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绚烂火光下的血色婚姻，铁骑踏破入雁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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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流风右手握住刺向雁北王的箭，从掌心向下低着血，止不住发抖忍着痛，咬牙辑礼道：“王上受惊了。”
雁北王闻此抬头，心有余悸盯着他手中的箭，翻过他手心摊开，钟离流风见他突然一副关切的模样，只听他道：“顾小隅，幸亏有你。很痛吧？”
钟离流风将手藏在背后，低着头皱起眉，道：“……无恙，处理一下便好。”
雁北王转身要离开，回头见他站那不走，问：“顾小隅，此地不宜久留，你不走吗？”
钟离流风笑道：“我想会一会他，王上您先走。”
雁北王迟疑道：“那你……随便你。”
他说完转身从来的方向离开了。
雁北王走远后，钟离流风盯着原本不远处一点点晃动不断靠近的地方，“没别人了，出来吧。”
一名玄衣男子走了出来，低着的头缓缓抬头，探究的眼睛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
钟离流风道：“你师父死了你必然心中有恨，你说不来多半是有事。”
“代号岑明。杀手榜排名第二，百风景第一。听闻你不经常接手刺杀任务，能上第二是因为你接的多是棘手之事，许多人避之不及。你也因此名声大噪。”
“无人知你的真面目。传闻月夜下一袭玄衣，头戴黑纱帷帽从远处踏风而来，看不清模样。只知此人挥剑见血封喉，出手果断狠绝，最后在房檐上随着白雾弥漫开消失了。”
“我说得可对？”
见江浔也眼神从疑惑到犀利，警惕地盯着自己，她摇头笑了笑道：“你不必紧张，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我还是知晓。”
江浔也紧盯着她，只要她一句肯定的承诺就会相信她。
“说到做到？”
钟离流风嘴角微微上扬在浅笑。
她点头，“说到做到。”
江浔也面色柔和许多，看着她时语气放轻松道：“好。”
钟离流风想起她也是有幸见过一次，真真是神秘。月下踩着屋顶瓦片快如残影，踏风起风采依旧，落在远处另外一个屋檐上。跟丢后兜兜转转在一个屋子前再次看见他的身影。
他杀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谁。
只知他提剑挥起，呼喊声下剑落后鲜血四溅，再无声音。
帷帽和玄衣上瞬间开出暗红色的花。
见他缓缓转身，黑纱轻掀起又落下，探究的目光往这边投来，她蹲在那捂嘴屏住呼吸。此人危险又迷人，恰似雪山之巅盛开着得美丽的雪莲花，人上去想采撷一朵，或生或死。
她贴墙藏匿在漆黑的角落里站着，不敢出声、出现，怕自己被发现，这件事她宁愿一直烂在肚子里。
只是后来江浔也总会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余光注意到时假装没看见，看见他看自己时嘴角微微地扬起，适实的给他夹上一道菜以劝君多吃来缓解尴尬。
她想来他是发现自己了，只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说出去或者说了也没人信才没追究此事。
钟离流风回过神来，耳边是他一声声愧疚的“对不起。”
低着头望向被他轻轻托起的手心，不悦地看向他，对上他关切又愧疚的眼神，对方敛下眼讪讪收回手，落寞地退后一步。
江浔也不冷不淡，语气有点生硬：“心急，冒犯了。”
钟离流风扬起笑，“淮方，你我之间肢体接触，不是冒犯。”
“还是说……淮方想与我疏远了？”
江浔也：“……”
态度突转，江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浔也：“没有，该怎样就怎样。”
钟离流风笑意不明：“对，该怎样就怎样。”
江浔也：“……”
“昨夜，我们……”
钟离流风：““淮方可是烧糊涂？竟忘了？”
“不是！”江浔也脱口而出，“我怕你忘了！”
江浔也又怕又期翼，怕她装不知，期翼她会因昨夜会多在意、关注、亲近自己一点点。问：“那你说昨夜我们，怎么了？”
钟离流风盯着男子的模样笑得风流，眼神暧昧，兴许她这会一时忘记自己是男子模样，才又不老实勾搭他：“自然是同你贴近，同你气息交织、热吻。”
江浔也听她说想起昨夜了，确实勾他勾得紧，当时他也燥热得很。
钟离流风收起不正经的目光和笑，眼看着他两只耳朵开始发热微红，逐渐红得滴血。心理好笑，这江淮方男女通吃啊，顶着男子模样说着风流之话，他都能羞赧。
钟离流风看了看四周，说起正事：“好了好了，私事说完了该说正事了。这箭你哪来的？”
江浔也看着手中握着的弓和掉在地上刚才误伤她的剑。
“捡的。”
说是捡的确实是，看见别人狩猎射空掉在地上，他四下无人时偷偷在后面便拾来用了。
“嗯。”钟离流风点头，“你打我一掌”。
江浔也疑惑道：“啊？”
反应过来用意蹙着眉看着她轻摇头，钟离流风猛点头，只觉他墨迹，斜眼瞪他一眼。
江浔也无奈拗不过她只好照做，抬掌运气手心向上，在控制力道击出在她腹部上，钟离流风受了一掌面色苦痛地捂住腹部，弯身低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抬手擦了擦。
手扶着膝盖上，抬头时正好看见他往前进一步，突然踌躇不前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自己，她看着地面滴落的鲜红朝他摆手示意，“我无恙，这点伤还是受得住。”
钟离流风和江浔也告别后和他们汇合去了，顺便看看他们狩猎结果如何了。
赶到时他们身边都放了一个笼子，里面是猎到的猎物。雁严和雁悳尔所猎数一致，雁塔雅次之。此时正对刺杀之事争论不休，自己来时他们停下了争吵。
雁北王见顾小隅来，道：“正好你来了。刺客人呢？”
钟离流风白脸白唇，掠过周围形形色色投来审视的目光，握着箭尾上前恭敬地回答：“那刺客蒙着面，被我纠缠住将我打伤跑了。”
低身捂嘴重重咳嗽，咳出一滩血。
众人哗然，有人短暂的眼神对视，各有心思，有质疑声，有说他不自量力落得伤回来。
雁塔雅看见他手中的箭脸色突变，眼中闪过震惊很快掩饰下来。
左边的雁严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看着前方的钟离流风等人。
站在她旁边的顾羡知捏了捏她手心，头歪到她眼前，殷切的目光看着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雁塔雅摇头。
钟离流风有气无力道：“王上是我冲动了。”
雁北王：“你护驾有功，算你功过相抵。”
钟离流风：“……”
他心理暗骂：“真好意思，这都能相抵。”
咬牙切齿，“谢陛下。”
雁严注意到他手中的箭，眯起眼睛道：“顾小隅，这箭就是差点射中父王的箭？”
钟离流风转身看向雁严行礼回道：“回大世子，是的。”
雁严神色复杂，意有所指：“这箭眼熟的很哪。只是不知是嫁祸，还是此人蠢笨至此暴露了。”
他不说众人心理又都有数。
这箭是雁塔雅的，她箭羽的羽端是红色，独她一人是这样。
“雁塔雅，这箭你作何解释！竟被人利用了去！”雁北王从钟离流风手中夺过箭，朝她扔去怒道。
雁塔雅咬唇，瞪着他：“王上，儿臣不知这箭是何时落入别人手中。”
顾羡知看见飞过来的箭瞳孔一缩，手比脑快接住箭，但箭还是擦过她脸颊破了口往外流血。不顾自己掌心向下滴血将雁塔雅护在身后怒道：“我知你不喜她，但今日我在。你在动他试试！”
雁北王：“她跟你说的？”
顾羡知：“她什么也没说，以前我觉得她霸道无理不知羞耻，后来我觉得是我片面了。她有勇有谋、有胆识、善良。初见时几人骑马奔来，她一袭红衣英姿飒爽，初见时并不愉快。”
他想起与她初见，不是他说的那次要更早，是在战乱中，那日后他觉得女子带兵打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顾羡知红着眼眶，心疼地看着她道：“雁塔雅，你听着！”
雁塔雅感动得一塌糊涂：“我听着的，你说。”
顾羡知：“我顾小隅，算是栽你手上了！”
雁塔雅喜极而泣：“好。”
钟离流风抱臂昂首看得这一切，虽被看出了是嫁祸，不过没关系，只要不被发现是江浔也所为那便无所谓看不看得出。
虽然顾羡知已经获取她的真心，但是顾羡知公然袒护是依旧做戏还是因戏生情。
若真生情，那就会有恻隐之心。
钟离流风看着顾羡知将雁塔雅拉走，一边想一边往右边停停走走，踱步到不远处站着的燕轻尘旁。
掩嘴靠近悄声道：“我总不放心顾羡知。”
燕轻尘目光从顾羡知、雁塔雅、雁北王等人那移开，看向他：“这事你别担心，有我在后面兜着。”
钟离流风：“好，这事烦你多费心。”
说完二人拉开距离，做闲聊模样嘴上随口聊了几句。
叶安一直站在他们二人旁边，突然被钟离流风四指弯弯向内拢示意了过去，吩咐了他几句话。叶安虽觉得她太谨慎，是为不信任校尉，虽心有犹豫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钟离流风转身想走看见顾羡知正和那些守卫的人争吵，说是王上为查明可疑之人已经封锁现场以防可疑人逃出。钟离流风只好作罢，过了一会提出他挠伤了黑衣人手背这个关键点。
此时的现场除去江浔也因风寒卧榻未出，才故而众人知他不在场，没人怀疑。排查的人正开始对现场人搜身检查，许多贵族或皇室多有不愿配合，或生气抗拒者被雁北王一句“若问心无愧，就配合自证清白。”变得乖乖配合。
闻此的雁北王示意在场的人伸出自己的手，只是查不出，架不住在场不少人不满要走的声音只能放。
此日后事情暂时作罢，雁北王有派人不断探查，只是连着几日一直无果又作罢了。又过几日钟离流风听闻宫内有人传出小道消息，那刺杀之人在猎场有帮凶帮他逃走了，只是尚没传出说的是谁。
钟离流风时常惴惴不安，过了个春节，春节后天气开始还暖。
雁宝驹病情突然复发，他的居所处进进出出仆从、医师、世子、公主、雁北王。
医师说他命不久矣，活不过三日。
伺候过他的丫鬟仆从为他哭泣，雁北王皱眉大骂医师无用，他的娘亲也就是皇后在一旁边落泪忍着哭声宽慰雁北王，几句话就脱了医师的罪。
医师走后，雁宝驹突然坐起来边咳血边说想见顾小隅。
雁北王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那，仆从在旁关注伺候着。起初不愿但见他模样只好依他，甩袖示意人去找。
原本在低头擦拭雁塔雅落泪的顾羡知，听他想见钟离流风先是一愣，包着她的右手对她温声软语逗了几句。雁塔雅嗔怪地瞪他一眼，握紧了他的手整个人向他倾靠。
钟离流风在外面就听见雁宝驹好像在自己，喘着气看向帐篷内挤满的人，目光绕过雁北王看向榻上的雁宝驹。
微弯身对各位行了个礼。
雁北王不甚高兴道：“他找你。”
钟离流风道了句是，款款走向雁宝驹，站在塌前规矩行了一礼看着他道：“世子您找我所为何事？”
雁宝驹往里面挪了一点，拍了拍塌边示意他坐，尽管病态虚弱，苍白的唇上一点血红，但眼睛是突兀得亮，“顾小隅，你坐。”
“世子你……”
钟离流风觉得雁宝驹不对劲，对自己的态度不对劲，眼神也不对劲。
被他拉住手拽着坐下，钟离流风因为他此举眼睛瞪大些，眨眨眼干笑道：“世子客气了。所以世子找我究竟何事？”
钟离流风背着他们，不知众人缄默地露出怪异的表情。
雁宝驹声音病态又柔弱道：“顾小隅，我要死了怎么办？”
他哭喊起来：“我害怕，我怕得要死！现在我脑子里时常在想，在想我死后是怎样一副狰狞惨状。不知道以后有多少人会记得我这样一个人。”
钟离流风：“……”
众人：“……”
钟离流风拍了拍他背以示安慰，只想先安抚他，一股脑道：“我记得！”
雁宝驹又惊又喜：“什么？！”
钟离流风：“我说我顾小隅记得，我会记得你。”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好好遵医嘱…”钟离流风突然被眼前的人抱住，整个人愣住了，停在半空中的手轻拍他后背上，愣愣将未说完的话说完，“按时喝药会好的。”
雁宝驹摇头抱了他好一会，钟离流风从他一系列的怪异举动和说得奇怪的话中脑子嗡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松开背过身躺下，没听见他在说话，钟离流风又说了些稳定他情绪的话。
他起身要走低头看向被雁宝驹拽着的左手，眉头不悦地皱起看着他，“世子，你该放手了。”
雁宝驹抓着自己手腕的松开后在自己耳边说了几句体己话，钟离流风原本僵住了背向后一仰张了张嘴又闭上，打开扇子身体转到一旁大幅度扇了扇风，僵硬的身体缓缓转过身再次抬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小幅度扇了扇风停了下来，低着头先摇头，后点头。
脱身向在场的人告辞，不敢久留揣好扇子大步到门口，停下看了眼屋内坐着的雁宝驹，他身旁围上一群人，都是他的亲人。收回目光大步离开了。
过了几天这些事并没有在影响钟离流风，这雁北也开始筹备起顾偏安和雁塔雅的婚事。
他们的婚期在二月初八。
雁宝驹突然死了，死前的三天前。那天又去看过他，陪他吃过午膳后一个时辰，钟离流风静静坐在桌边给他削着苹果，整条皮掉落，削了两个。钟离流风一直喜欢吃削了皮的水果，更喜欢吃脆的。自己给自己削，一天一个，今天苹果、明天梨……久而久之就熟练了。拿着两个，一个在嘴里啃，另一个拿在手上，在床边坐下不管他吃不吃塞他手里，他就吃了半个。与他一起吃完晚膳后离开了。
伺候他的仆们从见他是领旨来侍奉七世子的，隔一日就来，早上来晚膳后归，他人有力，丫鬟模样的姑娘见着偶有议论他与自己世子之间的关系，只因那日世子想见顾小隅，顾小隅被找来还被他抱住了，在他怀里哭着说了些话。管事大姑娘见着了责骂她们妄议世子的事，警告她们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旁即可。
至于隔一天去这事还是雁宝驹恳求自己答应。这些日子只做三件事——削水果、陪吃饭、适时陪聊天。
死那天是夜里，钟离流风当天白天还在。回去后宫里突然传来消息，是被钟离流风暗自跟着顾羡知的叶安跑来告诉他们的，一行人赶过去时只看见一口棺材。
众人穿着丧衣围着一口棺材，几条白布高高挂在房梁上垂落，没人敢说话。
此情景，钟离流风、叶安、雁轻尘默默跟着站在后面。
除了那些旁系亲属、宾妃、王上、往后世子公主们，还有那夜国的世子夜凛也在，他穿着自己的常服，今夜穿的是一袭深紫色与白色相搭的华服。他正与大世子、五世子攀谈着。
钟离流风听见右前方的低低的抽泣声。
在听声音是顾羡知的安慰声，“阿雅，你还有我，我会好好怜你、敬你、疼你、爱你。”
“谢谢偏安。”
这个声音是雁塔雅的。她挽着他臂弯，靠在他肩头。
钟离流风有一瞬间看见顾羡知转头看着自己，温柔的眼神转冷。在看他时他已经转回身前去微低下头同她说着什么。
钟离流风不禁感叹这顾羡知追姑娘的手段真高。
地上放了个火盆里面很多燃烧过留下的灰烬，源源不断有人往里面丢着丧纸。
待了半个时辰才悄悄离开。燕轻尘发现钟离流风不在了，拉着叶安和顾羡知唠了几句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回驿站，得知他要等结束在回去，只是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第三天宫里又传出消息，雁宝驹下葬了。
驿站内钟离流风吃着桌上的糕点，回想着雁宝驹自己耳边的话——我其实有话想同你说，不说今后恐没机会了。顾小隅，很高兴在我十六岁这年认识你，明明我们只是泛泛之交，可…可我喜欢上了你。我知道男子喜欢另一位男子说不上正常，但我就快死掉了，我得让你知道，也许这样你才会真记得我很久很久。
这些话惹得他心烦，第二次被表白时，不喜、沉重。第一次是不喜，不信。
现在他死了钟离流风也心烦，又有种能摆脱他的快感。
过了两天，宫里派了几个人上了二楼进了顾羡知的房间，通知他明日成婚。
顾羡知震惊又奇怪，这七世子刚死几天就着急办喜事，拿喜事去晦气冲喜啊。雁塔雅果真是不得雁北王喜，他从那次宫宴被人叫跳舞机智舞剑就看出来了，还有冬猎她射出的剑被黑衣人利用，这雁北王看出还怪罪她。皱眉看着领头的人一眼随即赶紧跪下接旨，宫里来的人转身走后顾羡知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
钟离流风在他旁边厢房里听见脚步声走远，拐角下了楼。从里面走出来，进了那开着的门的屋轻轻将门关上，在门边静默的抬眼观察他神色，见顾羡知低着头，侧脸对着，清晰的轮廓线的扶着桌沿手的右手上拿着明晃晃的黄纸，只是面无表情抬眼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去。
钟离流风快步靠近他，几步远的地方边看他边慢慢挪到椅子边坐下，看着他。
顾羡知不语放下手上的东西在桌上，左手隔着衣料放在迈开腿的左腿上，抬起右臂为他了杯茶，轻轻推到他跟前的桌上，侧身看着他，伸手示意他喝。
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他正经又平淡，“钟离编修，请用茶。”
连姓带职，钟离流风知他这是气未消，拿他只当同僚了，气自己剑指他那日。
钟离流风道谢后抿了口茶放下杯子，问：“他们来作甚？”
顾羡知不紧不慢给自己斟一杯茶水，平静道：“宫里来人通知我明日成婚，想来喜服也快到了。”
说完屋内进来了一群人人，前面站着燕轻尘和叶安，后面几人将二人挤开站在中间，钟离流风和顾羡知站了起来。为首的人说了来送喜服还要求顾偏安今日试穿好，喜服是往大一点点做的，不会小，不合适方便改。他一旁的人上前连托盘放在桌上，喜服整齐叠好躺在里面。
他们走后，叶安和燕轻尘坐下。一坐下燕轻尘就大声控诉放才被挤开的事。
钟离流风：“大表哥就不怕他们听见啊？”
燕轻尘轻哼一声：“说出来就是不怕被听见。”
门外的脚步停下又响起，越来越小。
楼上几个屋灯火通明，有间厢房里钟离流风握着银瓷器皿，里面装着酒，倚靠着窗坐在窗边仰头喝了一口，往外面看去顾羡知下楼独自出了驿站。
叶安站在身侧，“公子，需不需要我跟着。”
钟离流风转头看他，想了想道：“跟。别跟紧了，他会发现。”
转身来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要是遇到宫里的人，可能会用上。”
叶安点头，接过匕首得令后出门走了一路跑下楼跟在后面边逛边跟。
钟离流风还是不放心，出了厢房拐角处楼梯口遇上江浔也，将自己的担心告知他，他答应保护叶安的安全，握紧腰间的剑追下楼，周围不见人只能遇人一路打听指了右边方向道谢后飞身上了屋檐顶看见了一近一远的身影，远处的白衣男子右手甩着系腰间装饰的银色长绳。
叶安一直跟在不远处，探高了头看见顾羡知在四公主居处的门口停下等着。
门口的侍女见他来转身进了门，不一会雁塔雅一袭红衣走出来，两人紧挨着漫步在夜色中。叶安继续跟。
二人进了巷子里，身影隐在夜色中。
叶安看不清了，不敢上前。
在外面等了许久，先出来的是雁塔雅低着头小跑出来，甚至都没注意到他。
叶安见顾羡知走出来后躲起来，瞧见他呆愣在那，皱起眉，摸了摸自己的唇后轻摇头跟在她身后。
回去路上看见路上四仰八叉躺了好几个人，隔一长段路有一两个，三四个也有。避开人掏出匕首在空中胡乱挥舞，一路往回跑向钟离流风复命，如实将自己看见的告知了。
翌日是雁搭雅和顾羡知的婚礼，她按中原的规矩，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下聘礼。
队伍最终停在一处驿站前，楼上顾羡知穿着喜服站在厢房内听见外面热闹闹的，他还听见唢呐声，箭步冲去趴在窗边向下看去却见外面这般阵仗，震惊得张大了嘴。
雁塔雅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接亲队伍走在由四人抬着正一步一吱呀吱呀响的轿子后面，走在最后的牛羊是给顾羡知的聘礼，四十头羊、二十头牛，由下人牵着，队伍拉着老长。
两侧不少百姓从屋内跑出来看热闹，多年不见喜事而兴奋。
屋子是黄土泥沙土砖筑成。
顾羡知嘴里嘟囔着太张扬了吧。
与楼下的雁塔雅对上眼，她抬手示意，唢呐声停下，队伍里的人都看向楼上那位新郎官。
顾羡知只得出了厢房走下楼去，站在雁塔雅前，仰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雁塔雅，又看了眼她身后一个竹躺椅，四周支起红布的“轿子”。
咽了咽口水，指着轿子问：“这轿子是我坐的？”
雁塔雅理所当然点头，“对，夫君请上轿。”
顾羡知不甚情愿得往轿子靠近，迈一步正踩在脚踏上，余光看见白色袖袍下伸过来一只手，不是云锦丝绸，说不上寒酸，而是看上去很舒适干净的那种。
顾羡知顿了顿手搭上去，他以为是燕轻尘，手搭在他的袖臂上踩上脚踏坐上轿子，背靠椅背上，没有布帘遮蔽前面，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瞧着。他当时就想好丢人。
隔着红布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前面推到左后方，顾羡知坐起掀开这一角的红布，扯了扯衣角，“燕轻尘扇子借我。”
掀开的红布一角伸过来一把扇子，顾羡知道谢后试着甩开扇子，奈何自己不曾用过扇子露出一小截停了，作罢改成缓缓打开扇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看着周围经过的百姓。
低头看了眼扇子，右边是群山日落图，左边提了几句诗，最后一句——【①】髻鬓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流风流风，不就是他钟离流风。
轻哼一声，手伸出布帘将扇子朝他站着的方向丢出去，钟离流风手忙脚乱接过，“不想用我的扇子？”
顾羡知：“不想。大表哥，你扇子借我一用。”
“好。”
顾羡知转头看着递过来手的扇子，在他收回手时见他的中指内侧有一颗小黑痣，接过打开又挡住。
靠近扇子中间是兰花图，左侧上方配上几句小诗。
确定是燕轻尘无疑了。
布帘后钟离流风的声音轻轻响起，“还在怪我？”
顾羡知不语，钟离流风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轿子起轿后，接亲队伍再次出发。顾羡知、燕轻尘、叶安拽着牛羊，借了驿站老板的羊圈，驿站老板招呼人帮忙腾出两个羊圈一起将它们分开赶了进去。
雁塔雅意识到顾偏安的几位表哥没跟上，勒马停下转身示意众人原地停下等待。三人追着队伍跟上走在最后面，队伍继续前进。
接亲队伍到了地方，在围柱外的门口顾羡知跨了火盆，起初雁塔雅差点要背他跨，被他推脱了在祭台下见到王上和王后几位世子公主，见了礼。周围的百姓被围柱围在外围隔着很远观礼。
雁塔雅：“顾偏安，我同父王说过了按你们中原的习俗。那现在是到拜天地？”
顾羡知内心愧疚又感动，微红着眼猛点头浅笑道：“对，拜天地。”
雁塔雅：“在此之前，你家中长辈不在场，只有一位表哥和表弟，长兄如父，在此和我的父王一起作为见证者。”
祭台旁有一个帐篷，仆从搬来两把椅子到祭台上，王上和燕轻尘坐在上面。祭台周围长了野草，少数植被，放远放去又是黄沙。
雁塔雅示和顾羡知拾阶走了上去，雁塔雅意人拿来盖头，自己盖在自己头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主礼者每宣读一声，穿着婚服的雁塔雅和顾羡知紧跟着拜。
顾羡知与她一起低头时看见，盖头底下一滴泪砸在她自己的红布鞋上。
她知道她为何哭，想起昨夜和她出去。因为自己内心谴责实在骗不下去，将自己接近她的目地告诉她，包括他之前提过的要满城皆知、要烟花绚丽，要自己亲自点燃，她都曾一一允下。得知他此次来是想取消婚礼，她坚持选择婚礼照办。
离别前见她说着说着哭了，她也说了一些喜欢他的话，对他与夜凛不同，不是见色起意，初见那日后时常想起。再遇见有过可以相守一生的想法。
顾羡知没回应她的喜欢，只说了句现在我知道了你是真心的。这是第三次见她哭，有自己护着她而感动、喜极而泣的哭，第一次是愤怒且不为人知的脆弱，这次是柔弱的一面。一时将他当做中原的弱女子，手从她身后穿过搭在她肩头，时不时轻拍她背。没料到她突然踮脚抬头吻住自己，他捏紧拳头头向后仰缓缓偏向一边，才只是一吻即分。
“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喜欢，不管我对你喜不喜欢，我们都不可能。不单是我有未婚妻的缘故……四公主你应当明白的。”
最后提出送她回去，雁塔雅走在前面，顾羡知跟在后面看着她进去才离开。
顾羡知收了思绪弯腰，这是第四次见她哭，和她隔着盖头头挨着头，心里泛起酸涩和无奈，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安慰：“大喜日子，别哭。”
少年的声音明朗，脆生生中多了几分无奈。
“礼成。”
远处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也有在内围的人鼓掌欢呼。
三拜后雁塔雅牵着顾羡知和她一起和众人跳雁北的舞。
燕轻尘在一旁看他们跳的开心，拉着钟离流风加入，再欢闹中凑在他耳边问起江浔也怎得不在。
钟离流风抬眼扫周围扫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角落处，他抱臂倚靠着某个柱子，风扬起衣袂乱飞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看着她似笑非笑，朝这边走来加入她。
钟离流风、燕轻尘三人僵硬的姿势倒与众人相比之下显得格格不入；顾羡知性格跳脱且有雁塔雅带着一起跳；叶安尽管不会但模仿起来慢了半拍也算差强人意。大家转圈、踢腿……氛围融洽直到众人尽兴才散。
入夜帐内点了红烛，贴了剪好却不太好看的喜字。桌上摆了合衾酒壶和酒杯。顾羡知坐在桌边摆弄了酒壶，又撩高脚在床边吃起了床上铺的红枣和桂圆。吃了几颗下床看着帐外的方向打算溜出去，是雁塔雅和雁悳尔嘴一张一合正说着什么。
只好后退两步坐回床上，看着雁塔雅走进来拿着银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了自己一杯。
“夫君该喝合衾酒了。”
“夫君？对对对，娘……娘子。”这娘子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变得烫嘴。
雁塔雅举着酒杯伸臂过来，顾羡知伸臂绕过去与她交臂喝下酒。二人饮下，拿过她的杯子放回桌上拉着他出去。
“我们去放烟花，允诺你的最后一件事。”
燕轻尘跑进帐篷本是打着闹洞房的由头看看顾羡知什么情况，见两个人不在这是真把雁塔雅哄到手放烟花去了？只好后脚退回去离开了。
顾羡知被拽到走在她身边，跟着她在街巷间穿梭。
钟离流风和叶安在街上逛，顺便看看顾羡知答应的事能不能做到。叶安在一旁指着一个方向出声：“公子，好像是四公主和顾家二表少爷？”
钟离流风抬眼循着叶安指的方向看去，雁塔雅被人群冲撞到时顾羡知适时从身后侧身护着她。
想起燕轻尘说去他们帐篷的，发现他们不在应当会出来看看情况。低声叮嘱叶安去看看燕轻尘在不在附近，叶安笑着应下退下了。
顾羡知甩掉钟离流风和雁塔雅在一个巷子里，地上摆了一个烟花筒。这只是一处，雁塔雅命人在各个角落都摆了。二人待了好一会。
钟离流风累得气喘吁吁，跟丢后一直没找到他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顾羡知和钟离流风从一个巷子里走了出来，试下向下落在他里盖着的的火折子。
眼神变得犀利，笑眯着眼睛开口道：“大婚之夜二表哥怎么同二嫂嫂出来了？”
顾羡知握着火折子的手往里面缩了缩，迎上他危险的目光，“不急，和你嫂嫂逛逛就回去。”
钟离流风人畜无害的看着他点头，“好。”看了看周围只有二人，转头看身后无人。奇怪的想这一路都没看见燕轻尘，去哪了他不应该也来了？
往二人靠近夺过顾羡知手中的火折子，刚顶开吹燃。
“不要！”顾羡知喊道伸手去抢。
钟离流风避开之际时，一道绚丽绽开在空中，三人纷纷抬头看。
钟离流风得逞地笑起来，丟了手中的火折子。
“看来现在不需要了，他成了。”
烟花消散紧接着一道道声响迸发冲上夜空，无数夺目绽放的绚丽之色一次又一次绽放了，声声不止。
“二嫂嫂，哦不，应该是四公主。我其实不叫顾小隅……”钟离流风看向顾羡知，“而他也不叫顾偏安，他叫顾羡知，三位表哥真实存在的，只是是他爹兄长的令弟的妻和妾所生。”
雁塔雅没觉得惊讶，点头平静道：“难怪查到的真有这几号人，父亲的身份也是真的，三兄弟一起在合伙当茶商。”
钟离流风笑道：“公主您一点也不意外啊，您以前见过他？”
雁塔雅想起那些想起又不愿想起的事，战火炊烟，国民死去，那日自己也受了伤见到了带着面具的他。维持着快要崩塌的冷静，冷声道：“见过。”
钟离流风斜了一眼顾羡知，他低着头抬眼看自己，“你听我说……”又看向雁塔雅，打断他的话，“你闭嘴！你这样做我都不知道怎么保你。”
顾羡知不说话了。
钟离流风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喊他过来，顾羡知踌躇少顷看了看他走到他身旁。
雁塔雅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难知道，顾羡知你别忘了当年你们国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顾羡知自知理亏，但也是奉命行事，狠心道：“我……两国之间，立场不同，没有对错，你们败了就是败了。”
雁塔雅气笑了，“行！”
暗处一个人走到她身边，凑耳说了些什么，她面色凝重地点头，在看向顾羡知和钟离流风，“夫君待会见，在见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钟离流风，过会他见到你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巷子外飞跑过去几人，惊呼尖叫声接连不断，有人高喊着杀人了——救命——刀光剑影，呼喊声后应声倒地。
钟离流风和顾羡知跑到巷子外看到倒地的人，是他们晋安的士兵提剑来了，碰上面向二人问候。
“顾校尉，钟离编修。”
顾羡知和钟离流风二人点头以示，接连转身看巷子里空无一人两人不知何时悄声离开了。
问了现在的情况，从几人口中得知我国铁骑已经踏进雁北，现下正与雁北铁骑奋力对抗。没说几句他们嘱咐二人注意安全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走后钟离流风抬手打了顾羡知一巴掌，他的头偏向一旁，愣在那耳边只有他谴责的话语：
“蠢货！你知不知道自己碍事得很！就你以前来过雁北这点，就让我们来雁北化名所行所言在他们眼里成了笑话，心知肚明看着我们演戏。我还自诩聪明认为自己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利用他们对皇位的觊觎、雁北王的多疑、心狠、无情，挑拨了他们本就不算兄弟情深、不算父慈子孝的关系到濒临破碎。”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绚烂火光下的血色婚姻，铁骑踏破入雁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