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破镜重圆》梨灼

71、昔日死，涅槃生（四十五）

　　猪猪舔食着地上焦黑的泥，细嚼慢咽，眯眼留涎，面带回味：“哼哼……娘……命牌有了……我们出发莫……”

　　猪毛上沾着泥水，不太灵光的眼珠看着面前的阮姣姣，泥巴一点点吃到嘴里：“吧唧……哼哼……”

　　“别吃了，等我们去了二重天，我带你吃大餐。”

　　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向猪身，这猪怎么这么贪吃，简直没眼看。

　　“娘，可我现在就好饿的，好饿……”

　　“那你也别吃泥巴，你喝点水。”一小串水滋到猪猪口中。

　　小猪的肚皮凹陷下去，肚皮上的内骨若隐若现，看得出来饿极了。

　　阮姣姣握紧手中古铜色的命牌，抱着小猪的手，毅然决然地把命牌放到屏障处：“专心点，准备走了。”

　　命牌缓缓融入屏障之中，如石子落入水中，涟漪荡起。

　　阮姣姣入目之处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涡，旋涡那头漆黑，繁星在旋涡边旋转。

　　一脚踏入，一股无形的力道拖住她的脚，脚步落地的瞬间。

　　黑暗笼罩着她，鬼气一阵阵打在她的脸上。

　　细小的绒毛战栗，阴气从衣服的缝隙钻入，紧密贴着她的脖子，阮姣姣抱紧了怀中的猪猪。

　　又是这种感觉。她在落入魔界的那道缝隙之处也是，黑暗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她，毛骨悚然。

　　冷风像一双灵活的双手，在她的锁骨处勾勒，含着水汽的风在她脖颈处停下。

　　“哼哼……娘，我要回去了……哼哼……”

　　一声猪叫声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哼哼……娘……我想会你的……”

　　黑暗里的小粉猪亮着一双眼，水灵灵的，像刚哭过般。

　　猪肘一登，唰的一下跑远了。

　　猪尾巴一甩一甩的，不等阮姣姣说些什么，它小小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唉……”

　　小猪逃似的动作落在阮姣姣眼珠里，想要伸手挽留的动作僵在原地。

　　这小猪崽跑的也太快了吧。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才把它找回来，这货又扑腾扑腾走了。

　　“这猪也不怕死。”她辛辛苦苦帮小粉猪捡回的一条命，生怕这猪一不小心又给作没了。

　　心中郁气不畅，阮姣姣恨不得揪出猪崽，好好教训它一顿。

　　阮姣姣垂下的右掌突然动了。

　　一股足以凉到脚底板的冷气，哦，不，那更像是给一双人手，拢紧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人手背上跳动的青筋。

　　带着薄茧的指腹漫不经心地点在她掌心的纹脉之中。

　　僵硬地转过头去，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由于光线原因，她失去了空间的感知。

　　那人像是在她身后，不知不觉间，她的腰腹被环住，森森鬼气笼罩，艾草香腐朽的味道并不难闻，小腹受力，她被迫向后贴去。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它是个男人。

　　宽大的胸膛微微凹。

　　阮姣姣靠着他，他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

　　前提是她跟木偶人般定在原地，任由那人上下其手。

　　“嘶！”

　　阮姣姣倒吸一口凉气。

　　她后颈的软肉被含在湿润的口中，尖牙研磨。

　　滋滋的水声在阮姣姣耳畔响起。

　　她看不见隐藏在暗处的那人，周围暗的叫人心悸。

　　额头上渗出冷汗，她甚至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阮姣姣按住那人横在胸前的手，强装镇定：“你是谁？畏畏缩缩的算什么东西？一个男人连脸都不敢露？”

　　空暗的环境里，一道道回音如涟漪般传来，除她强装镇定的深色之外，毫无其他声音。

　　阮姣姣冷汗落下，身后那人依旧没动，不过那搭在胸前大双大手缓缓挪到了她的脖子处。

　　五指收紧。

　　阮姣姣呼吸一滞。

　　她的话激怒了男人？

　　手掌握紧，冰气环绕。脖子一凉。

　　黑暗中，五感尤为集中，阮姣姣清晰地听到一道浑厚的男声。

　　“你？”

　　侧耳细听之下，就一个字？

　　“真想杀了你……”

　　哦，她听清了。

　　但是大哥，你要真想杀，你能直接动手不就行了吗？偏要说出来，让她遭受一轮心理压迫。这鬼魂也是够聪明的，知道藏在黑暗里。

　　只会偷袭她的小人！

　　当然了这些话，阮姣姣也只敢在心里蛐咕，无论她在怎么强大，她现在根本就看不清那人的面孔，还是缩到乌龟壳里为妙。

　　指腹摸索在她的大动脉之上：“杀了你，他就安静了。”

　　凉风往她耳朵里钻。

　　阮姣姣听不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

　　“他“是谁？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为什么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还有你口中的他到底是指谁？”

　　一连串问题如珠落玉盘，频频炸响。

　　远处出现一点光亮，她肩头一轻，阮姣姣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天光大亮，她眯着眼，回望身后的屏障。

　　完好如初，棕褐的墙壁光滑，呼吸打在屏障上，砖块间无一裂缝。

　　丝毫看不出这里几息之前有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旋涡。

　　屏障之外，一片喧嚣，遍地高楼起，红红灯笼高高挂起。男鬼和女鬼相互依偎着，甚至还有蹦蹦跳跳的小鬼。

　　鬼地毯上摆着各色的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从种类，亦或者是数量，这些小摊小贩都碾压于三重天的鬼域。

　　”手指头串、手指头串，刚出炉的手指头串……“

　　一老头背上扛着一个用枯草编制而成的草棒子，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指串，卖力大喊着。

　　阮姣姣的出现没有来来往往的鬼造成分毫影响，和三重鬼域的鬼们不同，这些鬼抬眼看了一两眼，就若无其事地挪脚走了。

　　和她对视之上的鬼，面色平平，看着她一个人类，丝毫没有上前战斗的想法。
　　阮姣姣猜测这鬼域应该是有什么规定，不然他们估计早和自己动手了。

　　阮姣姣的头被一股力量带的一歪。

　　头皮传来阵阵疼痛。

　　”你头发怎么这么好，我要你头发！“气呼呼的声音在阮姣姣耳边响起。

　　一个还不到他小腿高的小女鬼嘟着嘴巴，见阮姣姣还未看到她，不满地跳起身子，又揪了下阮姣姣的发尾。

　　小女鬼扎着一个冲天炮似的发型，内搭一黑衣外穿一红红的胖娃抱鱼肚兜，身上还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灰色小布包，小脸蛋圆乎乎的，还算清秀的一张脸明晃晃写着妒忌二字。

　　”我要头发！头发！头发！“

　　小鬼女的小包包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明明是充满童趣的动作，可眼底的怨毒如凝成实质般，带着几分暴躁。

　　“你快把你头发给我！”

　　小女鬼急得直跳脚。

　　“啪！”

　　阮姣姣一巴掌把小女鬼的手拍开，毫不收力，这一掌她可是融合了冰寒之力，管你是鬼还是人魂，都给我识相点。

　　小女鬼吃痛惨叫一声，魂体被掀飞出去，堪堪止住脚步，她猛地扬起头，却在看到阮姣姣眼眸垂下的阴影时，惶恐地选择闭口不言。

　　一巴掌的劲不小，她挨了一巴掌不敢轻举妄动了。抠着手指捏着包包，站在原地。

　　阮姣姣抱着手，围着小女鬼转了一圈：“呦，小鬼头你还想不想要我的头发呀？刚才手脚不是挺连贯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小女鬼哼的一爽，鼓着腮帮子，呸了一声：”你这个女人的嘴真毒，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不要你这样的娘！！！你不是我娘！“

　　？？？

　　阮姣姣低头看了小女鬼，大圆脸，老虎下巴，和她长着一点也不像：“你个小鬼头说什么呢？小鬼你不要乱说话啊！谁是你娘？”

　　质疑的目光，怀疑的话语，成功让小女鬼动作一抽，她脚一跺，双眸含泪：“你就是我娘！我没想到你这么狠毒，连我都不认了！”

　　阮姣姣一个问号更比一样大，她眯着眼，托腮看着小鬼娃：“首先，我没生过孩子。其次你不要看到一个女子，就叫娘。这次是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再这么坑人，万一遇上了硬茬子，你小命怕是不保啊。”

　　小女鬼瞪大眼，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跌倒在地，似不相信阮姣姣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啊啊啊！它骗我！娘一点也不好，娘就是纯坏！我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意思！”
　　它？

　　阮姣姣揪住张牙舞爪的小女鬼：“你是不是认识一头小粉猪？”

　　小女鬼傲气地一扭脖子：“鬼认识那头猪！我就知道，你喜欢那头只会吃的猪，你偏心，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恨死你了！你不是我娘！”

　　小女鬼像小牛犊子样狂跳乱蹿。

　　当然是围着阮姣姣撒泼。

　　看着依旧被揪住的衣角，阮姣姣认命地长叹息一声。

　　谁能告诉她这个小闺女和那头小猪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做娘。

　　“吼吼吼……”

　　似兽吼也似狗叫。

　　“快跑！快跑！快跑！女鬼们快跑！”

　　无数鬼魂撒腿就往外跑去，动作奇快，一派惶恐慌张作态，尤其是一众女鬼，留在原地的阮姣姣眼见情况不对，身形一闪，缩到了转角处。

　　“吼吼吼！”

　　声音越来越近。

　　一阵雾气从街角口飘来，白雾幽幽，无声无息。

　　周围的建筑、小摊皆被白雾一点点吞噬。

　　“阎大少爷驾到！！！”

　　一道浑厚的带着尖锐的声响彻大街。

　　雄壮的声音压住了那同时出现的尖叫，两种突兀的声音搭配，叫人听的心慌意躁。

　　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眼前，一面浅湛色的锦布之上镶嵌着不下于十颗南海珍珠，那珍珠圆润光泽不说，还隐隐散发着紫气。

　　两头鬼马眼中冒着森绿的光，鬼马壮而大，口中的牙齿尖而白，马车四角高高翘起呈飞鹤状，底下挂着宫铃。

　　马蹄哒哒声掩盖住宫铃叮当。

　　小女鬼跟着阮姣姣身后，咬着指甲壳悄悄看着远处那尊极好的马车，那奢华的装饰填满了他的眼珠，胸膛剧烈起伏，她拉住阮姣姣垂下的一山，伸出食指直指那马车。

　　“他凭什么有这么好的马车，我也要！”

　　阮姣姣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捂住小女鬼的嘴，她压低声音：“你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我不要，我就要马车！我就要马车！”

　　阮姣姣看着平静向前的马车，心里的不安稍稍松了些。看来，这小女鬼和小粉猪一样，外人看不见。

　　小女鬼眼底暗沉沉的，揪着阮姣姣的衣角不撒手，眸中的嫉妒之色犹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我要马车！！！哼！我不管，那个马车就是我的！”

　　阮姣姣无动于衷。

　　小女鬼身子气的直哆嗦，用力拉扯着有些崩裂的衣衫，磨着牙尖叫：“你就是一个偏心的娘的！我下辈子才不要被你生出来！”

　　“咔嚓！”

　　小女鬼的手一松，断裂的衣衫随着白雾涌动，被吹向远处，她表情出现了片刻的怔愣，她整个人不可控地向后倒去。

　　这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道声音若是出现在刚才的闹市之中，怕是没有鬼会注意到这一幕，可现在四周万籁俱静啊啊啊！！！！！

　　马蹄声停了。

　　落在地下的衣衫被巴掌大小的由火苗制成的小人，那小人先是弯着腰朝阮姣姣躲着的拐角看了一眼，而后双手向上捧住那青衫往马车处飘去。

　　和小火人对上的阮姣姣心里一万个清楚，对方看到了她。

　　本来想着能躲一时是一时的，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没有办法了。

　　阮姣姣面色阴暗的，瞪了小女鬼一眼，低声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女鬼的目光还被马车黏住，不过脚却老实地定在原地，听到阮姣姣的话，她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她也知道她做错了事，但她控制不了。

　　她默了一瞬，哑着嗓子道：“我就是嫉妒，凭什么人家有好东西用，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服！我也要！”

　　阮姣姣险些气的背过身去，瞧瞧这吧巴的小嘴，出了事，报应还不是在她身上。

　　阮姣姣踏出一步，身影出于人前，她看清了驾驶豪华马车的那一人，一身包裹全身的铠甲，面部被金属的面甲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移过视线，刚想对着那马车说些什么。

　　起料，那车内一道声音抢在她发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