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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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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的嗓音在耳后炸响,林恹猛地转身。
说话的那个人此时正逆光而立,胸牌在暗处泛着冷光。上面清清楚楚的写道:诊疗科主任柯处。
林恹屏息,静默许久,终于蹦出来几个字:“这是怎么回事?”
柯处漠然,只是一味的往前走:“跟我走。”
林恹只能跟上,眉头拧起:“要去哪儿?”
“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悠长的走廊上,还有林恹的呼吸声。
他望向前方的柯处。
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有光照过来的时,也没有影子。
是人是鬼,显而易见。
终于看到了光亮,白大褂步速加快,手指微微弯曲,在门上扣了两下,听到里面的声后才推开了门。
房间内的装饰简约,和门外的破破烂烂的完全不相符。
干净到林恹觉得他进来就是一个巨大的细菌。
“老大,这是新人。”
柯处开口说话,林恹眯着眼睛打量那个他叫老大的男人。
邝月闻声,抬头。
林恹也不动声色的看他。
那层暖光灯给对面那男人冷白的皮肤镀了蜜色,金丝眼镜横驾鼻梁,露出眼尾一颗朱砂痣。
“这是做什么?”林恹问,半响,又轻声哼笑,“新人?我吗?大半夜的,不正当诱拐青少年工作,你说要是梦,我还能多和你们聊几句,就当看笑话了,现在这么新人新人的叫,真觉得我愿意在你们这什么、还有。”
对方不说话,只是安静盯着林恹。
林恹不知怎的,又想起刚刚柯处说的第一句话,语速放缓许多,莫名其妙,不知脑子怎么抽了,蹦出一句:“……是疯人院对吗?”
“是疯神院”,柯处小声纠正。
“林先生,实在抱歉。”邝月推了推眼镜:“时间紧急,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但是能够感受到,您似乎对我们的工作有误解。那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林恹斜倚在门框上,后腰抵着门把手,看着他,无言笑了。
真操蛋了。
聊什么?
他林恹从不开口聊天,除非对面是和他一类货色,神经病一般的存在。
但是林恹还是这样做了。
心中暗自唾骂,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说实话,面前这人的长相放到现实,林恹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
尤其是那双眼,眼尾上挑,标准的狐狸眼。
可偏偏这人有些冷淡,不解风情,也没什么情绪,但是又微笑着,古板又标准,用一种不管看什么都在像看文件的眼神盯着他打量。
林恹向来是个擅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他以同样的目光回过去,殊不知在外人看来,倒像是挑逗戏谑:“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愣了一下,后又轻笑,回答他:“邝月。广耳邝。”
邝?
很少有人叫这个姓吧?
林恹撩起眼皮,有点好奇。
不知道是对这个人,还是对这个所谓的环境。
“哦。”林恹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微不可察的握紧,思索一番,决定自己还是礼尚往来为妙:“我么,林恹,恹是……恹恹不乐的恹。不是厌恶的厌。”
这么一番尴尬的介绍过后,无人发现柯处早已离开,房间中只剩两人。
邝月收回电子熄屏,转向林恹:“林先生,我们发现你是符合我们选拔的所有条件。我们需要你进入游戏,监管疯神。”
疯神是什么,游戏又是什么?
林恹一概不知。
只见邝月拉开抽屉,抽出来本精装封皮《星期天病人》,将书移到他的面前。
林恹目光慢慢锁定那本书,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邝月弹指唤出星图般的全息沙盘,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你或许见过这本书,当然,也可以理解,它的到来是早有预谋,与其说我们选中了您,倒不如说您选中了我们,毕竟无论是雇主还是雇主,都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看您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情格外的好奇……好了,打住,请您不要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或许,我需要一些解释的机会,您需要加入的这个游戏名字叫做《星期天病人》,总的来说,大概是有四个叙事维度——”
其实在整个过程,林恹无法插嘴。
对方似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当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总能精准的猜到。
以至于,这让林恹从刚开始的好奇,又油然生出了一种可惧。
他才恍惚认识到,缄默不言于他而言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林恹的安静似乎成了某种默认。
邝月收回视线,又将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往前推了推,下一瞬,它便腾空悬起。像是什么惊悚恐怖的鬼故事。
但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
就好似如同虚空中忽然浮现的一般,连带着一个个闪出的猩红色光点。
房间中的亮光被眼前的光点完全的遮盖,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漆黑狭小空间中。
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再次向着远处望去,无边无际。
深邃因为让人类窥见自己的渺小,从而滋生恐怖。
林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妈的。
真的是疯了。
本来还以为这玩意是个春梦,怎么还搞这么专式?谁大半夜往他头上带了一份VR?
究竟是谁搞的恶作剧?
真是操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死老板。
草草草!
正当林恹在心里发牢骚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忽然间再次裂变成四个象限。
他目光微凝,理智回笼,强逼着自己理智的去思考当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都是什么?
图书馆与棋局?面前出现的图书馆如同十九世纪中世纪的欧洲大学,高穹顶、圆拱门、如同万花筒一般,折射着多彩光切面的碎玻璃,似乎流过一串绸缎的介质,模糊了图书馆与下一个边界之间的限制,穿过那道介质,又来到了一串新的区域。重重叠叠的城市剪影,一条一条的线紧密相连,高高的悬挂于城市上空,波云诡谲,让人后知后觉地生出一阵胆寒。而与之相对立的方向,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万花筒,俄罗斯套娃,但无一例外的,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审美,而是充斥着一种独属于令人头晕目眩的恐惧。
这一切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常理又没有逻辑。但是林恹却诡异的看懂了。
或许,这是一个分类。
在那如流水一般绸缎介质的东西,将其分为四大类。
图书馆意味着逻辑思维以及高强度的解密,所有人都理智、理性,去接受和看待这里所有的一切。
而城市的剪影蕴藏着人心万千,有黑有恶,有温情,也有狠戾,人生又死,就像一个个被线串联起来的木偶,被上帝操控着行走在这世间。
与之相对的,便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产物。
他们在恐惧中幻想着美好,又渴望去得到一些新的东西,向往着美好,但源头却终究指向罪恶。
林恹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仅仅只是站在这,看到了一些如同幻影一般的东西,那种冰冷森然的凉意便从他的脚底板上钻上来。
痛苦、难过、思念……
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经历过这些情绪,他肯定会以为自己现在在做梦。
除去这些虚幻一般的缥缈,还有最后一个分类,林恹却没有读懂。
那里涌动着沥青般的黑色物质,不时浮现出人脸又迅速溶解。
“每个坐标点代表一个叙事支线。”
邝月挥不散迷雾,只是轻轻地走进了迷雾之中。
于是,他身处的周围,渐渐的多出一层透明的介质,迷雾下的东西才终于显露出。
那是一座巨大的教堂,人声嘈杂又混乱,无数的人争相逃走,雪白的婚纱染上鲜红的血,林恹目瞪口呆。
邝月见此情景,只是又朝林恹走了一步。
林恹后退。
两个人便这样沉默地对视。
月垂了垂头,盖在另外一处浓重的雾上。
终于散了。
他这么想。
于是他指了指那绚丽的光影:“很吓人吗?我觉得很美,这个副本是有关爱情的。不过很可惜的是,无一人生还,毕竟关于爱情这个课题,没人能真正全明白。我总觉得人类是笨的,明明这个副本这么简单,但是恍然才会想起来,其实我也是人类,只不过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好吧,请原谅我再次跑题,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去当这么高冷的人,话唠或许会比较适合我?”
他半开玩笑地看向林恹。
对方却没理他。
对于林恹而言,调戏帅哥或者和人聊天,远远不及当下这些事情带给他的好奇重要。
好吧,可能调戏帅哥也同等重要。
但他向来如此,欲擒故纵是最好的把戏。
“你说话声音很好听,所以还可以接受。不过我有些问题要问您。”林恹声音顿了顿:“这里,为什么要分象限?是为了划定难度吗?”
林恹问:“其他象限我大概能看懂,但第三象限呢?”
“您大概是第一个在没有讲解的情况下看出它是象限的人。”邝月道。
林恹回应:“看来你们所挑选的宿主都是瞎子。”
邝月:“……”
邝月的夸奖戛然而止,因为他大概猜得到,对方大概率是个难缠的怪物。
他会心一笑,讲解道:“如你所预料的那般,第三象限格外特殊。换句话来讲,迷雾之下的东西,无人可知。一二四象限出现的情况它都有可能出现,就像在梦里。大家也称呼为【梦魇象限】,它最特殊,因为梦魇没有规则,并且因人而异,挖掘人心中最恐怖的地方。”
“当象限游戏开放的时候,坐标系上的响应坐标点就会亮起来,等待你的选择。你可以在这本书的目录位置找到坐标系。如果达到了副本要求的人数,坐标就会消失,俗称闯关过程。如果全员死亡,就会出现红灯,如果有一人通关,则显示绿灯,如果有人打出了wanderending,这个坐标就会彻底消失。越靠近坐标原点的象限游戏,难度就越大,与你心中越想知道的事情真相就会越接近。”
“在这个游戏之中,坐标轴的象限没那么泾渭分明,位于坐标轴上的副本可能会同时含有两个象限的特征。而(0,0)……至今无人生还,这也就意味着他是一切归零的起点。”
林恹的指尖穿透第三象限的幻影,碎片割破皮肤却不见血迹:“如果选择失败,或者进入到错误的坐标,又或者死亡,我的结局会如何?”
“人的死亡就像把不同次元的颜料倒进洗衣机,变成一团纠缠的色块,不过也仅此而已。”邝月笑道:“或许人类可以想象,万事万物在维度乱流里溶解,玩家们也一样,他们会在无尽的坐标中流失,又或者是……成为游戏的产物。”
“所以我的作用……完成游戏?或者确保不被变成游戏的其中之一。”林恹耸耸肩:“至于你说的监管者,抱歉,恕我不能理解。如果不能理解,就注定着我不会这么去做的话,那你说的这么多,岂不白费口舌?”
邝月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恹的意思是,如果他不同意参加游戏,变成监管者,那这些所谓的前情提要完全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当然,这是您的选择。”邝月说:“世界遵从您的选择,疯人院也是。”
“错了,是疯神院。”林恹纠正道:“看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对神和人的界限格外不清晰。”
就好像他们是同类一样。
邝月笑了。
“那您会答应我吗?”
“你觉得呢?”
“当然。”邝月笃定:“毕竟这对您来说,真的很有意思。”
“Bingo.”林恹笑道:“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让我感到有意思的,不只有游戏。”
“或许我理解您的意思,但这件事情不该放在当下来说。”邝月微笑。
“我想已经足够了。”林恹一动不动:“游戏听起来很简单。完成就好了,难道不是吗?”
“可我们并不只能完成游戏。”邝月淡声,声音魅惑:“亲爱的,我们是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