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方休》江水木

61、租衣 幽灵又

　　幽灵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终于拎着战利品，满载而归。

　　许忆瞧见他们乐极生悲的表情，乐笑了。
　　她照顾后排的学生，把门关上，叮嘱道：“下次咱们在班里说悄悄话，都记得把前后门给关上，咱教导主任这一招虚空锁地玩的实在太溜，你们都斗不过他。”

　　神他妈虚空锁敌，以为这是在峡谷呢。
　　记忆中上一个贴脸开大虚空索敌上热搜的还是某知名职业选手 flow 呢。

　　许忆结束了训话，叮嘱他们晚自习要注意，别再被幽灵制裁了。
　　晚自习放学前，迟飞在小群里面敲定了租借服装的时间，通知他们周末去租衣服。

　　个别花里胡哨的衣服可以在购物软件上找平替，但像红桃王后和爱丽丝这种主角的衣服，以及夏执言他俩的礼服，自然不能随便糊弄。

　　周日上午九左右，他们抵达广场地铁站口，成功会面。
　　迟飞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气喘吁吁地快步从自动扶梯上跑出地铁口，双手撑着腿，呼哧呼哧地喘气：“抱歉啊，我家离得比较远，坐过来得俩小时呢。”

　　“没事，”韩佳佳今天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碎花裙，头上还戴了一个条纹的粉白发箍。
　　难得的淑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门约会。

　　迟飞看得连连咂舌：“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打扮了？”

　　韩佳佳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说完就蹬着自己的小白鞋儿去找林淑雪了。

　　夏执言随口插嘴：“人又不是穿给你看的，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难不成是穿给你看的？”迟飞呛他。
　　“有病去治。”夏执言随口呛他这句玩笑话。

　　然而就是这句无心之言，却让江律上了心。

　　夏执言注意到他沉默，抬手便在他后颈处捏了捏，挑逗似的：“怎么垂头丧气的？”
　　江律硬巴巴地回复：“哪只眼看见的。”

　　“哪只眼都看见了。“夏执言忍不住勾唇：“你还想在我面前装啊？”
　　这话说的他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样。

　　“没有。”江律忍了又忍，却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他承认，自己可能是有点吃醋。

　　但直接问肯定很尴尬，江律根本拉不下脸。
　　但显而易见，夏执言已经对此人的小动作心知肚明。
　　“想问什么？说。”

　　江律被人看穿，唇瓣微抿。
　　半晌，他极小声的问：“夏执言，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执言心跳咯噔一下。
　　难不成江律发现了？果然吧，他还真是太不会装了……
　　“你怎么知道？”

　　果然。
　　江律在得到回答的瞬间，心情更是坠入谷底，脸色煞白如纸。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哭出声了，却还是强忍着问：“所以是韩佳佳吗？”

　　正当夏执言脑海中疯狂找理由怕江律真的下句话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听到了完全陌生的三个字。
　　夏执言震惊：“你在说什么啊江律？”

　　他喜欢韩佳佳吗？
　　他眼瞎吗。

　　夏执言如天打五雷轰，不知道江律的脑袋瓜里究竟装了什么玩意。
　　他脚步停下，伸手拽着江律 T恤后领口，把人往自己面前扯。

　　江律从没听过他这么冷的口气：“你怎么不说我喜欢你大爷呢。”
　　江律见夏执言表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嘴比脑子快：“我没大爷的。”

　　夏执言：“……”
　　操，每回对上江律，他是真没招。

　　夏执言垂眸，一只手捏着他的嘴巴，凑近了，说：“江律，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再说一遍我喜欢谁。”

　　“……”
　　江律这会懂事了，知道闭嘴了，安静站着装鹌鹑。

　　现在夏执言绝对是生气了。
　　冷脸好可怕。

　　这边夏执言快被江律整出心理阴影了，结果某人一句话不说，看着还特乖巧，跟没事人一样。
　　老天。
　　搞冷暴力的江律真的很讨人厌。

　　这边无端被牵扯的韩佳佳刚松开挽着的林淑雪肩膀，刚喝了口水，就发现队里少了俩人。

　　她一扭头，就见落在队尾的俩，把水瓶塞给林淑雪：“那俩干啥呢，我去看看你们先走。”
　　林淑雪不动声色扫了眼，低低应了句。

　　韩佳佳刚没走两步，就听见夏执言喊她：“班长，来一下。”
　　“哦哦，来了。”她跑起来，这一小段路走下来都让人累得够呛，她不由得撑着膝盖累的直喘：“咋了？”

　　“问你个问题。”夏执言声音淡淡的：“你喜欢我吗？”
　　韩佳佳：“？”
　　天杀的夏执言，每次恶心人的时候总是零帧起手，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和这个狗逼分到一个班。

　　江律：“……”
　　天呢。他快要用脚趾扣除三室一厅了。夏执言怎么问这么直白啊啊啊。

　　韩佳佳恨不得杀了面前这位胡说八道的爷：“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看着像异性恋吗？老子跟狗谈都跟你没可能。”

　　夏执言没回她，而是直勾勾盯着江律：“听见了没。”
　　“听见了……”
　　“听见了就复述一遍。”夏执言命令。

　　江律却不知该怎么复述，正当他思考时要不要说韩佳佳觉得你不如狗时，身旁的人再度开口了。

　　“班长，你再不解释两句，我也不能保证隔天我喜欢你的谣言满天飞。到时候林淑雪吃醋，我也不会帮你解释的。”

　　江律大脑宕机，缓缓抬头：“啊？”
　　谁吃醋？跟林淑雪又有什么关系啊？

　　但当他看见韩佳佳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
　　对方从脸颊红到耳根子，胡乱嗯嗯两声，边说边用微笑掩饰尴尬：“哈哈江律，你误会了吧哈哈，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哈哈，但是她甩了夏执言十万八千条街……”

　　夏执言轻啧：“你怎么还搞拉踩。”
　　韩佳佳郁闷：“是你先造谣的……”

　　夏执言看着江律的表情由阴转迷茫再转晴，伸手扯了下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搂着：“行了，解释完了就就好，你先走呗，我俩会跟上的。”
　　韩佳佳还处在被人直白点破暗恋的尴尬瞬间，嘴里嘟囔几句就赶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夏执言把愣住的某人往前带了半步，微弯下神，附在江律耳边：“江小律，我发现你挺能瞎想啊，造谣有一手。”

　　江律步伐僵硬：“我没有我不是，就是随口一问。”
　　夏执言环着他的手臂往上微挪，差点没把人勒死：“哦，随口一问吗，你猜我信不信。“

　　江律：“……”
　　真踏马完蛋玩意。

　　——

　　他们这次一共要去两家店。
　　一家在建设路的租衣铺，承包合装团或者话剧团的基础服饰，隔壁就是百货大楼，穿过红绿灯后就能看到租衣铺的大牌子，走进去是一个半大的仓库。

　　柴郡猫的条纹猫装，三月兔的兔子装，疯帽子的彩色条纹和马甲，以及扑克牌士兵的基础款，要什么有什么。

　　由于采购的东西实在太多，他们中午只简单解决了一下午饭，就开始逛百货大楼。
　　一直到关门，他们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打车前往另一家店。

　　等到了地方，迟飞才目瞪口呆，差点没把手里拿着的东西砸在地上。

　　只见眼前一扇非常厚重的木门隐匿于吵闹的街市，门上并无招牌，只有一枚以铂金镶嵌，极富设计感的汉字「羽」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一个字。
　　贵。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淑雪：“姐，现在我兜里还剩下三百，来这租能合适吗？”
　　哪怕是让他迟飞今天在这卖身，他也不敢推开这家店的门。

　　林淑雪淡淡道：“不花你一分钱。”

　　迟飞闻言眼睛一亮，乐呵呵：“不早说啊，愣着干嘛，空调房你们都不着急？”
　　说罢，便立马提起大包小包，第一个冲了进去。

　　众人：“……”
　　到底朝哪个方向拜能学到一分半点迟飞臭不要脸的本事。

　　最后还是林淑雪紧随其后，大家才跟着迈开步子。
　　推开木门，是豪奢典雅的中式风格，曲觞流水，室内光线骤然变得幽邃而富有层次，地面是黑色镜面大理石，墙壁上则覆盖着杏色软包，挂着各式展品。

　　门口的顾问看到来人，尊敬地喊了声：“林小姐。”
　　林淑雪颔首：“我舅舅在吗？”
　　“不在。”顾问想了下又说：“不过今天谢少在。”

　　林淑雪蹙眉，心说怎么刚好跟这个混蛋赶上？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指了指身后的夏执言：“量一量他的身高尺寸，拿几件适合的过来。不要谢凛羽穿过的次品。”

　　“什么叫我穿过次品？”
　　安静的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道不算高的男声，惹得众人齐齐看过去。

　　那是个长相惊为天人的年轻男人，身着真丝衬衫，第二颗盘扣上系着根极细的金线，末端则垂着一枚指甲盖般大的满绿翡翠。
　　那人正倚着二楼的紫檀木栏杆，自二楼往下俯视他们。

　　“林淑雪，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吧？我身上穿过的衣服，是Paris高定秀上的压轴款，米兰时装周被Vogue亲自点评东方惊鸿，到你嘴里便成了次品？没审美的家伙。”

　　那人走下来，众人才注意到。
　　他说话的腔调漫不经心，不像纯正血统的中文，但是又是一副东方骨，浓眉面。

　　“借走麻烦登记啊，这里面哪件不是孤品？弄坏了原价照赔。”
　　谢凛羽拿扇子敲了敲林淑雪的头：“还有，喊小舅，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门口的顾问将门拉开，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紧关上的木门之后。

　　韩佳佳目瞪口呆，没想过竟然还有人敢这样对林淑雪。

　　迟飞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八卦：“林姐，刚刚那人谁啊？真帅啊”
　　林淑雪表情不善，但还是回答：“我小叔，模特，挺出名的，叫谢凛羽，你可以上网搜一下。”

　　林淑雪平复心情，和旁边的顾问说话：“山河水墨系列的压轴款可以拿出来让他试试……对，就谢凛羽上次秀场穿的那件……没了？为什么？”
　　“走秀结束之后，谢少爷和应总吵架，说丑珍珠盘扣丑到配不上他，应总就把衣服回收了。”
　　林淑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一件衣服造价4500万。
　　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

　　“算了，那就他说的那件吧，除此之外再准备一套袖扣，一套蓝宝石珍珠耳环。”林淑雪又道：“老式的怀表你们这有吗？”
　　顾问认真：“大概是什么样的？”
　　林淑雪想了想：“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白兔先生拿的那种老式怀表。”
　　顾问：“……好的，我帮您问问。”

　　林淑雪先去包间试了衣服，裙摆廓形是西方的鱼尾，面料却是奢华的天青真丝，其上以素绣盘金绝艺，绕出层层叠影，黑发如瀑，把她皮肤衬得如雪一般。
　　“我草，美晕我了。”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江律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回消息。
　　邱雁枫许久不发一丝消息，只隔了三四个星期，才问他在这边生活的怎么样。
　　江律回答的很简短，两三句就给搪塞了过去。

　　他刚按灭手机，就听见耳边又爆发出一阵阵的草。
　　怎么个事？
　　江律抬头。

　　中式典雅的包间里，光线不明。
　　从试衣间出来的少年穿了一身挺阔的黑中式西装，显得宽肩窄腰，在光线下散发出微妙的光影。
　　凑近了看，似乎还能看到扣子上绣着的金色龙纹。

　　“这件摒弃了传统的盘扣，改用青龙压扣，龙的形态是请故宫修复大师出山，依照一件汉代玉器拓片亲手雕出的模板……”
　　然而所有的讲解音都变成了嘈杂的背景音。

　　江律目光长久停留在夏执言身上，半晌才又做贼心虚地重新摸出手机，点开，又不知道要看些什么。

　　他也草。
　　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