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你为什么倒掉我的红烧肉》慕财君子

3、第 3 章

　　霞光坠去，天下了暗色，

　　陌生的屋宇，她四下熟悉了一遍环境，再回到自己房间稍微铺了个床，见天已晚，她犹豫再三，还是去到厨房，打算做点晚饭端去给那公子。

　　一是她这破差事就是来伺候他的，他又还病着，再是这紫梧宫只他和她二人，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乌龙事。

　　得先撬开他的嘴，看看他对自己的态度，摸清他的边限，她也好放心。

　　厨房里的东西倒是不缺，该有的都有，至少吃饭还是有碗的，不是连破碗都混不上的狗盆子。

　　碗具还有其他用品应该就是殿里原来就置办的，需求不大的话也够用了，所以眼下最犯难的是，没有吃的！！

　　她也不奢望能翻到什么肉了，但是这几根烂菜叶是什么意思？

　　“……”

　　舒瑛仔仔细细，像个土匪一样把厨房还有旁边两个杂物房都搜刮了一遍，最终还是只有灶台上那半袋黄砺米和那一筐烂菜叶。

　　她都想冲进大殿去，掰开那个公子的嘴问是不是他把食物都藏起来了！

　　眼下只能熬一点糙粥，又把能吃的菜叶简单白灼了一下，舒瑛就端着这么两小碗走到正殿门口。

　　殿外烛火摇摇曳曳，不知里头是明是暗，她举高盘子，仿佛这是什么护身符，端正好后便走了进去。

　　公子并非在正位上，而是在大殿最左侧，那里放有两个高木架子，齐整排满了书，架子间横摆了台书案……貌似那边是他的书房。

　　他正手执着一卷书页侧身迎向半短的红烛，静静与书面相对，可病着的眼色好像还在发昏，并未真正凝神聚气，而察觉到有人进来，峻厉的眉眼一动。

　　舒瑛冷不防就和那疏冷不容侵犯的目光对上，惊得她迅速撤低了眼神，周遭仿佛也因她的闯入生起了无形的屏障，把她挡在原地不敢动弹。

　　“公子，奴婢做了一点晚膳……食材欠缺，公子你先将就着。”

　　她看着书桌脚，就这么晾着自己。

　　百里钰悠悠望去，见她竟给自己做了晚膳，也便明白了这小宫女是个憨蠢的，不然也不会成了被搪塞过来的倒霉蛋。

　　她既然来了，是要在这里熬着还是要忙着调走另寻他处……都和他没有关系，但回想刚才也的确是他误会了人。

　　百里钰也就散了口心里堵气。

　　“刚才误会了你，是我的不对。你自己用吧，以后没吩咐，不必进来，日常起居也不用你伺候。”

　　舒瑛向来迟钝，她又过脑迅速理了一遍话里意思，懂得了这略微霸道的通知。

　　“……”意思是各过各的了，不用伺候您咯，好嘞！

　　不敢打扰浑身病弱的他，舒瑛迅速退了出来，端着饭菜回厨房。

　　囫囵吃完后，她便感到了异常的空虚，是嘴里的空虚，是吃不到色香味俱全和扎扎实实的饭菜，而感到无法满足的空虚大嘴！！

　　由奢入俭再入陋，她不可能对着这寡淡糙粥和这几片干巴菜叶就能够心满意足！

　　小脑瓜里已经摆起了满汉全席——蒜香排骨煎炸五花香蒸鲈鱼糖醋小排麻辣鸡翅凉拌鸡丝麻婆豆腐焖鸡烤鸭爆炒牛肉梅菜扣肉干锅黄鱼……

　　妄想的越多，嘴巴吃不到就越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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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被发配到了这，舒瑛就知道日子不会太好过。

　　而比起在浣衣坊两眼一睁就是与衣服扯架的辛劳日子，在紫梧宫就显得无所事事了点。

　　转眼，她来紫梧宫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舒瑛的生活倒是简单，吃喝睡发呆。

　　反观和她在同一屋檐底下的公子，她的所谓主人，每天天亮不久便起，洗漱一番后就进殿看书。直到午时左右才去厨房自己做饭食，然后又是进殿看书写字，天入了黑才从大殿回房间歇息……

　　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根本不需要她整日俯首帖耳地伺候，也不会居高临下对她颐指气使。

　　舒瑛觉得如果不是皇帝“派人伺候”的命令，其实她根本可以不用来这里。

　　很明显公子已经是超然物外生人勿近的境界，每日只需与书卷毫笔相伴即可。

　　而她在这除了什么也干不了之外，还因为多了一个人，让那本就少之又少的饭食变得更加紧巴！！

　　毫无夸张地，别说三餐，就这一餐一碗的稀米粥她一天不喝个三十碗肯定是饱不了的。

　　而现在，为了省出明天后天的口粮，她只能分割成早晚两碗，搭配几片菜叶。

　　公子更狠，每天就是中午一顿，一个大男人，每天进肚的食量和她一样……她都不够，就别说他了。

　　可舒瑛看不出他有任何食不果腹的痛苦与困扰，身形高大能撑起宽松衣袍，走起路来步态蕴力稳健生风，面容也永远淡漠无绪，帅得稳定。

　　但是他肯定也清楚他们两人的难处，所以才会每日一食吧。

　　想到此，舒瑛难免又叹起每回送来这里的菜，都像被层层过滤了去，剩下的尽是那些折乱又没有品相的菜叶子。

　　有时候稍好一点，剩下半块冬瓜。

　　除了食物短缺，喝稀粥配菜叶每天挨饿外，出去领用品时还处处碰壁。

　　舒瑛并非经过正式训练的伺候宫女，之前一直在浣衣坊洗衣服，被拉来这里只是充数的，对于伺候的规矩不懂，所以来这里之前临时被叫去听了两个时辰的注意和规矩。

　　其中一条是说在换季时节尚衣局会给添做新衣，而她们要去给主人领回来。

　　宫里主子那么多，规制等级不一，除那些万分尊贵惹不得的，尚衣局会特别赶制再派人亲自送上外，其余都是各宫自己派人去领。

　　因为弄破了公子的衣服，舒瑛心有愧疚，也就一直等着能去给公子把新衣服领回来。

　　可现已到了秋末，舒瑛半个月前第一次去尚衣局问，却是说公子的冬衣还没开始缝制。

　　且那个女官姑姑很奇怪，她听了舒瑛的话，先是不动声色，可翻看名录后，面上慢扬起了松弛的隐笑，好像有点惊讶于她居然会去领制衣。

　　舒瑛不懂，难道不是吗？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必须的条令，难道她们就没打算做公子的衣服吗还是没记得还有个紫梧宫？可是公子那件外袍好像已经穿了许久了呀。

　　她不作计较般客气着让舒瑛过几天再去，可她后来都去了两次，都是还没做好。

　　舒瑛也便心了这紫梧宫在宫里头不受待见，所有事都是被剩下的，耽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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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寒。

　　冷气肆虐侵袭，晚间更是烈风搅动宫廷，凛冽至极……唯有白日里阳晖普照之时才能驱寒见暖。

　　舒瑛像只小鹌鹑，坐在院子里一边默默晒着太阳，一边思考着这苦逼日子。

　　尽管现在已是午时，可难减的寒意依旧能浸凉人体，她只好把自己整个曝在阳光下方能让身子暖和舒服。

　　而在院子里呆着的她，每天自然而然地就能遇见出入大殿与厨房之间的公子。

　　此刻他从厨房出来，沿着廊下目不旁视地走过，袖子那被撕开的方口早就被他自己缝补上了，暗红的棉面上已看不大出破过口，只是料子皱缩，拉了重量，被风吹起时不再轻扬。

　　他迅速地进了殿中，蹲坐在院里的舒瑛就像块石头，根本无需注意，舒瑛也觉得自己像颗小小的石头，憨憨地见那个又高又冷简称高冷的身影来回漠然走过。

　　见公子回殿里享用他的精神食粮，舒瑛也开始“享用”起自己的“精神食粮”。

　　直到一股凉风吹来，吹冷了全身，也吹破了她的美食幻想，冷得舒瑛立即缩了缩脖子，拢紧了衣服。

　　摸着衣服料子，她才记起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今天可以再去一趟尚衣局，想来一件衣服尚衣局这么多天总该做好了吧。

　　舒瑛也便出了紫梧宫，循着路去往尚衣局。

　　走至在一转角处时，她先是听得穿墙而来的几声哐响，而后看见几个绿色瓜蔬滚了出来。

　　舒瑛拐过去一看，原来是平常送菜的小姑娘，菜筐又从独轮车上翻了下来，蔬菜尽滚一地。

　　舒瑛同她对上一眼，正惊喜地想招呼一声“好巧”，但见她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蹲下收拾菜筐，舒瑛也只好撇下扬起的嘴角。

　　记得半个月前出来收菜时，舒瑛第一次见她。

　　小姑娘年纪与她一般大，只是比她矮了半个头，穿着灰扑扑的服裤，头上包着一顶帽子……并非和她一样绛红服裙、发绾双鬓的宫女打扮。

　　虽然菜实在又残又少，但舒瑛想这应该也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决定的，且第一面就觉得她很亲切，便笑脸盈盈做了自我介绍。

　　可对于舒瑛的热情，她没什么反应，冷冷淡淡地看着舒瑛收完菜，便推着独轮车像是倒完垃圾一样转身就要走。

　　她面无波澜，甚至没有因为换了一个人，出来领菜的并非原先的锦儿而显露半丝疑色。

　　仿佛周遭的一切变换与杂乱都与她无关。

　　但不知是急着走还是生气了，她一个猛转车身时，车两边的几个空筐就掉下来，滚地而去，舒瑛见状便放下手中菜，快步下去帮她捡筐子。

　　但又瞧着她好像没有很开心，反而又急又快地要抢在自己前面捡菜筐后，拿了个筐的舒瑛也就乖乖在原地。

　　等她冷脸一个个摞完又都搬上车，再把筐举递给她，让她自己放。

　　想着在深宫里生存不易的原因，舒瑛那时随意把小姑娘还有公子的冷淡归为一谈后，便抱着怀里几把干巴菜叶走回了内院。

　　而这回虽然小姑娘可能还是会不高兴，但舒瑛眼疾手快，还没怎么反应人就已经蹲过去捡菜了。

　　刚出发的车上好多新鲜菜，馋得她差点没直接啃起来。小姑娘应该是送去其他地方，今天倒不是送紫梧宫的时间。

　　只是菜太多，菜筐在车上又不好固定，她一个小姑娘力气又小，拐弯或是道路不平很容易就会翻下来。

　　舒瑛帮她捡好散落的菜，又和她一起把菜筐搬提上车，而她也拿出了条长绳，应该就是防着菜筐侧翻而准备的，舒瑛也就同她一起拉绳把三个菜筐和车身绑在一起固定。

　　收拾完毕，拍掉两掌灰尘，舒瑛看着丰富整齐的菜筐憨实地盘满独轮车两侧，满意地舒展嘴角，又看向小姑娘，笑笑：

　　“我还要去尚衣局领衣服，那我先走了。”

　　尽管因为她的帮忙，小姑娘惯常僵直如木的脸上闪现过别样的轻软情绪，但舒瑛觉得，小姑娘应该不会想开口感谢自己什么的，也就没多说，自顾自告别就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