的神秘。
卓琰呆呆看着那个虚影,身后走来一个披着披风的女兔人,陪他静静看着。
一直到云彩过来遮住虚影,兔人才开口:“很抱歉这个时候才来见您,实在是有失远迎,狐人的祭司。”
“我是来求人的。”卓琰摇头示意不用这么叫他。
兔人点点头:“好巧,我也是。”
她摘下帽子,一双又大又圆的兔耳朵蹦出来,看上去就充满着健康的生命力,眼睛水润有神,卓琰只消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口部呼吸的动作。
要知道,和兔子一样,兔人的厌软骨和软腭结构特殊,口腔和呼吸道并不相通,只能用鼻子呼吸。能用嘴喘气的兔人,卓琰这辈子还没见到过。
不过他也才二十岁就是了,卓琰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孤陋寡闻,朝着来人一点头:“我一无所有,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帮你的。”
“有的有的,”兔人赶紧说,“您能做的可太多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兔人族的祭司,虽然兔人族已经很久没有需要祭司出马的事情了,我就是个替补的备份,这个身份也没什么用,您不必在意。”
卓琰看着她:“我想我还是比较在意您的名字。”
兔人一愣,脸立刻就红了:“哦哦哦!我叫束绮文,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我是第一次见其他种族的祭司,差点忘了我要干什么,我要干什么来着?”
她搓搓手,先前的镇定和端庄完全不见了,只剩下孩子气的忐忑:“我也不懂那些医疗术语,但医生的意思是,云区长的病情非常危急。除非有药狐帮忙,否则他老人家很难等到云欢岫回来。”
“您进入云家庄园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另一位祭司的气息,所以带着我的诚意来求您。”
卓琰听明白了:“你的诚意在于你来了,而不是云欢岫。”
“是的,我想药狐的事情可能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我觉得岫岫应该猜到了,她那么聪明……”束绮文小声嘀咕,又忍不住搓脸,“但我总要表示一下的。”
卓琰终于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对面实在是太老实了,天真和纯净是装不出来的,他反而不好意思去打机锋,只好问:“你们想让我怎么帮?用一条尾巴?”
束绮文疯狂摇头,一双耳朵“啪啪”的甩着,她连连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怎么可能呢!兽神在上啊那可是药狐尾,我们怎么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呢!云欢岫和云区长知道了也不会允许的!”
“那你们……?”
“就是帮忙,呃,好像是帮忙观测某种药物的效果。”
卓琰还是不能理解:“我没学过医,药狐也没有这个能力。”
束绮文皱着眉想了半天补充道:“不不,好像是未经临床试验的药物,稳定性完全没办法保证那种。但有效的话可以保证云区长再清醒一段时间。”
卓琰明白了。这种事的确只有药狐能够做到,但他想不明白一件事:“你们的记录看上去很完善,狐人族有关药狐的记录都不多了。”
束绮文很萌地点头,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卓琰就知道跟她说话恐怕一点弯子不能绕:“你要是能够让我看一些我没见过的资料,我很乐意帮忙。”
“啊,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
束绮文想了一会儿:“不如这样,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随便问,我挑着回答,可以吗?”
卓琰被她逗笑了,露出了一个难得的轻松笑容:“当然可以。”
那个夜晚,他和收拾东西的常黎等人表示自己有点事,出门和束绮文坐上了前往中心医院的小型飞梭。路上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喘气?”
“谁不会喘气?”束绮文还很奇怪,似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卓琰无奈地看着她,她才堪堪反应过来,“哦哦,你说我的呼吸道吗?我就是会啊。”
卓琰原以为她还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却听她道:“就像你一样。你看,你的尾巴也能收起来。我猜你的骨密度也很高,饮食上也没有过忌讳,对吧?”
这回轮到卓琰愣住了。他似乎抓住了一点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狐人一直以来的饮食都很清淡,是因为狐狸的代谢就不好,很难消化高盐分的食物。
他在狐人族的时候习惯了那样的饮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来到兔人族这十来天,他有什么吃什么,饿得不行才会进食,所以吃的大多是高油高盐高热量的食物,但却没有出现任何的身体状况。
还有骨密度的问题。他之前几次求医,检查的结果上面,骨密度的确要比狐人的平均值要高上不少。还有尾巴……
好多与狐人生理相悖的细节冒出来,卓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现在在生理上已经是狐人了,那么按道理来说,狐人有的问题他都应该有才是,但他完全没有啊!
想到这里,卓琰悚然一惊。
难道说……?
他看向束绮文,后者一脸的理所当然,全然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似乎这是个天经地义的事。卓琰只好自己琢磨着她刚刚的话:一样的。
什么是一样的?
他们能够被称为一样的,只有身份了。
“所以,祭司是没有生理上面的缺陷的?”
束绮文点头:“对。你要是看过旧版本的编年史,就会注意到里面有一句,【祭司侍奉在侧,补其圆缺】,应该说的就是这个。”
“……?”
卓琰犹疑道:“恕我浅薄,我觉得这句话,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
听上去怎么都不该是这个意思吧!卓琰还以为是自己的理解有错误,毕竟不是原住民,正想虚心追问,就见束绮文摆烂的一摆手:“可能吧。我都是猜的,毕竟我又理解不了那些东西。”
她坦然道:“我古典文献和古代史都没及过格。”
卓琰想破头也没想过是这个原因,他简直气笑了:“您真是,胡来。你这样你的智能不管吗?”
“什么智能?哦,你说百花啊。”束绮文道,“百花之中有【权限】的只有七八个而已,都在边境驻守,轮不到我啦。”
“那你的老师呢?”
“你以为没人教我吗?我换了百十来个文科老师,没有一个成功的,我就自己瞎琢磨了。”
卓琰:“那你可以用普通的智能帮你翻译。”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星际时代,你这跟文盲有什么区别!
束绮文摇摇头:“可能我就是不适合这方面吧。”
卓琰不认同,他还指望着她说出一些自己没有触及的知识:“智能就是辅助我们生活的。祭司总得有最起码的记史能力。”毕竟祭司的本职就是干这个的。
熟料束绮文更不认同,她坐直了,很严肃的摇头:“不不不。老师跟我说过,祭司看到的东西很重要,那么看不到的东西就一样很重要,我的所长是种预示,我的所短就也应当是。”
“如果兽神真的需要我,我的一切都是都是有价值的。”她比了个祈祷的手势,“我接受我的一切,如同接受我的族群,我的命运,和我来日再望的牧歌。”
后半句是人马族的诗歌,也是很久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了。卓琰听罢若有所思:“你老师的意思是,长处缺弊,皆为命运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
束绮文低下头想了半天:“只能说,那是兽神赐予你的命运。但不一定就是自己的命运啊。”
她认真道:“毕竟兽神的时代都过去了,它们给予的命运又怎么会是恒定的呢?”
卓琰说不出话来。一直到落地,他神情都是愣怔的。
束绮文拍拍他,才把他游走的神思拉回来,他反手拉住束绮文:“谢谢。”
束绮文左看右看,一脸迷茫,最后指指自己:“谢谁?我吗?”
可不就是你。卓琰看着给自己上了一课的兔人,眼神柔和,纵身一跃下了临时停靠的悬浮飞梭:“对。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