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落子无悔 ...
-
如果观云越对于那种飞升之法的研究没有那么顺畅,没有来得及见最后明绪前辈最后一面,甚至这些资料观云越也没有拿到,如果对方分心在别的事情身上没有参与仙协、蜀山之内的事情——比如她受伤了,需要对方在这百年内不出关。
那么观云宗就不会在百年之内,收了这么多的弟子,也不会有如此多信众,更难以卷进那么多的阴谋。
甚至,她不需要一直受伤,她只需要利用其他的东西牵绊住观云越,再使一些手段,阻碍一下对方,稍微延缓一下对方的成长,这样便不至于锋芒毕露。
孤雁飞这么在前几个锚点中试着这么做了。
但实际结果并不如她所想,大概是因为一旦起了这种心思,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如果孤雁飞想要利用她所预知的未来帮观云越避开所有事端,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越俎代庖,乃至于利用预知使些阴谋诡计,彻底改变对方的人生。
最后一个锚点中,她与观云越归隐了,两人不怎么问世事,应该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到。
那时她们已经隐居两百年了,在最后一个锚点的结尾,她看见观云越看着那边的夕阳,不知道在想什么,对方常常有的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见了。
是突然变的吗?好像不是。
观云越曾说,若她不能做自己所想的事情,死时会觉得遗憾。如果让观云越这样张扬自傲的人做一个普通修士,黯淡无光地活下去,实在是一种残忍。
如果这是和她在一起的代价,孤雁飞宁愿她们没有遇见过。
更何况,观云越不可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生活,说不定就在看夕阳的第二天,对方就改变了归隐的想法。
那个夕阳中,孤雁飞也记得自己看向观云越的心境是如何的,是平静的,惆怅的,像一潭死水。
孤雁飞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说过她想要走遍名山大川。
——
回到逝川长廊之中,孤雁飞只得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坐在案边。就是这时,手边突然出来了一壶清茶,是因为她想喝茶,浓茶一向能提振人的精神,菩提坠中间的“长青”二字清清楚楚,在热茶的烟雾中暖意更甚。
这个法宝一直陪着她,所以无论她选择何种命运,菩提坠都会陪在她身边,也算是一点宽慰,孤雁飞突然很想再看看昆仑山顶的那片花海。
她闭眼想象了一下,有些后悔那天没有好好看看,即便一开始去那里的心情不算很好,但那片花海真的很美。
但当她睁眼的时候,立刻看见了那片花海。
……
孤雁飞有些愣住了,这是在逝川呆了太久,出现幻觉了吗?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凉凉的柔软的,连气味都一样,上面也变成了黑夜。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她想看,所以就连昆仑山顶这样的场景都能在这条长廊中模拟。
昆仑山如此庞大,她试着想象山上不同的地方,果然也出现了对应的场景,但是她的想象力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模拟出太大的场景。
但如果她心中想要,便会即刻出现,长廊的大小也会随之而变,而且只要她想进入某个锚点之中,便能够立刻到面前——所以她几乎就是这里的神。
孤雁飞干脆在花丛中躺了一会儿,心中却清楚,若是自己沉溺于此,必然会迷失于逝川之中,于是她起身抓起身边的花,有些幼稚地数起了花瓣,如果数完了是单数,她就去看看她们从来没有相爱是什么结局。
如果是双数,就犹豫一下,等她进入逝川的时候,地上躺了十来束被扯掉的花。
不止一束花的花瓣是单数。
——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得要快得多,容易得多,只需要在某些节点特意避开观云越,她们之间的缘分便能断掉。
她们依旧在千机阁相遇,凡间一别,偶遇皎巡时孤雁飞没有受伤,所以无需与对方同行,也没有这么多波折才找到桃花酒的线索。
之后孤雁飞寻到江和光,告知对方关于二人之间联系可以斩断,所以江和光也没有设计夺她命格。
再到北域寻冥火珠,她刻意避开对方, 观云越也没有掺和进来,自此两人之间的缘分算是断了个干干净净。孤雁飞会留在云庐,她会同青鸾成为朋友,然后有惊无险地度过未来几十年。
这是她所能看到的。
此时,逝川之中在她的人生里,关于观云越的占比就很少了,后面的锚点也少得可怜,只能听见和远远看见观云越的确活得更好,得偿所愿,纵有挫折险境,但总能化险为夷。
一直到她离开这里都是她们初见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孤雁飞不知道观云越有没有爱上别人,但只是从锚点之中看见,观云越身边确实有了别人与她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不知道她们是爱人还是朋友,可能是朋友吧?即便如此,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喜欢上别人也是人之常情。
孤雁飞忽然想起自己当日对云疏影所说,“她不是个物品,不是一睁眼看到谁就会喜欢谁。”
云疏影与观云越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与其说这句话是对云疏影说的,不如说这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万一对方的确只会喜欢她一个人呢?
可惜事实证明,没有她的参与,观云越照样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至于观云越会喜欢谁,会和谁在一起,她都干涉不了。
她想,算了,这些暂且不论。更令人困惑的是,她反而看不清自己的结局了,之后的锚点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里她都住在云庐,要么就是在找法宝,要么就是修炼,心境几乎没有波动。
这次她依旧摸到了飞升的门槛,直到穿越回去都止步于此,终年未进。至于她临近飞升时的心境,她难以理解,非得自己重新再来一次不可。
孤雁飞在逝川前矗立良久,终于回到一开始的标记点,把后面的标记点全部销毁,逝川恢复原状。
她仔细回想,记住自己在每个时间点要做的每一个选择,将拓印符放入其中,落子无悔。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重新过一遍自己的人生了,在特定时间点回到长廊,将拓印符放入,等待锚点变灰再重新进入。
除了最后一张拓印符——这一张需要她走出三世潭回到现实,将拓印符放在指定位置,此时才算完成了现实的覆盖。
——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在两个锚点之间的时间段,她试着和观云越认识,毕竟按那人的说法,无论锚点中间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结果。
但每次都阴差阳错,无论如何都不得亲近。
一晃眼几年过去了,孤雁飞终于接受,观云越或许会对她有模糊的记忆,但是她最后也会像云疏影一样,成为观云越漫长生命中一个普通的过客。
有些难熬,但也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可以闭关修炼。
更好的消息是,她们见面的次数比她想象得多,观云越自负冒险,不得善终实属正常,所以孤雁飞暗中替她避开一两次险境,却又不留痕迹。
在这条命运线中,容枭复生比原先晚了整整三年,直到此时,观云越与她依旧是泛泛之交。
观云越去找容枭线索的时候,与她偶遇恰好同行,这件事也在锚点之中,而且是设计好的最后一个锚点。
此时,观云越对孤雁飞的记忆少得可怜,只是记得这个人曾经与她同行过一段时间,自己小小地利用过对方,后来又有过几面之缘,有些好感。不过在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喜欢对方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人了,之后的见面每一次都刚好错过。
仅此而已。
孤雁飞虽然与她同行,但几乎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却又容忍她跟在身边。所以观云越觉得她们算不上一见如故,只是她单方面对孤雁飞有好感而已。对方看起来有很多秘密,还有和年纪不符的深沉,来无影去无踪,还总是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叫她很好奇。
于是在她发现孤雁飞拿到风铃准备不辞而别,观云越跟了上去。
“孤雁飞。”观云越叫住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
观云越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问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我有什么必要躲着你吗?”孤雁飞皱眉,心里想着锚点中她们有在这里遇见过吗?
“不,不是。”观云越收敛道,“我是有一种感觉,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而且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这话让孤雁飞有些恍惚,她差点产生了一种观云越也有记忆的错觉,怔怔道,“为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不熟悉,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就像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样。”
孤雁飞看她的眼神有太多东西,有时是珍视,有时是忧愁,让观云越不得不在意。
原来如此,孤雁飞想。
“我在想,我们应当是很有缘分了,至少告诉我下次要去哪里找你吧?”观云越笑着问她,自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应当不至于被拒绝。
听她这么问,一阵苦涩突然涌上孤雁飞的心头,舌尖像是甚至尝到了这种苦味,她垂下头,不愿让对方看见她的眼神暗下来,有些生硬道,“你对谁都这么说么?”
观云越不解道,“不是,是你让我觉得很熟悉,如果有机会,我们能不能……”
“不能。”孤雁飞没有等她说完,便匆匆打断他。
再不走的话,锚点就要被改变了,她记得之前的锚点中没有这个场面——之后的命运便会因此而改变。
孤雁飞不再犹豫,走快两步往目的地飞去,甚至没有管身后观云越困惑的眼神。如果锚点被破坏,那么未来就会走向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功亏一篑。
终于卡上时间回到逝川,她急急忙忙将拓印符放上去,反复观察来得及,没有变。
她长舒了一口气,“很好。”
想到观云越方才问她的时候,她几乎都要答“是,我们早就认识”了,一阵后怕。
“孤雁飞,这里是哪儿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