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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梅满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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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于家大小姐与王家三少爷之间有婚约,原是少年时于家大小姐于山野之间救下了这位被山匪所袭的王家三少,为谢恩王家才与这于家定下姻亲,本是一段佳话,可偏偏生出变故。”,案几后,一位身着素净的女子绘声绘色地说着。
案几前,不少人驻足围观。于家与王家乃是本地有名的大家族,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连街边小狗都会听上两句。
“于家还有一位刚过及笄的二小姐,在大姐离家之际爱上了自己的姐夫。仗着于家宠爱,硬生生拆散了自家姐姐的亲事。”
女子讲得生动,忽地在围观人群中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只一眼,便将注意重新转回口中的故事上,“若是二小姐单方面爱慕姐夫也不至于断了婚约,关键在于这王家三少爷也对自己的小姑子起了贼心。这其中便叫人有些看不清了,不过我这里可有小道消息。”
“是那王家三少爷对二小姐动了不轨之心在前!不仅毁了原本属于大小姐的婚事,还将离散了姐妹情谊,真真是黑心肝的一个男子!”
待群人散去,女子收了物件,在拐角寻到了那位熟人。
来人道:“陆头,鉴州泽木曾有一老者上山砍柴是误入瘴气身中剧毒,本没几天可活可两年后竟完好如初,主子说火珠解毒的功效非寻常可比,二者或有关联。”
摆脱了师父以及不疑大小事务,陆明月以说书人的身份穿梭于市井小巷,顺带赚些快钱。
陆明月颔首,“此事我已知晓,此地事了,我便前往泽木一探究竟。”
“师父他在云州如何?”
那人道:“枝老他已将云州各事处理妥当,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各地组建消息脉络。”
两人交谈结束,陆明月来到此前约定之地。
头戴帷帽的女子早就等候在此,见她来,伸出荷包,“这是余下的钱,你可以查查。”
“多谢客官,祝您今后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陆明月接过银钱。
她所谓的小道消息来自于大小姐,被抢了婚事自然心中不痛快,她欲让世人同她一道痛骂王少爷是个忘恩负义之辈、沽名钓誉之徒。以陆明月说书人的身份替她所行,从中赚取银钱。
而那帷帽女子不是于家大小姐本人便是她的侍女。
陆明月于马市购置骏马一匹,出城后向着鉴州泽木方向而去。
暖煦的日头悠悠悬挂在天边,万丈金光被十分慷慨地洒落在浩瀚的沧海之上。海天连接处,似有一条无形的丝带,将澄澈如洗的蓝天与波光潋滟的大海紧密连接,海天一色。
三艘庞大的运输船只自天海一线中驶出。为首的主船宛如海上岛屿,高耸的桅杆直插天际,欲与天公试比高。船身皆厚重而结实,由坚固的巨木木干拼接而成,坚不可摧。
船头之上,一面巨大的黄色旗帜迎风展翅,旗帜上是醒目的“盐”字,象征着这列船只的目的与重要之处。
船队自平州盐厂来,于平金、周界、江口三地停靠最终抵达介壳,期间盐跨域平州、宕州、沧浪洲、鉴州三地。
停靠并非为简单的休整,而是将所运官盐按规定于平金、周界、江口、介壳四地划走一定的量。
共为四艘运盐船,与宕州周界有一艘出现故障停留与宕州当地船厂修缮。
船队由海线入江,逐渐靠近码头,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以刘瓒为首的江口官员整齐排列在码头最前沿,他们神情肃穆,目光静候远处缓缓驶来的船队。官员身后,是忙碌的衙役和苦力,整理绳索、检查设施、准备踏板,为船只的停靠做着最后的准备。再往后,是来观摩的民众,有江口本地人氏、有外来务工人员、更有海外游子,好不热闹。
当主船距离岸边仅剩数丈距离,船上水手们早已准备就绪。他们失联跑出粗壮的缆绳,准确无误套在码头的桩子上。接近着,巨大的船锚被放入水中,主船稳稳停靠在码头边。其余盐船也逐渐调整位置,停靠于主船之后。
此时,码头上响彻鼓乐之声,皆是喜悦欢快的曲调,紧接着鞭炮声响,为盐船洗去一路的铅华。
官员们再进一步,停于由船至码头的踏板前。
伴着鞭炮声,船上一众人等缓缓走下。
为首的是平州的都转运盐司使常无殊,从六品官员。
“常大人,一路辛苦。”,刘瓒率先开口。
“刘大人,许久不见。”,常无殊回礼。
刘瓒道:“咱们先移步于棚下,下官早就备下茶水和当季的瓜果,等候结果即可。”
“刘大人有心了。”,常无殊示意下属几位盐课司于江口盐课司、同知、通判等人继续后续的官盐交接。
份例是江口所属的沧浪州布政司与平州布政司在盐船开船前便商议好了的,只需将对应份例的盐卸船、清点运输至江口盐仓即可。
“左船上盐的石数正好是江口所需,直接卸左船盐袋即可。”,随常无殊一道而来的盐课司说道。
待到残阳倒影在江面之际,交接的事务才算完成。
夜间不宜起船,常无殊与刘瓒商议后决定在江口驿站留宿一夜,明日一早启航。停靠在码头的盐船由船上侍卫与江口衙役一同巡视。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王安于簌簌台观远处江景,“香山居士的诗诚不欺我。”
侧目,苏子恒与她并肩而立,眉骨鼻梁在夕阳笼罩下优势更显,面部柔和地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王安单是看了两眼就忍不住上下其手。
“想亲吗?”,苏子恒任她抚摸,弯弯的嘴角是他此刻的心情。
“想。”,王安点头。
“我先亲。”
面对一切反应迅速的王安似乎在这里并没什么用,被苏子恒抢占了先机。
簌簌台上并非只有两个人,五个人皆在其中。胡一手率先发现这两人的行径,随后轻拍左右两人,默默观之。
从前便觉着老大与苏子恒之间形同夫妻,如今二人关系确认后才知晓从前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两人不是能用寻常人的行为去衡量的。
“你们看,这云彩跟鱼的鳞片一样唉。”,白云新奇。
残阳渐逝,天边白色小云片紧密排列,似鱼鳞又似水中涟漪。
“看来,明天天气不好。”,王安道。
次日一早,常无殊、刘瓒以及一众官员出现与码头。
“江口风光相当不错,常大人若是得空,可与弟妹一同来江口游玩,也好叫我尽尽地主之谊。”,刘瓒笑道。
常无殊道:“得空自然,常某对江口也是心向往之,奈何公事繁忙啊。”
“刘大人,常大人,清点完毕,一切无误。”,下属自船而下。
“如此,常某告辞。”,常无殊作揖。
“一帆风顺。”,刘瓒回礼。
登船之际,常无殊垂眸看向船底,主船吃水线与船昨日靠岸之际的吃水线别无二致。
船只自江口处有海线转入内流,一路向南,驶向最终目的地鉴州介壳。
在启航时,江口码头有隐有薄雾,却不影响视线,可越是向前,白雾越盛。
晨雾如同白色的纱幔,将整块水域包裹其中。近处的视野便是一层纱幔,虽有碍但不妨目视;可多层的纱幔裹在在了远处,江面与沿岸皆不可视。
桅杆上的帆已尽数展开,雪白的帆布在无形的风里鼓胀,被推着向前,船头劈开的水波在雾中泛着苍白的微光。
船长站在舵轮前,眉头紧锁,目光穿透雾气,只能看见十步之外的模糊轮廓,他认为这种情况需缓慢行驶,在与常无殊这位船队职位最大之人商议后,决定所有船只降下船帆缓缓行驶。
可就在众人即将降下船帆之际,变故发生了。犹如暗夜中的惊雷,让人猝不及防。
江上的风原本只是隐隐涌动,此刻却陡然转作狂暴的怒兽。它呼啸着掠过江面,将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瞬间搅得波涛汹涌。浪花不再是轻柔的涟漪,而是化作汹涌的浪涛,此起彼伏,幅度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拨弄。
船只在狂风巨浪中剧烈颠簸起来,像是一片飘零在暴风雨中的树叶,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沉稳。船上的人员皆站立不稳,身体随着船身的晃动而东倒西歪,想要在甲板上直立行走简直难如登天。
“轰——”地一声巨响,船头瞬间失去方向,先是向右猛猛晃去紧接着所有人又被甩去左边。
船员迅速动作,两个船员一左一右环在船舵上,一人使尽全身力气向一侧转动舵轮,一人则竭尽全力向他那一方推动舵轮。
在二人合力之下,船只终于稳住身形,所有人皆呼出一口无形的气。待船身稳定后另两人行动迅速,降下船帆。
“嘀嗒”“嘀嗒”
空中降下水珠,落在甲板上发出阵阵脆响。
“紧闭舱门,舱内人员随时汇报舱内情形,确保无水进入。”,常无殊当即一声令下,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跑去关闭舱门,有的则留在甲板上密切关注着船只的状况。
而后三艘船逐渐行驶平稳,随速度较缓。运盐一事本就不是什么迫在眉睫之事,只需顺利抵达介壳,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常无殊登高处,极目远眺,远处依旧是雾气弥漫,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