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两年哑巴之后》CKuuuy

78、（078） 收服

　　街对面的奶茶店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捂着嘴，手机镜头正对着那头熊，声音压得很低：“直播间的家人们！你们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夜市怪物！就那个、那个上过本地新闻的！它又来了！妈呀它吃得好香……“

　　弹幕疯狂滚动。

　　“这也太猛了吧？哪个动物园跑出来的？”

　　“脖子上的布条上画的小红花好可爱，是哪家小朋友的涂鸦吗？”

　　“主播你别光拍啊！报警啊！”

　　“笑死我了那个摊主跑的时候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蓝眼睛！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普通熊不长这样！！”

　　直播间的热度水涨船高，而那头始作俑者浑然不觉，正用舌头舔铁板上残余的酱汁。

　　二十分钟后，美食街街口的停车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滑入车位。封景舟熄了火，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夜柒。

　　她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本地生活类的直播页面。画面里，棕熊怪正把脑袋探进一个关东煮的锅子里，热气腾腾的汤溅了它一脸，它甩了甩头，继续喝。

　　“看来情报没错。”封景舟解开安全带，“它还在这儿。”

　　夜柒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车门。夜风裹着烧烤的味道涌进来，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街道深处那片骚动的中心。

　　那里有灯光、烟雾、尖叫声，还有一头蓝眼睛的棕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随手把散落的头发扎成马尾。动作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封景舟靠在车门上看她，唇角翘了一下：“准备好了？”

　　夜柒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机举到嘴边，录制，然后播放。

　　“它怕水。”

　　三个字的电子音在夜风里传出去，然后她迈步走进了美食街的灯光里。

　　棕熊怪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靠近了看，那种压迫感就更真实了。

　　它的肩胛骨在皮毛下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肋骨的起伏。它正蹲在一个关东煮的推车前，爪子笨拙地试图捞起锅里的鱼丸，汤汁滴了一地。

　　夜柒停在离它七八米远的地方。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遍棕熊怪的全貌。

　　那条系在脖子上的布条被酱汁浸得发暗，但小红花的轮廓还在，针脚很粗糙，像是小孩子缝的。

　　她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

　　任务就是任务。

　　她抬起手，手腕上那枚暗金色的镯子开始微微发热。

　　夜柒在心底默念了一句什么，镯子表面的纹路流动起来，一缕极淡的紫色光丝从纹路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缠绕。

　　下一秒，她侧后方两米处的一个饮料摊上，整桶的冰镇酸梅汤忽然晃动起来。

　　棕熊怪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它的耳朵转了转，脑袋从锅里抬起来，蓝色的眼睛朝着夜柒的方向看过来。嘴角还挂着一截海带结。

　　夜柒与它对视。

　　然后她抬了抬手指。

　　那桶酸梅汤“哗啦“一声倾覆，冰凉的深色液体泼了棕熊怪满头满脸。

　　棕熊怪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四肢不安地刨着地面。

　　它怕水——任务信息里写得明明白白。

　　棕熊怪甩着脑袋，毛发上的酸梅汤四处飞溅，它又吼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慌乱。蓝眼睛四处乱转，像是在寻找逃跑的路径。

　　夜柒没有给它机会。

　　她上前两步，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她握住了似的。

　　棕熊怪身侧那台烧烤架上的铁网忽然崩开，几根滚烫的铁签弹射出去，“笃笃笃”钉在熊怪后方的地面上，拦住它的退路。

　　围观的人群远远地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奶茶店门口那个直播的女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机镜头一直在抖，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那是谁？？？”

　　“她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那不是水吗？她用水泼熊？？那熊真的怕水？”

　　“不是，你们没看到那铁签吗？那是凭空飞起来的吧？？”

　　棕熊怪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鼻子里喷着粗气。

　　夜柒已经走到了它五米之内。她能看清它眼底那层蓝色膜下面的瞳孔，正在收缩，那是恐惧的反应。

　　她停住脚步，看着它。

　　然后慢慢地，她伸手，指了指熊脖子上的布条，又指了指自己。

　　棕熊怪歪着脑袋，蓝眼睛里的慌乱稍微褪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它的视线在夜柒的手和布条之间来回挪了几遍，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夜柒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它，安静地站着。

　　棕熊怪犹豫了很长时间，长到封景舟在后方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但就在他准备插手的时候，那头熊忽然低了低头，把自己的脑袋朝夜柒的方向凑了过来。

　　鼻尖差点碰到她的手指。

　　夜柒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布条。

　　棕熊怪没有躲，反而发出了像小猫一样闷闷的呼噜声。

　　夜柒笑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骗不了人。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录了一句，然后播放。

　　“走吧。带你去找你主人。”

　　棕熊怪听懂了。

　　它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一下夜柒的肩膀，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美食街的出口走去。

　　夜柒跟在它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路灯的昏黄光晕里渐渐走远。

　　身后，美食街的混乱渐渐平息。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奶茶店门口那个直播的女孩对着镜头尖叫：“家人们！那个小姐姐收服了怪兽！！我要关注她！！！”

　　封景舟靠在车门边，看着那一人一熊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从浅淡变得浓郁。

　　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夜柒，第一次独立任务，完成。用时二十三分。方式：非暴力收服。】

　　他点了保存，抬起头，月光正落在夜柒的肩头上，那头熊走在她身边，像一条驯顺的大狗。

　　京市的夜晚，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棕熊怪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慢吞吞的，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鼻子嗅嗅路边的垃圾桶。

　　夜柒跟在它旁边，注意到它的右后腿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毛发在那里长得格外稀疏，走路时那条腿明显不太吃劲。

　　封景舟开着车在旁边的车道慢慢跟着，车灯把一人一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催，也没有按喇叭，就那样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棕熊怪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老式的防盗网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有几家还亮着灯，电视机的声音从窗口飘出来。

　　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轮胎和一台报废的洗衣机。

　　棕熊怪在轮胎堆前停下了。

　　它用脑袋拱了拱最上面那个轮胎，然后从底下叼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书包。

　　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独角兽。拉链头掉了，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勉强系着。

　　书包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但被叠得整整齐齐，藏在轮胎最下面，像是有人刻意放在这里保管的。

　　夜柒蹲下身。

　　棕熊怪把书包叼到她面前，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那声音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像是在求她做点什么。

　　夜柒伸手接过书包。很轻，里面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拉开拉链，里面只有一本作业本和一支铅笔。

　　作业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周小花。”

　　夜柒翻开第一页。

　　铅笔写的字，笔迹稚嫩，每个字都写得很大，撑满了格子。

　　第一页上写着：“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小红花，我画得最好，老师奖了我一朵。我要送给熊熊。”

　　第二页：“熊熊是妈妈留给我的，它叫大花，因为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像花一样。”

　　第三页：“妈妈说她会回来接我，让我等。我等了很久，熊熊一直陪着我。”

　　第四页：“今天我又去路口等妈妈了，没等到。熊熊驮着我走了好远好远，我好开心。它跑得很快，比摩托车还快。”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铅笔印很淡，像是写得很用力又反复擦过：“如果有人看到熊熊，请告诉它，小花没有不要它。是小花先走了。”

　　夜柒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封景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几眼作业本上的内容。他的眉头轻轻拧起来，声音放得很低：“‘小花先走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柒摇了摇头。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铛铛响。空气中飘着蒜蓉和酱油的味道，很家常的气息。

　　她拿出手机，快速敲字：“这附近有没有孤儿院或者福利院？”

　　封景舟想了想：“城北有一家，离这里大概三公里。我去查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给第九管理局的值班人员，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京市晨星福利院，去年秋天接收了一个叫周小花的女孩。十岁，入院时身上有伤，说是从楼梯上摔的。”封景舟顿了顿，“但福利院的记录显示，她今年年初被一对夫妇收养了。收养手续已经完成，现在不在福利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