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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瓶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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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飞跟着观云越走,不多时便看见不远处有几亩良田,一处池塘与并不小的院子,孤雁飞想这应该是隐士居所,而且颇有家资。观云越并没有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轻车熟路将孤雁飞带到院内。
“不打招呼吗?”
“这么晚了,何必打扰。我把这个牌子挂上她便知道我来了。”
“你刚刚说,她叫竺明绪。这是她吗?”借着月光,孤雁飞透过走廊望见一副女子画像,有些诧异道。
“是,我年轻时为她画的,怎么了?”
“她与我祖上还有渊源。”此事,孤雁飞突然想起这个名字,这人曾经救助过她的祖母,后来祖母登基,想过通过画像寻找这位恩人,却始终没有找到。
下一步进了屋中便没有月光了,观云越点起蜡烛,放在桌上,烛火摇曳。
“这么巧。你今晚说楚英告诉了你什么?”
孤雁飞看她再三追问,原原本本将楚英的话告诉观云越,又问,“许清奉她们争夺这本功法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她为何又说不能告诉我?”
观云越解释道,“因为当你按照寻常修炼办法,到一定程度就会遇到瓶颈。大概就是从入玄清开始吧,越往上走阻力越大,按寻常修炼方法再难进一步。我最直观的感觉是,我需要的灵力不够。”
“灵力不够?”孤雁飞一下子便懂了她的意思,这种情况在大部分灵根一般的人身上都有显现,像叶无灵便是如此,拿到了功法也始终没办法修炼到头,问道,“意思是感觉力不从心,天赋不足以支撑继续修炼。”
观云越点点头,“所以有人说入玄清后所比拼的大都是天赋。像我如今,便算是玄清巅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距离无相只不过半步之遥,但我无论如何接近,都有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我面前。”
“每一个人都这样?而且是从玄清境以后便有这层阻碍?”孤雁飞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种情况在其他人身上也有,而且是一直以来都有,于是先辈试着用各种办法想要更进一步,找洞天福地、试着到生死边缘、磨练心智也好,歪门邪道也罢,收效甚微。所以一直有人寻求捷径。你所知道的各种偏门道法,包括各种为人所知的邪道,都是因此出现。但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一种办法能够对抗这种瓶颈。”
“所以她们认为容枭所修炼的,也许可行。”孤雁飞问。
观云越点头肯定。
孤雁飞想,前一两百年便走到瓶颈无法再进一步,对一心向道之人实在是毁灭性打击,“楚英还跟我说,修道到最后忘了本心,也是因为这点吗?她不告诉我,是因觉得我若先知瓶颈,其实是阻碍。”
“对。”观云越又想了想道,“但楚英年轻时以行侠仗义,引人入道为己任,应该是厌倦了师门明争暗斗,抢夺弱势者资源,所以才决心归隐的。”
“弱势者。那许清奉为什么总是不放过月族?以你的实力,她们不该招惹。”
观云越思索一番,“也许她们觉得我能到如此地步,是有什么独门助力。”
“那你有吗?”孤雁飞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呆呆地望着她,烛火映照下,更显乖巧。
见她这样,观云越突然笑了笑,很坦诚地摇摇头,“我如今修炼到如此地步,实在没有什么助益,更不是因为我所修炼的是什么独门秘法,比她们强只是因为我的天赋比她们强而已。”
她的话并无起伏,平平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很容易遭人记恨,“从小到大,我基本没有遭遇过什么瓶颈,就连突破玄清也未有什么障碍,各种复杂难懂的原理在我这里都是一遍就懂——”
……孤雁飞有点想打断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观云越及时住口,看着孤雁飞一言难尽的表情道,“并非我有意炫耀,的确如此。”
“你不会跟每个人都这么说的吧?”
观云越点点头。
“难怪有人看你不舒服。”
“哪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观云越转回了话题,“但这层屏障始终存在,我想我能达到的恐怕便是寻常修炼法的顶峰。”
孤雁飞无端想到一句怀璧其罪,“那她们抢来抢去的,有什么意思。大家不都一样有瓶颈。”
“当然,大部分修士也并不寻求飞升得道,就像凡人并不喜欢修仙一样,她们遇到瓶颈之后便直接放弃了,抢夺资源,以求尊荣。月族名声不好,又历史悠久占了不少好地方,正好师出有名,所以大胆之人也把这当作目标。”
孤雁飞觉得没意思,上手碾了碾烛火,弄得火光乱晃,眼珠子一转,问道,“那你呢?你修炼的原因属于想飞升,还是后者?”
观云越歪头,不直接作答,反而也凑近那烛火,道,“我么?你觉得呢?”
“你说过你并非一心向道之人,所以你和我一样,只是喜欢钻研和恰好有些天赋。”孤雁飞迟疑道。
观云越点点头,“是。那你觉得我是后者?”
“你的话,应该是更想改变月族的处境吧?我说对了没有?”孤雁飞冲她笑笑。
“好啊,别人就是争权夺利,我就是为族人谋算。”观云越捕捉到了孤雁飞巧妙的措辞,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额头。
换了旁人,孤雁飞必是要恼的,可现下她只抓住观云越的手,“那不然呢?你指望我怎么说?诚心为难我。”
这不是让她怎么答都不对吗?
观云越却叹气道,“也不知道是谁先为难人的。即便你巧言粉饰,这两种目的在手段上并没有区别。”
孤雁飞顶多就是戾气重了些,心肠冷了点,实际上应该和蜀山那群人差不多,对这些争权夺利毫无兴趣,跟她有着本质区别。
她顿了顿,继续道,“修士之间以互助为住,宗门之间却容易有无辜牺牲,这并不是我们能自己选择的。就比如云家原本也是世家,最后却只剩下云疏影一个人。”
再比如今天那个修士其实是无辜的,本来不用死,但是此事关系太大,观云越不可能让月族留下这样的隐患。
“所以你今天说不愿我参与进去,是在保护我?”孤雁飞何等聪慧之人,一下子便联想上来。
观云越笑了笑,并没具体解释,摇摇头,“你又不是观云宗的人,何必让你牵扯过多,一是危险,二是于你无益。”
“观云越,在你眼中,我是需要保护的小孩吗?”
“需要就需要啊,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保护。倒是你,老是拒绝别人好意,有时候安心当个晚辈不好吗?”观云越上手捏了捏孤雁飞的脸,觉得很是好玩。
孤雁飞不肯让她捏,拨开她手小声道,“切,那什么的时候没拿我当晚辈。”
“什么?”观云越没听清。
“之前勾引我的时候,没看你拿我当晚辈。”孤雁飞还是换了个措辞。
眼看着话题就要被扯远,门突然被敲响,孤雁飞瞬间噤声。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提着盏灯进来。
“抱歉这么晚来,我在附近遇到了一点麻烦。”观云越道。
“上次你这么说,还是几十年前吧。”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孤雁飞,眼神和善。
“这位是竺明绪”观云越对孤雁飞道,又转头朝那老者道,“她也是修士,是我跟你提过的孤雁飞。我们还是吵到你了?”
那老人笑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天黑便是晚上,天亮便是早上,哪管时辰。如今天亮得晚,像我这个年纪的人,觉少,早该醒了。”
接着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如今天寒,像这种老人的确应该注意,孤雁飞默不作声生了火。
“怎么比上次我来见你的时候身体差了这么多,是生病了?”
“你知道我身体一向康健,只是老了而已。”
“老了。”观云越喃喃自语,像是有些恍惚,她这些年没与对方见多少次,对方就已经老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认识的人中,也就是你还是像我刚见到你时一样,风采依旧。”那老人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道,“你托我做的事情我都整理好了。”
“谢谢。”
“你若真谢谢我,待我死后为我立个坟,时不时记得我给我上点东西。”
“说什么呢?我为你带了些延寿的丹药。”
竺明绪拦住观云越的手,摇摇头,“多活几日少活几日又如何。”
观云越没有坚持,两人叙旧不久,孤雁飞适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张,上面画了些她不太能看懂的原理,道,“这是什么?”
从见到竺明绪开始,她便直觉此事与观云越最后被封印有关。
“正好你刚刚问我的问题。乾坤论不是说,凡有灵根者——也就是能使用灵气的人才能修道飞升吗?所以从未有人想着让凡人也接触修仙法,凡人更看不懂各种修仙术语。”
“我当初卡在无相境之前许久,便四处游历,然后我结识了竺明绪,她常常问我一些修道之法,我与她投缘,就随口说说。偶然的一天,我发现她放在院子中的一只弩箭,居然利用了灵气。”
“凡人炼器?”
“不是炼器。器物的灵气源自于操纵者,那把弓却是从周围汲取灵气,效率很高,即便是在凡间这样灵力并不浓郁的地方也有不俗的表现,我从没想过这种用法。”
孤雁飞一边翻看,内心震动,一边听着对方道,“这完全改变了我的看法,灵气的掌控不仅仅是由灵根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