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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看,主在奔月! 神话不是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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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全尤格斯王国最美丽的海岸迎来月亮的初升时,沙滩上最僻静的酒馆里多了两个人影。
奥赛库斯抓着木制的把手,端起酒杯,不断冒着绵密泡沫的金色液体散发着一股麦芽的芬芳。
好香,这真是恐龙能酿出来的吗?
奥赛库斯仰头喝下,抱着空酒杯好奇地看向守护者的方向。
祂有点想知道师弟会怎么喝,难道是把面具摘掉?
‘话说回来,师弟的脸上为什么会缺了一块呢?乍一看真把人吓一跳。’
奥赛库斯胡思乱想着,一回神,竟发现守护者举在手里的杯子已经放回了柜台上。
“你就喝完了?什么时候的事?”
祂连眼睛都没有眨啊!
奥赛库斯把脑袋凑过去,杯底真的一滴都没剩下!再抬头一瞧,守护者面色平静,纹丝不动,面具像根本没摘下来过似的。
奥赛库斯忍不住摸上去,那长得和防毒面具似的白色面具严丝合缝地卡在守护者脸上,简直像长在上面一样。
一点缝隙也没有诶……
那面具自鼻梁正中间的位置开始,包裹了面部的整个下方部分,带着金属的冰冷,一直覆盖到脖子的位置。
‘戴着它,会不会很冷?’
奥赛库斯忽然这样想。
祂有好多好多问题还没有问,可又不敢问。
约书亚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祂脸上的空洞又是怎么回事呢?
祂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想着想着,祂又忍不住摸了摸那张面具,还想更仔细地观察一下,可暖黄色的灯光不够清晰,奥赛库斯看不清楚,祂身子不断向守护者倾斜,越凑越近,而守护者安静地坐着,根本不避让,两人简直快黏到一起去了。
即使是坐着,守护者也比祂高一些,奥赛库斯刚刚好趴在祂怀里面。
奥赛库斯有点犯了迷糊,暖黄色的灯光太昏暗了,搞得祂迷迷糊糊的,祂仰着脑袋,眼睛都贴上守护者的脸颊了,可还是没找到任何接缝。
没来由的,奥赛库斯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会不会这张面具本身就是长在上面的?师弟的脑袋就和拼图一样,想要换什么样,就拆下来换什么样,以前那张可爱的脸也是个面具呢?’
奥赛库斯被自己逗笑了。
守护者沉静地搂住祂,让这个醉鬼有个靠的地方,不至于滑到地上去。
可是醉鬼一点也不老实,两手在脖子上脸上摸来摸去,还满嘴醉话:
“你是不是把脸搞丢了?怕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才说自己叫守护者的?”
“约约宝……”
“其实我很想你……”
“你喝多了。”守护者握住那双乱晃的爪子,把人按在怀里,擦掉祂不知道为什么溢出来的眼泪,轻声说,“我们出去吹吹风,嗯?”
“……”
奥赛库斯蹙着眉头,紧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感受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颊,祂的睫毛颤了颤,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吹风?”
金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守护者。
“对。”
“那我要划船。”
奥赛库斯稀里糊涂地想,记忆的碎块五颜六色地闪。
守护者离祂那样近,好像约书亚就近在眼前似的,祂就想起在船上看星星,祂又想看星星了。
“还要有好多好多星星。”
“好。”
“一定要是木船,你来划。”
“好。”
“不要突然表白,要慢慢来。”
“……好。”
怎么会有这么好说话的人嘛,没头没尾的要求都能答应!
那就只能听约书亚的,出去吹海风了。
奥赛库斯有点不舍得酒馆里暖融融的光,照得祂很舒服,很想睡觉。
但是……今天说好了要陪约书亚过纪念日的。
算了,反正所有要求都被满足了。
醉鬼自己想通了,又变得高兴起来,心满意足地埋进守护者怀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那就……去吧。”
*
木桨拍打水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海风一阵阵吹到奥赛库斯脸上,知觉逐渐从凉凉的鼻尖开始回归。
等祂意识到自己在船上时,桨声也终于变得清晰可闻——它不在天边,就在离奥赛库斯不到两米的地方,守护者划着木桨,带祂到海上看星星来了。
星光在祂身边飘荡,像湖上泛舟的那个晚上一样。
奥赛库斯仰面躺在船上,银色的月亮那样亮,在祂眼前放得那样大,就和挨着祂悬挂在眼前一样,把夜空衬托得更黑,而群星又坠落到祂身边,没有点缀的漆黑幕布深邃而空洞,像有一股吸力,把灵魂都要带走了。
巨大天体带来的不适感让祂微微合上眼睛,一时间桨声变得更清晰,声音纯粹而洁净,奥赛库斯听着听着,思绪陷入一片宁静。
约书亚一句话也没说。
‘师弟变得好安静。’
‘祂在地球也这么安静吗?’
奥赛库斯慢悠悠地想,
‘好像不是。’
祂想起师弟每天都要写的情商学报告,每次格里沙收上去检查都会肉眼可见的生气,情绪起伏明显得连心理医生都难以掩饰。
约书亚还是被食堂大厨严格监督的“味觉病患”,每次看见师弟试图喝自制的营养药剂,大厨们都要扑过去没收,然后反思自己的水平是不是有所退步,第二天启动轰轰烈烈的厨艺比拼,搞得食堂的菜系越来越卷。
还有……阿爷也对师弟很有意见。
被海风吹散的酒意又一次涌上来,奥赛库斯忍不住晕乎乎地笑出了声。
海风吹得好舒服,多好的晚上,怎么能这么安静呢?
约书亚也不吱个声,奥赛库斯索性漫无边际地找话乱说:
“阿爷最讨厌看见你给伯特利喂营养膏,说一点也没有用餐的仪式感,天天在实验室工作,饿了就塞一块进嘴里,会培养出只知道上班的工作狂。阿爷让我管住你的手,我说我哪里管得住呀,祂又说你最听我的话。”
“……不过你走之后,阿爷挺想你的,祂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还有……还有你拿了萨斯利尔的手镯。我好像没有告诉你,那个镯子是给祂的。后来我换了个戒指给祂,祂特别高兴,但不知道祂在外面乱说了什么,把格里沙气得不轻。”
“约约宝、师弟……”
奥赛库斯絮絮叨叨地说着,都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怎么突然就跑走了呢?我一直好难过的,是谁让你必须这么做的吗?是那个让你种星星的神吗?如果、如果……”
星光从海中升起来,翻过小船的侧沿,奥赛库斯感觉自己被包裹了,海水像在唱歌一样,古老又曲折绵长的天体歌声混进祂说话的声音里,迷迷蒙蒙的,像地层在叹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愿意我回家,是怕以后见不到我吗?是不是那个神灵不许你靠近地球呢?”
约书亚是格里沙亲自选拔的学生,格里沙是不会放外神间谍进地球的。
那师弟肯定是后来才被外神污染了。格里沙把祂一个人调去极地……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真是的,瞒着我那么久。’
“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我才不管其祂神怎么看,我偷偷联系你。”
“那个外神阻挠也没关系,我……等我找回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之后,我们不用怕祂。”
“我还要带你回去的,大不了找糕糕帮忙。”
天体歌声的细微震荡穿透了灵魂,奥赛库斯闭上眼睛,却看见黑暗被韵律分割成跳动的一片片碎块,波浪似的推挤着,一阵阵重叠,又一阵阵分散。
冷不丁的,身旁传来了守护者的声音,祂终于说出登船后的第一句话:
“……糕糕是谁?”
“咳咳咳!”
奥赛库斯一个激灵,一骨碌翻身坐起。
坏了,说漏嘴了。
祂略感心虚地看向守护者,双眼无辜地睁大:“是……我的一个朋友。”
守护者显然不太相信,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朋友?”
“是的呀,朋友。”奥赛库斯抿起嘴巴,眨眨眼睛。
“是吗?”守护者若有所思。
“嗯嗯!”奥赛库斯用力点头。
真是的,祂心虚什么啊,本来糕糕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又不是在抓奸!
奥赛库斯越想越理直气壮,大不了被师弟知道自己的心灵宇宙嘛!约书亚又不会害祂!
见守护者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酒精上头的奥赛库斯心一横,扑过去埋头就往对方怀里钻,捂着守护者的面具试图耍无赖:
“就是朋友,不要再问了嘛——”
话音未落,小船就被祂的猛扑连带着掀翻了过去,两人搂在一块噗通一声同时栽进了海里。
“我的花!”
奥赛库斯大惊失色地伸手,祂插在头发里的灵魂容器掉下去了!
海里亮晶晶的星光被祂俩一搅和,乱糟糟的和打翻了颜料盘似的,那么一小朵水晶一样的蔷薇花,还是白色的,祂根本找不到被哪片星光藏起来了!
正紧张着,奥赛库斯忽然感觉身上轻飘飘的,失去了灵魂容器的锚定,祂又变回了纯粹的灵魂形态,不受控制地飘出海面,要飞到天上去了!
守护者一边要拉着祂,一边又要去捡花,可奥赛库斯眼看着就要飞走了,守护者只能放弃那朵沉入海中的蔷薇,转头追着奥赛库斯一起游上去。
月亮越来越近,庞大的天体几乎覆盖整片海面,天空低垂,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奥赛库斯飞着,一阵阵眩晕感从月球上层层叠叠的环形山上飘出来,飘进祂脑子里,勾着祂的眼睛,让祂只想着奔向那片银白。
可就在祂要彻底被月亮带走的时候,守护者抓住了祂的手,从雾蒙蒙一片的混沌中拉住了祂。
*
与此同时。
伟大的“机械与科技之神”正威严地端坐在祂的神座上,接受信徒们的朝拜。
“斯蒂亚诺!”伟大的神灵说。
“是神谕!”信徒们虔诚地记住了这个词。
“恐龙!”伟大的神灵又说。
信徒们更加激动:“又是一句神谕!”
神灵感到无趣,抬头看了看天上。
“!”神灵端庄持重的声音忽然变得充满惊恐,如一道惊雷炸响,“妈妈!”
“第三句神谕!”信徒们心怀喜悦地记录。
只有教会内刚入选的实习主教略感疑惑,低声问自己的老师道:“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
“主的教义,不容置疑。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他的老师、教会中最贤能的智者,同时也是教会大主教的海顿,微笑着解答了学生的困惑。
正说着,那神座之上散发着伟大气息的神灵竟向天边飞去,化为一束流光,径直奔向月亮!
主要离开了!
纵使不舍,可信徒们知道,能够得到主片刻的教诲已经是无比的幸运。
为了恭送离去的神灵,信徒们无不顶礼膜拜,颂赞机械与科技的诗篇!
*
伪装成湖泊模样的白洞之门平静无波,一颗瑰丽的绿色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湖面之上。
忽然,星球上飞出来两个光点,光点落入湖中,变成了两个人。
失去了灵魂容器的奥赛库斯像一阵轻飘飘的风似的,随时都要飞走,守护者不得不脱下自己的斗篷把祂包裹住,夹在怀里,然后冲向岸边,又折下一枝晶莹的蔷薇别在祂头上。
守护者这才松了一口气。
危机解决,祂站在湖泊里,浅浅的涟漪拍打着祂的脚踝,浑身的衣物都被沾湿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怀中那个不老实的醉鬼?
守护者感到头疼。
置身于湖泊之中的守护者暂时还无法变回蜥蜴人的模样,不知为何,祂隐隐觉得有所不安,继续保持人类的形态似乎会带来某样危险。
‘是什么呢?’
是天外的危机?还是把祂流放的神灵要再度降下惩罚?还是——
守护者陷入迷思。
这时,奥赛库斯醒了。
湿漉漉的沉重外袍让祂很不舒服,醉鬼朦朦胧胧地睁眼,正好看见约书亚那张神情严肃的脸。
师弟的眉头蹙得很紧,祂有点想摸摸。
“哗啦!”
奥赛库斯一个扑腾,猝不及防就把守护者掀翻在浅滩中,偷袭得逞的家伙咧着嘴一边笑,一边在对方脸上摸来摸去。
“第一次见你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难倒了我们的小天才~”
这下好了,两个人身上又湿透一遍。
奥赛库斯嘿嘿笑着,捧着对方的脸蛋还想说什么,模糊的目光上下扫了一圈,却倏忽定格在某个地方。
……脱掉了斗篷后,守护者的手腕露了出来。
奥赛库斯有点难以置信,拽住守护者的手腕,把湿透了的风衣袖口往上拉开,死死地盯着。
没有疤痕。
真的没有。
……怎么会没有?
那祂是谁?
被按倒在水中的守护者仍用那张和约书亚完全相同的半张脸看着祂。
奥赛库斯忽然瘫坐到一旁,酒意彻底散去。
祂不是师弟。
祂早就承认过了。
只是自己一直当耳旁风而已。
湖水那么凉,奥赛库斯浑身发冷,寒意一阵阵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