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破镜重圆》梨灼

80、昔日死，涅槃生（五十四）

　　嗖的一下，落入手中，这小鸟身上的毛出奇的油滑。

　　怕捏伤了这小灰鸟，霞娇刻意收些力道。

　　小灰鸟身子一缩，堂而皇之地从霞娇的手上溜走。

　　“咯咯咯……”

　　节奏规律的鸟叫声在霞娇耳畔环绕，像极了一声嘲笑无限循环。

　　死小鸡，拉屎没□□，叼毛主人叼毛鸡……

　　憋着一箩筐话的霞娇没忘了她的身份，人家小鸟可是有靠山的，她算个毛线。

　　一个见习，一个下等，这两个字组合起来，就像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干什么都低人一等。

　　霞娇怨天尤人，暗叹为何上天待她如此不公时，一双洁白手摊开在她面前。

　　掌纹清晰深长，连贯而不断裂，无名指下方，清晰、直立的太阳线，遇贵纹绵延悠长。

　　与之相比，自己乱糟糟且细碎的断裂掌纹尤为可笑。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亮闪闪的仙币，仙币和仙石一字之差，二者却是天壤之别。

　　仙币是一种只流通于上仙儿、高等神之间的货币，像霞娇这种下等身，还不是正儿八经的下等神，压根是见不着仙币一眼的。

　　仙币如金脉只可采摘，不可再生，仙脉数量有限，天庭上万号神与仆从，怎么可能人人都分上一点。

　　众神围在一起，想了一个合乎情理的法子，人有三六九等，神亦是如此，遂仙币与仙石的区别就这样出来了。

　　上等神用仙币。

　　除上等神以外的所有神，仙侍皆用仙石。

　　所谓仙石，就是仙币周围沾染仙气的碎石。

　　梦寐以求的仙币就出现在她眼前，霞娇灵光脑子少见卡壳。

　　她对于这男子印象不错，其他上等神仙不是用术法遮脸，就是压根不出现让她一个下等神看，

　　独独这人，身后跟着的牌场重大不说，没有将自己的脸蔽屏与她，还距离她如此之近，甚至能闻到神子身上清浅的花香。

　　还混着微不可闻的鱼腥味，没办法，她今日杀了太多鱼，纵使她这已经掐练三个术法，可那股如幽灵般的鱼腥味任然纠缠于她，

　　一瞬间，察觉那鱼腥味扩散的霞娇不免有些局促。

　　“你不是就要一仙币吗？”

　　霞娇闻声望去，一双黑眸如泉底的石子，将她所有的、龌龊的、卑贱的小心思都收入眼底。

　　被人看穿的滋味让霞娇不安又愤怒。

　　想归想，恨归恨，但她的手还是无比诚实地接过足以让她重获新生的仙币。

　　仙币冰冰凉凉的，拇指大小，表面光滑，通体莹白，内里似有光影浮动。

　　小小的一颗，比她兜里千辛万苦得来的仙石摸着舒服多了。

　　小心翼翼地把仙币放入她打补丁的口袋中，银钱叮咚相碰，被动触发技能的霞娇立刻换了一副神色，眼中泪花荡漾，

　　“多谢，仙君慷慨解囊，小仙真感激涕听，仙君君是大大大大大善人，您这一举真是救了小仙我一命，若以后需小仙尽犬马之劳，小仙定当万死不辞，为上神你肝脑涂地……”

　　边说着霞娇就跪着想去拉住男子的手。

　　那男子冷漠站起身，声音仿佛远在云端，又好像近在耳畔，“不必，你日后莫要误入歧途。”

　　朦朦胧胧间，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留给霞娇的只有那一众仆从的背影。

　　眺望着那男子，霞娇忽感一阵庆幸，一种白白捡了一绝世宝物的稀奇感，

　　这世间真有圣人般那良善之人，妙哉妙哉，更妙哉的是，这男菩萨居然真的应她心中所想

　　给了她一仙币。

　　何其大幸，何其荣焉。
　　放在百年以前，她说不定还要非此人不嫁不可呢。

　　但现在霞娇显然不是那有恩必报之人了，她早过了最落魄的阶段。

　　霞娇抱着破旧钱袋子，躺在不足以人翻身的小石塌上，长舒一口气，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等到她所欠的银钱还清之后，她就可以着手处理霉运一事了，等到她去除霉运之后，在安心做个五百年的见习下等神，她就算是正式的下等神了。

　　在等个万把年，她说不定就是上仙了，到时候把阮姣姣也弄上来，把酒言欢，坐拥仙界美男岂不是一大乐趣。

　　到时，她也有了能和仙界抗衡之力，掀了那天帝老儿，男女一律废除武功，美男就留下侍奉与她，女的全部都给她下去挖仙币。

　　她一人独掌握天地，所有的人、神生与死都掌握在她一人手中！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霞娇想着想着，一脸满足的睡去。

　　后勤司。

　　作为掌管整个天宫的后勤的宫殿，后勤司的仙侍总是要比侍奉其他神仙的仙侍要起的更早。

　　”陵鸿，你今日怎么来的如初之晚，我知道你平日趁着闲暇，在外接了私活，但你不能完全放弃你的仙侍之位啊。“一女仙侍拉着那清高男仙侍，担忧道。

　　陵鸿眼底有些青黑，他毫不留情的甩开那女仙侍的手，一字一顿道，”不、用、你、管。“

　　女仙侍怔愣一下，缓缓摇头，不可置信地后退，”陵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绝不会对我说这么重的话，你忘了你以前的承诺吗？说好，我们一起慢慢变好的，说好的……“

　　陵鸿嗤笑一声，眼中一片冷色，”慢慢？慢慢是多久？五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你我皆是二百三十岁飞升上界，我们当初一行五人无一不是怀揣壮志，为拼出一个我们的一方世界来，可结果呢？

　　一人去侍奉上神，你我二人被分到这毫无希望之地，在这后勤当牛做马，伺候那些个上神伺候多久了？

　　百年？还是千年？这些无意义的计时符号，都是我们一日一日积累的年华与岁月啊！

　　我拼了半条命飞升上界，不是为了来抓心挠肺想那些个上神今日想吃什么的！我也想成为上神，菇蕙，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只要足够多的仙币，我一定可以的。“

　　陵鸿双手控住女仙侍的肩，疲惫的目光中写满不屈。

　　那名叫菇蕙的女仙侍好似察觉了什么，刚想说些什么。

　　霞娇就以走到两人身前，用下巴指了指男仙侍，”唉，我来了。“

　　腰间挂着的布袋，里头的仙石咣当作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霞娇走起路来都带着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陵鸿在见到霞娇之后，情绪迅速镇定下来，”咳咳，请仙子跟我过来。“

　　霞娇瞥了一眼陵鸿，心里的小人笑的扭曲，前几日不是很得意吗？！

　　装穷作势演小人怎么眼底愕很像吗？见她揣银子来，就夹起尾巴做人了？

　　呸！

　　陵鸿将霞娇带到后勤司大厅中央的光幕下。

　　一站到此处，霞娇就察觉到了许多人注视的目光，或者幸灾乐祸，或忧心忡忡，总而言之，一个篓子扫过去，没一个希望她好的。

　　”仙子，请将手放在此处。“

　　光幕里易散出一道光，从上至下将她笼罩。

　　半刻过后，那光幕上便出现了她的人像，头顶上大大的顶着一个红色小楷发红字体。

　　“见习下等神”。

　　这五个字好像已经替代了她的名字，像是深入骨髓的烙印，一旦打上了这个烙印，连带着脊梁骨都短了一截。

　　霞娇挺起胸膛，努力想要她看起来那么高大威武些，奈何一身子刚一撑直，一枚石子在落在她脑袋上。

　　周围的仙侍的表情立即变了，她好奇什么事东西致使这一帮子势利眼这么震惊？

　　两颗仙石砸落，打的她脖子一缩，揉揉酸胀的脑门，她骂骂咧咧，正想着哪个这么贱，连她都敢惹？

　　下一刻，她被一堆仙石淹没在原地。

　　霞娇险些一口气没接上来，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

　　“五百仙石零五成功扣除，已解除‘见习下等神霞娇’禁令，剩余四百九九仙石，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后勤司大厅中回荡着这一句话，声音清冷，像是以不近人情的少年。

　　压在仙石堆底下的霞娇好不容易爬起来，扶着腰，狠狠淬了两口唾沫。

　　陵鸿不动神色地挪挪脚，视线从那成堆的仙石上扫过，落到霞娇身上，身子微微弓了几分，“仙子，你的禁令已解除，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这会儿，知道对她卑躬屈膝了？

　　以不知道这男仙侍这么会演，他自己会不会觉得恶心?

　　感觉到有许多人的聚集到她身上，霞娇从身上的粗布上撕下一大块，小心地把仙石往她兜里捡。

　　还没捡上几颗，一双脚便出现在她眼前。

　　那双脚很小，小的出奇，霞娇估计那撑死算两寸。

　　抬头。

　　一张长得像老鼠的人脸猛的窜进她视野。

　　冶！

　　霞娇脑中蹦出几个大字“猥琐而贪婪”。

　　她这是在天庭吗？怎么会有神仙长成这个样子？

　　小鼻子小眼的老鼠人搓着手，后缩的下巴抖动一下，“姑娘，我听闻你在寻找能回溯时光的符咒，敢问仙子是做何用？”

　　霞娇皱眉回头几步。

　　“仙子，你别担心，我是这后勤司的管事之一，您唤我鼠仙人便好，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解决仙子所困，帮助仙子。”

　　霞娇想到她初次来此之时，她是询问了一嘴关于时光回溯的符咒。

　　有能消除她的霉运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如事想着，霞娇抵触情绪淡了一些。

　　第一万零一次在心中感叹有钱真好，多亏了那傻大户。

　　鼠仙人眯缝眼中闪烁一点精光，“仙子，你先跟我说说你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在为您寻找合适的法器？或者仙子你要不要随我来看看你需要的道具？”

　　霞娇被这鼠仙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殷切的态度配上袖珍的笑，怎么想都后脊发凉。

　　霞娇还怔愣着，那人已躬身弯腰，“仙子，这边请。”

　　托那四百九十九枚仙石的福，霞娇也是体验了一把上神的牌场。

　　“仙子，您是说那你不小心把霉运墨汁滴在气运簿上？哎呀……这……啧啧……”

　　了解霞娇的情况后，鼠仙人笑着的一张脸几乎是瞬间就阴住了，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摸着稀疏的胡须。

　　在霞娇欲问之心达到巅峰之时，鼠仙人悠悠开口：“难……倒是不难，但简单也是不简单，可是一梭子的事儿，也可以是万千年的事儿，不同的法子有不同的做法，

　　有的快，有的慢，仙子啊，你看你急不急啊？”

　　废话，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四日的时间，还有四日的时间，一旦用尽，那足以压垮她小命的霉运就要来了！！

　　大难当头，谁不想活？

　　霞娇估摸着今日她手中的四百九十九枚仙石应该是留不住了，“仙石不是问题。”

　　鼠仙人眉心中缩着的黑痣舒展，苦怨的眉眼像是转了一个弯儿，“哈哈哈哈，仙子果然不凡呐！既然仙子豪气的放出了口号，那我鼠某人也不藏着掖着。”

　　“来人，把我鼠某人可遮天补日的神仙水拿过来。”鼠仙人大手一挥，对着门外道。

　　霞娇眼皮跳三跳，“鼠仙人，我现在手上只有四百多枚仙石，但凡多一枚仙石，我都不会掏的，你……”

　　鼠仙人招呼仙侍的动作一滞，转身看到霞娇身后一推发着光的仙石后，挤出一抹笑，“仙子，你放心吧，如果要把这你这霉运去除，你所剩的仙石侍够的。”

　　“行，那你去安排吧，要快。”霞娇心里松了一口气，坐在桌子上，饮了口茶水。

　　茶香绵延，入口回香，清冽回甜，嗯，不错，好茶。

　　鼠仙人手上拿着一个细长翠青净瓶，净瓶中插着一纤细柔软的杨柳。

　　那净瓶周身带着点点纯白的荧光，乍一看，像极了那蒙尘多年，一朝蜕变的碧玉。

　　瓶中甘露尝遍洒，手中杨枝不记秋。

　　观音菩萨的法器果然不同凡响，连带着人模鬼样的鼠仙人拿上净瓶之后都带来几分神圣之意，猥琐之色褪去，鼠仙人一脸正色对着霞娇点头，“仙子，净瓶百年化得一滴水，能净化这世间一切污秽杂物，原本这净瓶我是不准备拿出来的。但前些日子天帝大贺，剩下了一这滴甘露。

　　这甘露离瓶之后，半月之内若不用完便会挥发。这瓶中恰好余有最后一滴甘露，仙子，请把你的气运簿拿出。”

　　霉运一旦消除，她霞娇又是一位好神！

　　来吧，让她霞娇彻底走上巅峰吧！

　　娴熟地从怀中掏出她的气运簿，一本夹在怀里错位的簿落在她脚边。

　　这是何人的气运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