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落地但是天使延期到账捏》风涣

222、与君相决绝

　　亚当的脑子很乱，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奥赛库斯怎么会在门口，祂不是和阿蒙一起进了混沌海吗？父亲全程监视着混沌海，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奥赛库斯就是出现了，站着，一手搭在门框上，给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一点支撑。

　　祂说着的那些话亚当听不懂，可一字一句敲打在心脏上，却让祂的血液与灵魂都在震颤。

　　“你监视我。”

　　“你发现我的‘作用’。”

　　“而你正巧困惑于格蕾嘉莉的权柄之谜，这项发现给了你天大的灵感，我的角色就这样被你作出定义——一个能在权柄征途中派上用场的工具，一样还算看得过去的……的装饰品。”

　　奥赛库斯终于松开抓着门框的手，眼泪比脚步更先触碰地面，祂几乎语无伦次，说话变得颠三倒四起来，胸口激动地起伏，气音支离破碎地夹杂在哭腔中。

　　“而我愚蠢的心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祂窒息般地哽住了喉头，双目紧闭，在亚当试图上前时又狠狠地睁开，死死盯着格里沙，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我是个蠢货！十足的蠢货，什么也不懂，你听得清清楚楚——我自以为是的所有想法其实每天都在你眼皮底下，敞开得干干净净引人发笑——你装得很辛苦吧，我想也是。”

　　“我……”

　　格里沙终于有了动作，可祂刚一起身，奥赛库斯就抗拒似的踉跄着后退一步，手腕又抵在了门框上，像给予自己支撑。

　　“你需要锚，全大陆都是你的锚，”
　　祂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涌动的那种光却是亚当从未见过的，
　　“你需要权柄，可你分明就已经收拢了足够的权柄！那你还需要什么？你还需要什么！你需要按死不稳定的因素，可这个不稳定还有其它特殊的作用，所以你认为我活着更有价值，所以你才没有处理掉我——别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我，你会的，你一定会！你敢说你不会吗？”

　　“你先冷静——”

　　“然后被你催眠被你抹掉记忆被你粉饰太平？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格里沙，你才需要冷静。”

　　奥赛库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像所有过往都随着这声长叹消失在云烟里。

　　当祂再度睁开双眼时，投来的视线已然满是陌生。

　　这让格里沙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奥赛库斯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祂，祂也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奥赛库斯，即使是七百年前的那场误会。

　　格里沙有些恍惚，又有些恍然大悟，从身后拔地而起的失措感、从远古之前末日之前从无能为力的那个人类格里沙身上攀爬到祂的身上。

　　……那个很好说话的，软绵绵如羊羔一样的，只要格里沙肯下功夫就永远有机会哄骗回来的人——祂原来也会如此决绝。

　　“伟大的造物主，您拯救的这个世界不需要不稳定的因素，让祂消失吧。”
　　忠诚的天使向祂追随过的主说道，
　　“您不必担忧祂破坏美好的一切，不必担忧祂被掌控被利用摧毁地球脆弱的和平——祂爱这里，至少在死之前是，祂保证不会给窥伺地球的家伙机会的。”

　　“而祂预言过的那场背叛——就是您写进观察报告里的那场背叛——祂保证命运不会重演的，因为现在还来得及。”

　　奥赛库斯把最后那张紧紧攥在掌心里的白纸缓慢地展开，露出色彩斑驳的文字，像是蘸着血液写的，字迹凌乱，段尾被泪斑晕开了一小团，又划去重新书写。

　　“您所担忧的那场背叛开端在我，我以绝对能指向我的血液写下了契约书，请您公证吧，‘背叛者死，灵魂与躯壳俱灭，无论是否出于背叛者本意，无论操纵背叛的究竟是躯壳中的哪个灵魂，哪个意志’，请您公证吧。”

　　格里沙只瞥了一眼契约书便抛之脑后：“我不会公证的。”

　　祂仍在试图伸手拉住对方，但徒劳无功，因为一股湛蓝色的光比祂的动作更快。

　　那是来自维度之间的力量。

　　奥赛库斯在至高天境头一回使用了祂用七百年掌握的全新力量，却是用来离开。

　　“您会的，我知道，您需要且必须这么做。”

　　祂的身影一寸寸消失，网状的维度之窗连接着极度遥远的大地，在它面前，空间如同一张折叠的白纸，不相邻的两个点瞬间重叠，顷刻间，奥赛库斯跨越至极地，落入维度之墙重重封锁的禁地空间，可祂缓缓摇头的身影仍停留在至高天境的格里沙眼中，像是从未远去。

　　“不会有再见了，那就祝您日安。”

　　虚幻的残影说着，回声破灭于造物主空荡荡的怀中——格里沙什么也没抱住。

　　“……”

　　祂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有人扯了扯祂的衣角。

　　格里沙面无表情地转头，落入两双满是惊惧的眼睛，亚当抱着虚弱的乌鸦，两个孩子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满地荒唐的“报告”里。

　　直面这场决裂对祂们来说太可怕了。

　　不安在室内蔓延。

　　但格里沙能说什么呢？祂什么也没说。

　　造物主平静地闭上眼。

　　来自旧日故乡的虚幻家园，来自格里沙空想的林海雪原，在永远烧得热烘烘的壁炉于某一朵火花的爆裂声中——

　　“啪。”

　　消失了。

　　空洞的光，极致的光，洞彻四野。

　　让“家”诞生的契机离开了，“家”便不复存在。

　　往日种种是真是假？不重要了，一切已如梦幻泡影，消弭于无形。

　　格里沙站在空荡荡的光里，至高天境回归本来的面貌。

　　它本来空无一物。

　　祂从来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