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92年的极点 颓废地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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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给人以蜕尽苦楚的新生感的节日。
对于波洛咖啡厅的店长松田阵平来，与其他无趣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店长不回家看看吗？」
今年最后一天班结束前，弥舞和一问他。
「嗯，或许吧。」
他难得有精神直起身笑。
「不就在那么，想回去，就回去了。」
他指了指二楼。
「这样啊，我今年应该不会回去，反正回去也没什么好事。
而且感觉……怎么说，不太安全？前几个礼拜有四五十辆拖拉机开进东京了好像！还一边喊着什么大米啊什么的，隔了好远我都听到声音了。
乡下果然好恐怖啊。 」
她轻快地收拾台面，不见倦色，然后又转身去擦拭玻璃上的白雾。
「还是和秋子阿姨在附近玩安心一点。」
她突然抬头看向叫唤的电视机屏幕。
电视在播放下一个嘉宾访谈节目了。
谈论的主题是——对于「2000年世界末日的预言」，大家会作何反应呢？
「真的会有世界末日吗？」
她的注意完全被吸引了。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人来说，世界末日之类种种奇幻的东西总是最能勾起她的好奇心。
「2000年世界末日？这种东西还没有千年虫让全世界瘫痪来的有可信度一点。」
松田阵平支起脑袋，歪头看向电视里主持人和嘉宾们笑语颜开的脸庞。
怎么也不像真的在探讨「世界末日」之类的沉重话题。
像是见到路边有奇形怪状的石子，不经意聊起来后，感叹「好丑的石头！」，之后互相对眼神捧腹大笑。
虽然他并不爱看富士电视台的综艺，不过他对这些搞笑节目的大概流程有一点认识。
「千年虫……？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一种巨大的虫子诶？」
「简单的说，就是计算机上的一个漏洞，不修好的话，所有要和时间打交道的机器都会出问题，造成系统崩溃或者混乱……不是什么常见的概念，只是之前我在警……静冈出差的时候听说的。」
「听起来好厉害……完全不明白。」
她翻出来自己的翻盖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而且距离2000年还有整整八年呢，这个时候他们无非是拿它来当一个谈资而已。
八年之后也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世界还是会这样运转下去，你会活下去，我也会这样活下去。」
语毕，松田阵平打了下哈欠，随手翻阅一下之前从二楼床头柜找到的记事本。
翻到了一列名字，住址和电话，还有他们负责供给的原材料。
价格的话……那个时候的他愿意给的数目可不算便宜。
说起来，他所经营的咖啡厅的供货商很零散，大多数都是个体农户，完全不是一般人会选的。
这些农户中绝大多数甚至不是住在东京附近的，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日本北部。
若是退一步看，整个咖啡厅就不像是为了经营而建造的。
松田阵平之前就觉得奇怪，「他」在1990年1月就定下了合同。但是按照弥舞的说法，今年波洛咖啡厅才正式开业，之前是属于建好了，但是没有人经营。
思考良久，他还是打算过几天坐新干线去勘探一下。
至于为什么是新干线……
因为现在他没有车，没有驾驶执照，甚至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开车。
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叹了口气。
「店长！我4号和3号要和秋子阿姨出去，年后有什么安排吗？」
她发完短信，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盖，晃晃悠悠地叠起冻人的湿帕子，又去洗拖把，准备把整个地面拖一遍。
「没什么事情，反正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人过来吧？」
「真的吗？哪怕是这个时候也有很多很多人会留着这座城市吧，店长太懈怠了小心亏钱喔——」
「也不是没有事情……去续一下合同也是事情，12号之后再开业吧。」
松田阵平盯着供货商目录，在心里计划去的顺序。
「店长12号去吗？」
「嗯。」
……
就这样，波洛咖啡厅今年最后一次清理郑重地结束了。
弥舞和一背上挎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从柜台上站起来的松田阵平。
「新年快乐，松田店长。」
推门的风铃声响起来，门外的细小雪花趁机乘风流入。
「新年快乐，弥舞。」
黑色卷发的男人回应了一句。
——
1月12日。
下了去年七月新开通的山形新干线之后，还要去坐巴士。
幸好松田阵平和这户姓狩壶的人家通了电话，不然在1月的山形县，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下，从巴士站出站的他恐怕根本找不到计程车。
即使特意穿上了最防寒的大衣，松田阵平也依旧觉得有些冷，尤其是肢体的末端。
「您忘了要戴帽子和手套了啊，这个天气还这样呆在大雪里面会把耳朵冻掉的，松田先生。」
看上去就很壮实的狩壶老爷子用力拍了一下稍微缩着的卷毛男人，抖掉了他身上掉的雪块。
白线这个时候几乎看不见了，因为和雪是一个颜色，松田阵平只能依稀辨认出，它在写「……的同伴」几个字。
签了合同也算是同伴吗？很严谨了。
可惜视野里一片白色，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形容词是什么。
「东京这个时候也只飘了一些雪下来吧，还是在寒潮的作用下。谁想得到一过来就碰上大雪……」
松田阵平甩甩头，让卧在他头发上的雪沫子散开。
这是他第一次到山形县，他哪里知道这会冷成这样。
不过，真的是第一次到吗？
「往年也没这么冷的说，天气真的是越来越极端了啊。您别在雪地里站着了，上车吧。」
狩壶拉开自己私家车的车门，坐上驾驶位。
发动机启动，灰色的小轿车慢慢没入白色的天际。
即使车内的暖气开上了，也只能让温度维持在可以忍耐的范围。
一只白皙的手点开打火机。
「您怎么突然突然开始抽烟了，我记得您不抽烟的吧？
是东京那边生意不好做了吗？不过吃了感冒药的话，还是不要抽烟好一点。」
「嗯，不……只是想试一下。」
松田阵平嘴边的烟还是拿下来了，然后把还没点燃的烟摁在烟灰缸里。
幸好他把感冒药盒子里那些分装的纸包拆开，换成了止痛药。
狩壶老爷子笑起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安慰他。
「会好起来的吧，电视里面首相也是这么说的，那个叫什么……股价还是什么？」
「日经点数？」
「好像是，就是那个城里人一天盼着快点涨的那个东西。」
「今年年底的时候日经点数就跌破17000了吧，现在好像是……16000多？」
「报纸上是写的16925。这个数字看着还挺规整的，好记。」
狩壶算得上是乡下人里很喜欢看报纸，电视关注时事的人了，其他大部分的人应该连日经点数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毕竟股市涨跌，企业裁员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他们最担心的反而是大米市场吧。
「说起来，您听说了吗，今年的那个……乌拉圭回合？」
狩壶选了一个在读卖报纸中经常出现的词语。
如果是他们农户会加入的农协的话，大概就会直接大骂「取消大米进口禁令」的这个议案，摇旗大喊「我们和子孙后代的生活正在受到威胁！」吧。
「听说过，好像闹的还挺凶的……」
「读卖和朝日两家都报道了，4000人在东京那边游行诶，还有拖拉机。最新的山形新闻我还没买，不知道有没有讲。」
狩壶眯着眼睛看路，一边大谈特谈报纸上各种各样的新闻。
松田阵平只能侧头去看不断往身后倒退的，被雪花压弯的植物和一层一层铺延开来的，雪来过的田野。
他回正视线，应和狩壶的话。
雪粒打在车前窗上，又被雨刮扫掉，露出灰蒙蒙的，已然和辽远无关的厚重天空。
真是和记忆里全然无异的，雾霭下的日本呢。
他对于日本最后的记忆，停留在1993年的冬季。不过彼时他已经不怎么关注时事了，对经济，政治的东西更是毫无兴趣，报纸都没买过一份。
唯有一件事情能提起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绝对，绝对要做到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992年的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