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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香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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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拜等人一回到翰林院,宣旨的太监也跟了过来。他手里捧着明晃晃的圣旨,呆滞了半天,翰林的一些编修以为这人傻了,谁也没敢上前去询问。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秋拜被遣到乡下做一个小官,以后与中枢再无瓜葛选调翰林官员的事也就是其他人来做了。
这时,杨鲤和同僚官员正商讨事,沿路经过秋拜的身边,他向秋拜行了下官礼。
一旁的官员小声跟他道:“跟他作什么下官礼,现在他被贬为七品小官,而你是六品,应该他向你行下官礼才是。”
杨鲤道:“秋学士是翰林院的前辈,在下..”
在官场上拜高踩低是常事,可这一天竟在自己头上发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秋拜瞧着眼前一身青色官袍的杨鲤,恨得牙根痒痒。
他寒窗二十余年中了进士,高不成低不就,他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
上面的人说他贪污受贿、谄媚上司也就罢了,可他现在他竟因为一个贱婢丢了官职,他心里不服啊!
可是心里不服又无法,现在又被一个自己最可恨的人同情,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践踏,脸都丢尽了!
秋拜忍无可忍道:“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现在心里肯定乐坏了吧?”
杨鲤道:“秋大人,杨某并无此意。”
秋拜道:“你别装了,我秋某就是输在没有一个在朝中为我说话的首铺,我秋某样样比你好,你凭什么能得圣心,而我不能!凭什么在宫里连一个贱婢都能为你说话,而我还要看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脸色。”
杨鲤眉头微微一皱,“秋前辈,晚辈敬你才学德望,但方才你所言杨某并不认同,你我皆在翰林院修撰史书,从古至今朝中从不缺乏才华横溢却身败名裂之辈,圣心非争。你刚以污言称呼宫的女官,又揣度同僚。我们为官,若连对人的基本仁恕都失了,又何谈为国为民?”
秋拜道:“少来!你以为这样说就能在翰林院得人心,我告诉你!没门!”
一旁年轻的翰林走上前道:“秋拜,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还要打一架吗?你就不怕这件事捅到圣上的耳朵里,到时候你连官都没法做了。”
秋拜瞪了他几眼哼的一声,甩袖离去。
杨鲤见他离去心中复杂,刚刚他说的女官不知道是不是程鱼。
他自来是对前辈是很尊敬,今天他听到秋拜的话很是不悦。
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在背后说她不好。
次日,陈廉从庶常馆调任翰林院。
陈廉和杨鲤是熟识,所以时常一起下值互相探讨。
陈廉感叹道:“去年我与杨大人还是上下级的关系,没想到才仅仅一年就变成了同僚。”
杨鲤没说话,时间过的的确很快,转眼他就在上京三年了,可是他还是无法接近范家父子。
陈廉学习很快一点就透,别人说一句很快就能记住,馆学的人很欣赏他,觉得他是一个可用之材。
陈廉道:“杨……兄?”
杨鲤看向他。
陈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现在和杨鲤是同僚,那他就不用如从前那般称呼他了。
陈廉道:“我与杨兄是旧相识,更何况与杨兄认识这么久,现在又有缘份成了同僚,不如我们之间以字相称如何?……就是在下,不知道杨兄的字是什么?”
杨鲤沉默了片刻道:“……双亲去世太早,还未取字。”
陈廉啊了一声,欲言又止,“这……”
他只能安慰道:“不好意思,在下并不知情。”
杨鲤道:“无妨。”
陈廉道:“反正杨兄比我年长几岁,以后我就这般称你。”
杨鲤轻轻地嗯了声。
陈廉本身就是一个话痨,在之前的庶常馆大家都觉得他年纪太小,好不容易调到这里想着找个人聊天,没想到又碰到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每天埋头苦干也不行啊!
他都想念表妹在的时候天天一起聊开心的事情,也不知道表妹在宫里好不好。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啊!
程鱼趴在床上养伤,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她坏话呢。
五月的天前日刚立了夏,她在永宁哪里要了竹席和凉衫准备过夏,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宫里过夏,大夫说她体寒,在夏天的时候身体的寒淤就会消散,要多晒太阳多食温热的东西,到冬天的时候身体才不会积淤。
别说到六七月份的时候,她现在就想吃冰了,到时候淋一勺糖在雪酥上面可好吃了。
只是现在还没有卖的摊货,她记得有一次连吃了五碗,可过瘾了。
门吱呀地一声作响,是马玉兰端着饭走过来了。
程鱼道:“玉兰姐!今天是什么饭?”
马玉兰道:“真是的,明明都是女官,现在我成了你的奴婢了。”
程鱼甜甜道:“玉兰姐这段时间辛苦了,下次你要是行动不便我给你当奴婢使唤,到时候玉兰姐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暖被窝也行哦。”
马玉兰嫌弃地看她一眼,“别了,我可不想挨打,宫里的板子可是会打死人的,你也真是命大,竟然在宫里挨了那么多板子。”
程鱼胳膊撑着头道:“有道理,可能是我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以后有大富大贵的命。”
“你还是别贫嘴了,快洗洗手吃饭,今天的饭是蘑菇炒肉伴着米饭可好吃了。”
“好。”
程鱼受伤不重,但就是走路艰难了点,伤口有淤血,估计出了内伤,她一点一点地挪着小步,到水盆哪里,一稍微微弯腰就牵动伤口,寸步难移,步步艰难。
马玉兰正夹着筷子,看到此景也忍不住感叹道:“这么严重啊!”
程鱼嘶的一声,强挤出一丝笑,“你让我装也没拿本事啊!”
打板子的太监下了狠手,快痛死了。
程鱼不能坐板凳,只能端着碗站着吃,“不过我快好了,估计再不出三日。”
马玉兰没好气道:“你还是歇着吧!筳讲那边陛下派的有其他女官,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还巴不得连着休息几天呢。”
程鱼看了马玉兰一眼,嘴角的扬起的笑不可察觉地落了下去,嚼着软和和的米饭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为什么,好不容易盼来的假,她有么一点不想要了。
她想快些好。
刚才听到马玉兰那一句陛下找了别的女官记录筳讲,她心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是,也不是。
马玉兰看她突然只扒拉着米饭,连桌子上一大盆子的菜也不夹了,要知道她为了程鱼特意找到这么一大水盆子去盛饭,一路上丢死人了。
她要是不吃,非强塞她不可!
她面前挥了挥,“在想什么呢?”
程鱼正啃着筷子嘴突然一停道:“我在吃了。”
马玉兰道:“你怎么了?干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程鱼迟疑了半晌,啊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突然一闲下来,整日没事可做。”
“.....”
马玉兰道:“那还不简单,这月李公公来催了,一些贴身的里衣该做了。”
“行,包在我身上,玉兰姐你就放心吧!”
她把菜放在米饭上,用筷子夹起一口闷掉,有事做成天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最近一定是太闲没事干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干嘛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程鱼这顿饭吃得极其的慢,直到盆子里的菜见了底,她洗过碗彻底瘫在地上,坐又不能坐,站又累的慌,索性打开门,站在外面晒太阳。
这个时辰,怕不是已经开始筳讲了吧!
杨鲤这天在中华殿外等候,他书中夹着写好的手稿和赋论的文章。
直到夏公公从大殿里走出来,“杨大人,陛下今天不太舒坦,切记筳讲的时辰不要太长。”
杨鲤道:“多谢夏公公提醒。”
杨鲤刚踏进大殿行完礼,下意识地在那张桌子上一扫,握着书的的手微微一抖。
她今天没在?
大概是从这个是时候开始,他觉得好无趣,手上的治国经纶变得好枯燥。
他不明白,这些东西一直都很枯燥无趣吗?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停了下来,祯和还以为是他嗓子不舒服,命夏公公帮他倒了杯茶润喉。
这位女官她坐的端直,写字也好看,竟一直能跟得上他的语速,也无错漏,从开始到筳讲结束一直都是面无表情。
他将手稿压在书下,也许是圣上想换一个资历老成的女官试试。
程鱼也很努力,她进步也很多,圣上为什么要换人?
筳讲结束,离开大殿后。
他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忘了一件东西,低头一看,手上的书、手稿以及赋论都还在,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怎么出的皇宫,这天的风刮的他好冷,像刀子般。
东华门在北边,风是从南到北地吹,他的衣袍都被卷在前面,可是他的脸被这风刮的好疼,碰到水,就如针扎般的刺痛。
杨鲤深深地叹了口气,文庆在宫门口缩着脖子,递给他披风道:“公子你脸都冻红了。”
文庆吸了吸鼻子,刚刚公子一直在回头看,眉头还紧紧皱着,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杨鲤没有接过披风,迟疑了会儿,道:“上京那里的香料铺最好?”
文庆啊了一声,公子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上心了?
文庆迟疑道:“是西街的那家,最大、最全,那家跟西洋的香粉有买卖。”
西街那里的人最多,骑不了马,文庆只好帮他拉着马。
杨鲤一踏进香料铺,便被这些刺鼻难闻的味道熏了鼻,他皱了皱眉头。香料铺里都是些女子,他一身青色官服倾长的身量,在花红柳绿中十分扎眼。几十双美目都聚集在他身上,一边来回上下打量着他,一边退避到旁边窃窃私语。
香料铺的老板见来客人了,立马热情道:“官人,你想要点什么?”
杨鲤顿了下,从怀里拿出那天掉在地上的小鱼,“上面的香料能配来吗?”
香料老板拿过来嗅了嗅,咦了声,“官人,这上面什么香味都没有呀。”
杨鲤茫然了片刻,“没有吗?”
香料铺的掌柜将用绢帕包裹的小鱼还给他,“里面填充物是棉花,没有料草除非是经常在上面熏香,否则很难在上面留香。”
可明明他闻起来确实有一股香味,很甜的味道。
香料铺的掌柜道:“一定是公子身上熏的香。”
他的这身官服是文庆在王婆那里做的用的新料子。
他心里暗自有些失落。
杨鲤重新把东西放在怀里,拱手道:“多谢掌柜,我知道了。”
文庆在外面牵着马,见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买道:“公子怎么又出来了。”
杨鲤道:“回去吧。”
文庆道:“是,公子。”
他还以为公子要买香料给姑太太,但是他好像记得姑太太不喜欢这种东西,从未用过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