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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很珍视 从蒋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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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蒋飞沉家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
夏栀回家便进了卫生间洗澡。
她的头发上全是奶油的香味,衣服上也没有幸免。虽然在蒋飞沉家里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还是很黏。
洗澡期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蒋飞沉家里吃完蛋糕的场面:
蒋飞沉挖了一巴掌奶油直接糊在了她脸上,她手里叉子上面的面包也随之重新跌落回盘子里。
蒋飞沉特别“雨露均沾”地给坐在他旁边的陈西柚脸上也来了一下。
“啊!!!”
陈西柚反应得很快,精准拽住准备要跑的蒋飞沉。她随手抓了把蛋糕就往他脸上糊。
蒋飞沉也不服输,伸手作势抓蛋糕。
“蒋飞沉!”
陈西柚按住他胳膊,伸手抓了把蛋糕就往蒋飞沉身上抹。
蒋飞沉:“诶,新衣服!”
“什么新衣服,你上次明明穿过。”
陈西柚一巴掌拍在蒋飞沉身上。
蒋飞沉:“我只穿过那一次!西柚小仙女,不道德啊。”
“啊!蒋飞沉!”
蒋飞沉趁机拿起蛋糕给陈西柚另一边脸上也来了一下。
陈西柚现在整张脸上除了五官和额头,其他地方全是蛋糕。
“你往我脸上抹,就道德了?”陈西柚又抓了一把,“蒋飞沉,有本事你别跑!”
蒋飞沉:“没本事。”
两个人的“战况”愈演愈烈。
她顶着被蒋飞沉抹了半张奶油脸看着两个人打闹,耳边忽而旁边传来“咔擦”一声。
她转头就看见顾嘉言神情自若地收起手机。她凑过去看了眼,而后抬眸看向顾嘉言,淡淡吐出两个字:“删了。”
顾嘉言唇角浅浅勾起,将手机放在一旁,“不删。”
剧情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明明她是完全复刻顾嘉言之前威胁她删照片的语气啊。
但,对面的人似乎根本没被威胁到。
算了,反正那张照片也没有很丑。
夏栀轻叹了口气,用手挖了一点奶油,转过身子,在距离顾嘉言脸颊的地方她的胳膊悠然停住。
两个人视线交错,她问:“你会不会生气?”
顾嘉言眼睫微微动了动,“你试试。”
说实话,她不太敢,但又架不住心里那股子莫名的“恃宠而骄”。
正当她犹豫之际,胳膊腕突然被人拽着往前,她倏而愣了几秒,急忙收回手。
“是蒋飞沉,不是我。”
蒋飞沉跑累了,将手腕搭在顾嘉言肩膀上顺势坐在他旁边,“栀妹,不带这样的啊,飞哥是帮你迈出勇敢的第一步。”
“累死我了。”
陈西柚也跑累了,顺势坐在蒋飞沉另一边,她抽出纸巾擦脸上的奶油。
夏栀的目光从蒋飞沉、陈西柚身上缓慢移至顾嘉言脸上。
顾嘉言虽然脸上挂着奶油,但面色却十分平静。
他没有生气。
在她准备将视线收回时,顾嘉言悠然抬眸同她对上目光。
顾嘉言伸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而后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上,“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轻而柔,甚至带了点……宠溺?
夏栀生理性皱了皱鼻子,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蒋飞沉先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顾哥,你别说栀妹怕了,就你那眼神,我有时候也怕。”
“我怎么没见过你怕。”
顾嘉言被蒋飞沉的话所吸引,转身到蒋飞沉那边。
蒋飞沉接过陈西柚递过来的纸巾先递给了最旁边的夏栀,而后是顾嘉言,最后捏着纸巾擦自己身上的奶油。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和我生气,也不会真的打我啊。”他漫不经心回着顾嘉言的话:“啧,这样说,我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陈西柚手下顿住,幽幽出声:“‘恃宠而骄’这词,是这么用的?”
蒋飞沉:“难道不是这么用的?”
陈西柚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另一边,慢悠悠道:“那就是吧。”
夏栀接收到陈西柚的视线,应和道:“你们俩还怪好磕的。”
顾嘉言、蒋飞沉:“……”
两个女孩儿低头笑出了声。
夏栀正笑着,刚一抬头便对上顾嘉言的视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乖乖坐好身子,对出手机擦着脸上的奶油。
四人达成和解,中场休息。
安静一会儿后,夏栀突然听到蒋飞沉喊了一声她,“栀妹。”
她都还没来得及应声,面前的光便被一个突然飞到她面前的庞然大物给挡住。
蒋飞沉将剩下的蛋糕直接扣在夏栀头上。
“……”
夏栀已经紧紧攥住了的小拳头。
蒋飞沉没心没肺笑着。
“蒋飞沉,你疯……”吗?
陈西柚的声音忽而止住,随之消失的还有蒋飞沉的笑声。
夏栀刚把蛋糕从头上取下来,就看见蒋飞沉的脸被顾嘉言按在桌面上的蛋糕里。
顾嘉言将蒋飞沉提起来,语气邪魅:“蛋糕,好吃吗?”
蒋飞沉咳了几下,他抹了一把脸,“不是,顾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陈西柚在一旁笑着。
顾嘉言没在管他,接过陈西柚递过来的纸巾盒放在夏栀面前,并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她手腕红绳上粘上的奶油残渍。
……
想到这里,夏栀擦着头,将视线缓缓挪向放在洗手台上的红绳手链。
这是顾嘉言和蒋飞沉去爬山的时候给他们四个人求的。
顾嘉言好像很珍视这个红绳手链。
上次去爬山,她左手被烫伤需要抹药,顾嘉言专门帮她将这个红绳手链从左手取下来换到了右手,直到她左手完全康复才帮她戴回左手。
再上次,她和陈西柚骑自行车扭伤手腕,顾嘉言将他的红绳手链给她戴了一段时间,直到她的手腕完全康复,顾嘉言才重新拿回去。
幸好那段时间才入春,穿的是长袖,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陈西柚和蒋飞沉解释。
“臭丫头,洗好了没?”门外传来樊采春的催促声。
夏栀收起思绪,将门拧开。
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踏出洗手间,“外婆,我洗好了,怎么了,要倒垃圾吗?”
樊采春:“什么倒垃圾,大晚上的倒什么垃圾!”
夏栀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之前晚上让她出去倒垃圾的大多都是程康德,樊采春好像的确很少让她晚上去倒垃圾。
“哦。”
她刚要转身回房间就被樊采春喊住,“我煮了面,过来吃。”
“啊?我其实不……”饿的。
夏栀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胳膊便已经被樊采春先发制人地拉住。
她就这么被樊采春拽住胳膊往餐厅走去,“哟,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外面风稍微大点,我看能把你吹跑了,赶紧多吃点。”
她的视线落在餐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洁白,边缘微微焦黄。
这是长寿面。
“外婆……”夏栀坐在餐桌上,碗里冒出来的热气湿润了她的眼睛。
“赶紧吃啊,不许剩,吃完把碗放在厨房,我明天早上起来收拾。”樊采顺手春拿起搭在她身上的毛巾并揉擦了几下她的头发,“还有,头发吹干了再睡,听到没有?”
“听到了。”
虽然很饱,但夏栀依旧将那碗长寿面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这是,她人生中过生日吃的第一碗长寿面。
是樊采春给她煮的。
很好吃。
明明是咸口,但夏栀却觉得很甜,比奶油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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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第一次期中考试,夏栀考了班级第三,年级十五,仅次于蒋飞沉,顾嘉言依旧稳居第一。
陈西柚进步很大,她考了第五名。
而姜骆依旧倒数。但夏栀每次见他都在背单词,不是用手机就是用背单词的小书。
原本中午顾嘉言和蒋飞沉是和蒋悦可一起吃饭的,后来这两个人不知为何又重新回来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夏栀和陈西柚都很意外。
陈西柚问了蒋飞沉,蒋飞沉解释说,之前陪蒋悦可吃饭是因为刚开学,她一个人交不到朋友,所以才陪她一起吃饭的。
现在蒋悦可交到朋友了,自然不需要他们继续陪着了。
夏栀觉得蒋悦可有蒋飞沉这样的哥哥还挺幸福的。
她刚来南城那会儿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吃饭,虽然她觉得这没什么,但在这个年龄段,有人陪似乎的确要比一个人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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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晚自习。
“栀栀。”
“栀栀,栀栀!”
“啊?”夏栀被陈西柚的声音拉回现实。
陈西柚:“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啊。”
夏栀抿嘴笑了下:“没什么。”
“好吧。”陈西柚没继续追问,她将册子递到夏栀面前,“栀栀,你帮我看看这个题怎么做?我算不出来。”
夏栀浏览着陈西柚的解题步骤。
“这一块,公式对了,但是数据代入错了,要代入算出来新的加速度,不是题目给的那个。”
“啊?又带错了,我看看。”陈西柚抓了抓头发,拿过册子认真看着,“对哦,我再算算。”
夏栀点了点头,看着陈西柚拿着册子转回过身子,她刚垂眸准备继续写她的题,耳边便传来声音:“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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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
两个教学楼之间的过道,一男一女,一高一低站在围栏前。
夏栀望着渐渐变黑的天边,她启唇:“顾嘉言,我能考上南大吗?”
顾嘉言:“一定可以的。”
夏栀:“那考上南大,接下来我又该怎么选择。”
顾嘉言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夏栀没等到他回答,自顾自说着:“从南大毕业,我又要去哪。我不可能一直住在外婆家,可除了外婆家,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
顾嘉言上下滚动着喉结。
夏栀:“我忽然觉得,世界这么大,但却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我。”
顾嘉言轻声开口:“会有的,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
或许是因为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压力很大,所以夏栀有些没能控制住情绪,走神了大半个晚自习。
他见夏栀一直在发呆,所以带她出来吹风。
他以为夏栀早就跟这件事情和解,但却没想到,只是她藏得更深了,深到连他都无从察觉。
这晚,顾嘉言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一定会给夏栀最好的,不论是物质还是感情,他都一定会给她最好的。
因为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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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活紧凑,压力肯定是有的,不过蒋飞沉就像一个开心果,每次吃饭都逗得大家合不拢嘴。
夏栀和陈西柚也会配合他,接住他的梗。
友谊好像就是这么回事。明明觉得你说的话很神经大条,但却还是配合你说出更神经大条的话。
夏栀庆幸,在京西遇见了陈西柚,在南城遇见了顾嘉言和蒋飞沉。
她自诩不是什么幸运的人,她一直觉得他们三人是上天给她的眷顾,所以她万分珍惜。
林时偶尔还是会来找她请教题目,她每次也都耐心解答。
顾嘉言每次都会在林时找她的那天晚上回家,非常“无理取闹”要她“哄”他。
她觉得这样很奇怪,但又拒绝不了顾嘉言,每次都依着他。
但每次都只是轻轻抱一下。
陈西柚生日那天,他们是在陈西柚家里给她庆生的,陈南梨也在。
五个人切蛋糕、玩闹、吃火锅,玩得不亦乐乎。
这算是他们高三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次齐聚玩闹了。
因为学校补课原因,所以他们是一起在教室跨的年,没有像去年一样到江边看烟花。
虽然遗憾,但身边还是他们。
过年的时候,顾嘉言忽然断崖式失踪。
夏栀、蒋飞沉和陈西柚三人都联系不上他,那一个寒假夏栀过得浑浑噩噩。虽然依旧每天起来刷题,但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开学的时候,顾嘉言又突然出现,可夏栀觉得他似乎变了很多。
她没问他为什么一个寒假都不见人。可能是怕听到她不愿意听到的话,所以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常上下学,正常和他交谈。
顾嘉言也同样像以前那样,他会给她接水,会在她不想吃晚饭的时候给她买点小零食和牛奶……
但他闭口不谈寒假,也不主动提及。
就以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最后的高考结束。
夏栀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顾嘉言打电话,然后准备跑去他的考点。
只是抬眸瞬间,脑海里那么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顾嘉言提着考试用具的透明袋子,脸上挂着笑地挂掉了她的电话,随后向她张开双臂。
夏栀眼睫轻轻颤动,想都没想就飞奔跑向他怀里,紧紧拥住他。
顾嘉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考得怎么样?”
夏栀闷着声音:“考完试不能问这句话。”
顾嘉言轻笑了声:“行,那就不问,带你去吃饭。”
“不等蒋飞沉吗?”夏栀从他怀里撤出来,眼睫微微被打湿。
顾嘉言轻轻捏了下她脸上的软肉,“他在赶去京西的路上。”
“去京西?”
“嗯。”
陈西柚在京西高考的,所以蒋飞沉是去找陈西柚。
夏栀和顾嘉言两个人一起去吃那家两个人曾经一起吃过的韩式拌饭。
顾嘉言这次是和她坐在一边,一切都很平和,平和到她微微有些不安。
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回家。走在小区里的路上,顾嘉言轻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夏栀心里咯噔一声,僵硬转过头。
顾嘉言停下脚步,眼眸透着认真,语调很低:“我要走了。”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个沉重的棒槌狠狠地击打在夏栀身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他。
明明她早就已经猜到,然而此时听见顾嘉言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顾嘉言靠近她,抬起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三年后我就回来,等我好不好?”
他也没有底气,说完这句话就将眼前的人紧紧搂在怀里,这一次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夏栀揉进他身体里,他将头埋在她颈窝处。
“栀栀,等我回来好不好?”他没听到夏栀的回答,所以忍不住又重新说了一遍,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可对于夏栀,他只能这么自私。
况且,他本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接受不了除他之外的人靠近夏栀。
他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
夏栀忍住心里的疼楚和难耐,努力缓解着情绪,语气带着预料之外的哽咽:“不好。”
顾嘉言心脏骤然一疼,他搂住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连你也要抛下我了吗?”夏栀在他怀里哽咽着语气。
“不是。”
他怎么会抛下她,他说过会给她最好的,他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有些事情,他不能够左右。
高三寒假期间,顾烨梁带他去了国外,找到了那个当初抛下他们父子二人的颜至。
她过得并不好,他见到她时,是在一家医院。
颜至很瘦,也很憔悴,和他记忆里光鲜亮丽的样子完全不符。
顾烨梁瞒着顾嘉言偷偷照顾了颜至一年之久。
怪不得在他高二升高三这一年里,顾烨梁很少喝酒,但经常出差。他原以为顾烨梁真的放下了,没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戏剧。
顾烨梁说,颜至这几年一直病魔缠身,好几次她都觉得快要挺不过来,但一想到他,她也咬咬牙坚持下来。她想见他,想让他多陪陪她。
颜至这些年是赚了很多钱,在国外定居,也有一点自己的小资产,但前些年太努力把身体累垮了。
要想回国,一时半会儿手续没法办理,所以两个人都想让他去国外读大学。那边的大学教学质量要比南城大学好很多,顺便也能陪陪颜至,等到那边的事情料理好,他们再一起回来。
正确来说,这些都是颜至单方面给他的安排。
顾烨梁说了,要尊重他的想法,颜至见他不站在她那边就跟他闹。顾烨梁念着她身体没和她对峙,顺着她的意思来。
他没办法,顾烨梁没有站在他这边。
所以他给出了时间限制——
三年。
三年之后不论颜至能不能回国,他都会回国。
颜至原本不松口,但顾烨梁同意了,颜至只能被迫同意接受。
想到这里,顾嘉言将人抱得更紧了。
他何尝不想一直陪在夏栀身边呢,可他没有选项供他选择。
他忽而感受到肩膀处传来湿意,她慌忙松开夏栀,红着眼睛给夏栀擦眼泪。
夏栀拨开他的手,用胳膊将眼泪蹭掉。
“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我不会随便给你许下承诺。”她眼睛通红,鼻音很重。
顾嘉言瞳孔微微颤栗,双眼猩红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刺,每一下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好像自始至终他都没能真的了解过夏栀,也没能真的走进夏栀的心里。
夏栀眼睫挂着残泪,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她说:“顾嘉言,三年后,再见。”
纵然此刻顾嘉言内心里一直被禁锢着那个狂暴的猛兽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肆意叫嚣,他也没对女孩儿做出比之前更越界的事。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做了,他们就彻底没有以后了。
顾嘉言闭着眼睛,蹙着眉目,像是在强忍着难过。
半响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