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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眷恋 “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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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觉竟睡得很沉,醒来之时,天色已暗,只有房内扬明着莹莹烛光。
徐青茹揉了揉眼,整个人还沉浸在睡意的朦胧中,忽地,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白裹素净的一片,微微一愣——这不是她的衣裳。
怔愣之时,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酸胀感,伴随着长而尖锐的扯裂,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今日她做了何事。
她眯了眯眼,神色冷冽,过了片刻,才轻叹一声,走下床榻,糊弄着穿好了外间的衣裳,她来之时穿得温雅,是青蓝色的衣裙。
徐青茹抿了下唇,走出屏风,发现外边更为亮堂,也更为宽阔,然而更为明显的,是他坐于书案前,神色冷厌,手持毫笔,阅读书卷、批改文书。
似乎听到声响,他忽地抬头,正好与少女怔然的眼神对上,一刻胜似一时,绵长交错,最后还是徐青茹先收回了视线。
“醒了?”顿了顿,他道。
“嗯。”徐青茹轻声回到,声音有些沙哑。
“饿了吗?这有些点心。”
“荣尚阁的。”
她有些倦累空虚,但精神上却很爽利,听到他说有吃食,便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慢慢走到他身边。
徐青茹确实饿了,她拿起一块端正圆润的糕点,送入嘴中——糕点酥软松碎,还带着一点儿清幽的花香。
吃了两块,她歇息了些,生出几丝懒散,眼眸静静地掠过四周的一切,忽地,她顿住,透过他看向纸张上的文字。
半响,徐青茹出声道:“你知道昨日刺杀我的是谁。”
他提笔的动作一顿,笔尖晕开一小块墨渍,她继而说道,“你告诉我,我才好提防。”
景琰王倏然抬眸,沉眸看她:“你是打算杀了他们吗?”
徐青茹的面容瞬时冷了下来,过了半响才弯了下唇:“......他们要杀我,我反击之,难道不行吗?”
天下没有这般不符合法理之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他似乎轻嗤了下:“当然可以,毕竟我也是被你‘杀’过的一员,不过——”
“他们可不会向我这般对你听之任之,主动喝下毒药。你想杀他们,难如登天。”
听到这话,徐青茹神色一顿,有些难看,但很快她便轻笑了下,眼眸隐隐露出几分犀利,“错了,不是你对我听之任之,而是我那杯毒酒正好送到了你的心坎上。”
说罢,少女忽走近一步,双手猝不及防地攀上年轻王爷的脖颈,语气沉缓低呢下来,依偎在他的耳畔,“郎君告诉我好不好,如果郎君不说,就让我来猜猜......”
他蓦地扣住她手腕,像扣住一截白瓷。
徐青茹的声音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消散开来。
“是知秋。”
她接下之前的话语,极为笃定。
听到这个回答,他哂笑了下,握住少女手腕的指节并未松开,偏过头,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是她又如何?”
随后沉肃起来,“你既然能猜到是她,必然也能猜到她背后势力绝非等闲之辈,姐姐,你一人,或许再加半个城阳王府,要如何对抗这庞然大物?”
徐青茹的神色顿时黯然几分,但很快,她便又笑了笑,只是这次没有什么温情,连虚伪的也未曾有:“我有你啊,你不是也要将她背后之人除去吗?景琰王。“
”我此前就疑惑,你既然以王爷身份归来,为何还要回到这云州,在京城,在别的地方不好吗?可是你偏偏来到了这,说明当年之事还并未解决,你需要重新回到这,寻找他们的下落。”
“至于我......你若想报仇,大可一剑杀了我,但你没有,或许你对我有些眷恋,但更多的,是我还有价值。我是杏花寨活下来的人,他们一旦得知这个消息,怎能按捺得住,届时,勾勾手指,鱼儿便自己上钩了。当然,效果你也看到了,昨日不就很明显吗?”
“不对。”
?
“什么不对?”
“理由不对。”
徐青茹一愣,蹙了下眉,随后便听得他道,“我留住你,只是因为眷恋你,并非其他。”
话音落下,徐青茹的神情完全怔愣住,每一次呼吸都来一阵急促,带来无法逃避的滚烫。
可能因为此前栾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般直白的话语,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是只讲肉-欲,不讲情爱的抽离关系,下流而纯粹,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要同她讲这般话?
这样会让她渴望更多,不甘心于此......这样不好。
但无法控制地,她心中掠过难以置信的、一层翻涌着一层的雀喜,她微微动了动唇,忽地埋入他颈间,柔软的皮肤激起战栗,徐青茹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生死之间,她竟为这些事情而欢喜,忘记了仇恨。
看着她,感受着她,诧异于她的依恋,赵阙第一次觉得,人生有此,足矣。
三年前,他从她下的毒醒来之际,只觉脑中昏沉,白蔼蔼的,似乎遗忘了不少事情,过往的一切被杂糅于一起,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而影子中,是个少女,狡诈的、灵动的、与他唇息交缠的少女,可他,却独忘记了她的容貌。
直至前不久,他才记起过往的一切,而后选择来到了云州。
过了半响,徐青茹才慢慢松开了他,她眼眸圆润如朱玉一般,此刻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恨我吗?”
毕竟,她“杀”了他,所做多事也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赵阙顿了下,把笔搁置,眉目精致而又带着一丝凌厉:“恨。我怎么不恨你呢?若不是来到云州,我还不知你不久后便要成婚了。姐姐,你真是狠心。”
徐青茹一滞。
“但这又如何?”他忽话音一转,一手紧握住少女的腰间,一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温润冰凉,“我们这般,同真正的夫妻又有何区别?”
听到“夫妻”一词,她神色忽变,想挣脱开来,却又发现被人桎梏得极紧,她抿了抿唇:“......放开我。”
他轻笑起来,依稀能看到几年前的模样:“姐姐,是你诱-惑我在先的,你难道忘记了吗?”
徐青茹轻皱了下眉,“这算什么夫妻?”而后她又补充道,“我既同你这般,与高房瑛的婚事,自然也结不下去。”
赵阙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你要退婚?”
退婚?
她疏浅地笑了下:“不知云州是否有女人退婚的先例,但总之,是我对不住他。”说到这,她眼底浮过些许内疚,她确非良人,此前是她天真,误以为与他人结缔婚姻,生儿育女,便能过幸福踏实的生活......但是,现实告诉她,只要关于杏花寨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有性命危险,且这份危险,她不能带给高房瑛。
至于栾佑,徐青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说到底,她需要他的帮助——他说的对,她不可能孤身一人对抗一个庞然大物,她虽仍然怀疑于他,却也知借力打力之事。
走出房间,这一次,徐青茹没有带黑布,只是外周漆黑,只有旁侧婢女提着的灯笼发出芒芒光亮。
一步一步,她走得极缓,忽地,她眼中闪过一个穿红衣裳裙子的少女。
那少女沉着步伐,提着一个食盒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徐青茹。
可看那方向,应是栾佑房中。
“她是谁?”
徐青茹停下脚步,问道。
婢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了半会:“奴婢也说不准,应是府中最近来的一位小姐。”
小姐?
她蹙了下眉,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划过一丝深意,随后,她褪去手中的一个玉镯塞到女婢手中,贴近其耳,“那你帮我盯着她。”
女婢惶恐,却又在黑夜中壮了胆子,战战兢兢地将镯子托住,“是......是。”
*
几日后,徐青茹再次来到了顾府,她决定亲自与顾子淙沟通一番。
顾府的人早就识得她,没有过多解释缘由,就放了她进去。
甫一踏入,只见府中挂满了白条,素净怅然,沉酿着压抑、悲伤的氛围。过往的婢女侍卫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往何地。
她走入灵堂,见到了正伏跪于地的顾子淙。
几日不见,他已沧桑许多,少了几分文人雅俊。
徐青茹收回视线,走向灵堂中央,跪下,给顾老夫人磕了磕头,拿来些纸钱,滚入火盆中,静眼瞧着,直到全身被烟火熏染一遍,这才缓缓起身。
徐青茹走到顾子淙面前,以揖作礼,低声道了声好。
“你来了。”
面对她的到来,这位二爷似乎没有什么意外,语气淡淡。
“——顾二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中央的黑漆棺材,半响,声音带着些许沉重,“出去说。”
徐青茹轻点了下头,虚扶了下差点站不稳的顾二爷,顾二爷摆摆手,两人这才从侧边一齐离去。
“你想知道什么?”到了一安静之地,顾子淙看向她,先而言之。
她即回:“关于城阳王府,关于谢流徽,关于二爷您所知道的当年的一切。”
话落,沉默几分。
“看来你已经得知了一部分当年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剩下的部分,但你得先和我说说关于她在杏花寨之事。”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哑和疲倦,但异常坚定。
徐青茹沉望向眼前的鬓边已有白发的男人:“好,小辈会将一切都告知二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