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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吃醋 ...

  •   “喂,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段怀归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等会儿要提前去交年底考核材料,还要耽误点时间,你有什么事吗?”

      “上次在山庄你知道林家跟苏家有合作的事吧,现在苏老怕警署立案后爆出林家的丑闻会影响苏家的生意,要挟我让你去撤销举报,不然就对我在砺石的项目临时撤资。”

      邵靳昀停下来,手机那头只有整理纸张入袋的窸窸窣窣声,他看不见段怀归的脸,自然也无法预判段怀归的选择,这让他有些焦虑。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只是去警署一趟,很快的,等你忙完我就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他甚至都没给段怀归抉择的权利,就强硬地替他做了取舍。

      将近五分钟的沉默如潮水般压在邵靳昀身上,让他的内心涌起轻轻的惶悚,无休止的期盼和忐忑像连理毒藤一样缠绕着他,他心里七上八下,夹着烟的手烦躁地弹着烟灰。

      “你不用来接我。”段怀归说,“我不会去的。”

      邵靳昀像是从高高的云端摔下来,摔进了阴冷潮湿的沼泽地。

      他火蹿上了脑门,音量也重了些:“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举报林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举报牵扯到其他更重要的利益,肯定是要撤销的。你想看林家落魄也看了,现在要做的是正事,说什么都不能因小失大啊。”

      “我也有我的理由,我的事也是正事。”
      “那你说你什么事?”邵靳昀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段怀归又没了声。
      邵靳昀咬字咬得很重:“不说是吧,那我来找你当面聊。”

      段怀归一句不用还没说出声,通话就结束了。

      他指间夹着张段楚的照片,照片里的Omega眼睛亮亮的,清明如水晶,张大嘴在啃颗红彤彤的苹果,鲜活得像是要踏着阳光从相纸上走出来。他太过思念已分别六年之久的妹妹,以至于完全顾不上邵靳昀的感受,只能将讨好邵靳昀这件事暂且搁置一边。

      虽说匿名包裹很有可能只把他当作覆灭林家的挡箭牌,并不一定会兑现纸条上的诺言,但只要有一点点寻找到阿楚的希望,他都不愿放过,所以针对林家的举报他说什么也不会撤销。

      段怀归交完材料出来已经快六点,灰色的傍晚雾气厚沉,黑压压的云团盘踞在高空,被凝冷的风吹得支离破碎。露水加重,草地湿漉漉的,远处的楼房、树木和山峦乘着流动的水汽变得更为遥不可及。

      雷声低低滚过天际,忽而持久的狂风驱赶着连绵的暴雨横扫而过,段怀归被溅湿了身,仓促躲回楼顶屋檐下避雨。

      “段教授,你还没走呀?”
      段怀归转过身发现是裴逢时,狼狈地笑道:“我没带伞,雨太大了,等过会儿下的小了我再走。”

      裴逢时扶了扶眼镜,撑开长柄伞,伞骨大得几乎能容纳两个人,他笑着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去。”

      秋雨不像夏雨那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下几个小时未必罢休。段怀归想起了邵靳昀的叮嘱,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点点头,钻入伞下,伞底空间小,两人不得不挨近。
      “看你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烦心事?”

      段怀归支吾其词:“……没什么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身体是革命的资本,放轻松。”裴逢时左手变出两颗糖,塞进段怀归手里一颗,“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上次听校医说你有轻微低血糖,记得平时少喝点咖啡。”

      段怀归剥开彩纸,草莓味的,很甜又不腻,清爽可口。他嚼了嚼,糖在嘴里碎成了块,里面的巧克力夹心馥郁,眉间阴霾淡了,嘴角也不禁上扬。

      段怀归看见裴逢时的拇指根部贴了块熊猫创可贴,问:“手受伤了吗?”

      “不小心被剪刀划伤了,过几天就会好。”
      “当心别感染了。”

      走到校门口,段怀归拿出手机想叫辆车,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强行启动都打不开。
      他无奈笑道:“只能坐地铁了。”

      两人相谈甚欢走向地铁站,却发现路边停了辆车,车身是低调的黑金色,雨滴接连不断地砸在车前盖,噼啪闷响,像在击鼓,听得人心头发慌。

      车边站着个人,一动不动,手中拿着把没撑开的伞,全身被雨淋得湿透,发梢、眉眼滴着水。

      即使还有一段距离,段怀归也能感受到那人正充满恶意地盯着他们,目不转睛,一眨不眨。隔了雨幕,那目光像淬毒的针尖扎进骨髓,冷得他仿佛被贴背的蛇缠住,不得呼吸。

      段怀归背脊一凉,轻推了裴逢时一把:“邵二来接我了……要不你先走吧。”

      裴逢时看着那人凶神恶煞般从不远处逼近,一反常态地反握住段怀归的手:“你要是不想,也可以不跟他走。”

      段怀归惊恐地看向裴逢时搭在自己前臂的手,上面还有片明晃晃的卡通创可贴,他想抽却不能够,直到一只更为精壮有力的手把他从牵制里拽了出来。

      转瞬间恶风扑面,眼前闪过一道拳影,裴逢时被邵靳昀一拳干翻在地上,贴着颧骨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邵靳昀眼冒凶光,二话没说,像头饿狼般扑上去,左手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到裴逢时侧脸。右手包扎的纱布被雨水泡得松垮,半挂在手腕,像根软塌塌的脏布条。

      “谁让你碰他的,嗯?谁允许你碰他的?”邵靳昀扳着裴逢时的下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什么人能勾搭什么人不能勾搭你不知道吗,你他妈是猪是吧?拱我的白菜!”

      “你现在这样只会伤害他!”裴逢时手臂交叉地护住脸,他看准了邵靳昀受伤的右手,狠命扯断纱布条,透亮的水泡破开,新生的嫩肉被浑浊的雨水浸透,邵靳昀吃痛地闷哼出声,被裴逢时一拳揍倒在地。

      “你怎么不让他自己来选,不就是怕他跟我跑了吗?”裴逢时扬起手里不知从哪来的石块,高举过头顶,瞅准邵靳昀近乎溃烂的右手,蓄势待发,眼看就要狠砸下去。

      “住手!”段怀归被两人互殴的凶险画面吓呆了,几乎没有思考就冲上去,“快放下!”

      裴逢时愣着转头看段怀归,手里的石头却纹丝不动,邵靳昀趁机勾住裴逢时脚踝,逼他重心侧倾,抬高小腿压住裴逢时的背。

      “看见没有,他已经选了!段怀归选的他妈的是老子!”邵靳昀虎口扼制着裴逢时的后颈,“你要点脸吧!你个Beta他妈的让给你操都操不明白!”

      裴逢时扭过脖子,眼含血丝怨怼地紧盯邵靳昀,邵靳昀抓着刺痛发麻的右手甩了甩,不留情地往裴逢时背上踢了一脚,强硬地领着段怀归进车。

      段怀归匆忙系好安全带,探问道:“你的手……”

      邵靳昀没搭话,脸色黑沉地从车匣里抽出卷绷带,撒气般胡乱绑牢伤口,他踩油门起步,仪表盘里的数值顷刻高升。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到车前窗,溅得水雾四起,外头闪烁的霓虹、墨绿的树影、疾驰的车流全揉成一团模糊的白,像被人用沤了水的宣纸死死盖住,一丝缝隙都透不出来,只有当雨刮器把越积越厚的雨渍刷走,才能瞥见一点真实的轮廓,随即又被淹没。

      前窗中央忽然出现个诡谲的黑影,在风雨濡染的宣纸上浓得像滴晕不开的墨汁。

      雨刮器经过,黑影现形,裴逢时张开了手臂阻挡在奔驰s680车前,在昏白的前车灯映照下,他脏污带血的五官扭曲成团,活像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青面獠牙的厉鬼。

      邵靳昀重踩刹车,奔驰s680鸣出低吼,轮胎和柏油马路摩擦出两道黑痕,车窗上沿的雨珠被震得簌簌滚落。

      他按下车窗,往外大喊:“你他妈脑残是不是?脑子有病就去治,少在大马路上发疯!”

      邵靳昀还想再痛骂以泄愤,车后视镜里骤然晃进一道刺眼的远光,一辆橘红色SUV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单行道后方直冲而来,在水汽迷蒙的雨夜像只离弦而发的箭,闪电般迫近奔驰s680车尾。

      裴逢时始终站在车道中间寸步不移,执拗的眼神牢牢锁在段怀归身上,无声无息,像在窥伺逃脱的猎物。

      段怀归瞳孔骤缩,他从来没见过裴逢时今天这个样子,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脱离了之前绅士优雅的形象,变得极端激进、面目可憎。

      无论是他未经允许擅自逾矩,有意挑衅邵靳昀与其叫板,还是打算用石头彻底毁了邵靳昀的手,亦或是不顾自身安危阻拦他们离开,这都与段怀归所认识的裴逢时大相径庭。

      裴逢时像是被夺舍般,说了匪夷所思的话,做了匪夷所思的事,让段怀归无法判定他恶劣行径的始末原由。

      他仿佛在想尽办法博得自己的好感和同情,但又操之过急,乱了阵脚,像鬣狗借暮色掩护,压低了脚步声挪向羚羊,却被一记枪响搅了局,情急之下前扑撕咬,暴露出具有超强咬合力的獠牙和颚骨。

      这是从学校回公寓的必经之路,单行道上又无法掉头,迫于SUV压力,邵靳昀只能挂完档轻踩油门,让车速重新提上来,他两眼赤红,目光不断在仪表盘和路面间跳跃:“裴逢时你个SB!快点让开!在单行道上拦车,找死吧你!!后面车咬上来,我们都得玩完,你他妈给我让开!!!”

      细细的雨丝在雪亮的灯光里像一蓬头尾相接的银线,裴逢时的体貌在奶白色雾霭中从朦胧变清晰,他像个聋子似的随心所欲地挡在十米开外的公路上,身形单薄却像一堵坚定决绝的墙,让奔驰s680不得不陷入前后夹击的险境。

      段怀归提心吊胆地看着飙升的车速,抓紧安全带,绷着脚,像只烤熟了的红虾般缩着:“……邵靳昀,怎么办,能停车吗,要不提前给后车打灯再停车……”

      且不说后车司机能不能看懂他们的提示,暴雨天气行车能见度急剧降低,能不能看到灯都是问题。

      邵靳昀咬紧牙根,什么都没说,他透过玻璃凶狠地注视裴逢时的身影,脚尖悄悄从油门移向刹车。

      过去的两秒车与人的距离已不足七米,段怀归全身因高压战栗不止,SUV我行我素地向前冲,鸣笛声尖锐刺耳,丝毫没有减速避让的意思,他绝望地看向依旧固执在原地的裴逢时,在将将相撞之时侧过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邵靳昀猛踩刹车到底,单手死死打住方向盘往护栏边靠,车身剧烈抖颤。

      砰——
      几乎是车刚停稳的瞬间,后方SUV狠狠撞上来,奔驰车尾瞬间凹陷变形,后备箱的盖子被撞得翘起,车身在强大冲击力下向前窜了半米,两人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砸回座位,胸腔翻江倒海的闷痛。

      钢铝金属撞击变形的巨响重得快要刺穿耳膜,段怀归惊魂未定,耳边似乎还听见人体骨骼错位的咯咯声。他心跳漏了一拍,缓缓睁开眼,路旁的绿化带里躺着团漆黑的影子,在打湿的草丛中蠕蠕而动。

      他张开发麻的手指,拉动门把手,车门却锁着,怎么都推不开。
      邵靳昀眉心拧成结,同样凝目望着绿化带里黑影的方向。

      段怀归拔掉充了小格电的手机,打急救电话:“我叫救护车。”

      “他没死,他装的。”
      段怀归诧异地看着邵靳昀:“你说什么?”

      “我已经踩刹车停车了,是他自己主动撞上来的。那家伙就是算准了你会同情他,故意在你这儿演戏,好离间我们俩!”

      段怀归没有听信邵靳昀的一面之词,拽了拽车门:“你把门打开,我下去看看。”

      邵靳昀看段怀归为了个挑衅过他的疯子担惊受怕,质疑他说话的真实性,心里恼极了。

      “段怀归,你急什么,我们俩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呢,还有空管别人,你先想想举报的事情怎么给我个交代吧!” 邵靳昀剐了段怀归一眼,打了转向灯重新启程,车尾被撞得稀烂的奔驰s680朝公寓疾驰而去。

      邵靳昀不顾段怀归反抗,把人半提半拉地拖进公寓。
      “邵靳昀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

      段怀归被一把抱起扔进浴缸,邵靳昀五指钻进段怀归领口,向两边发狠一扒,精致的丝绸衬衫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分成两半。

      邵靳昀跳进浴缸,按住段怀归背上的两片肩胛骨,俯身叼住段怀归脖子后面的软肉:“胆子变大了啊段怀归,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让你放纵成这个样子,敢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恩爱,你活腻了是吧?”

      段怀归知晓邵靳昀的脾性,他真生气起来能用千种万种方法玩死自己,自知理亏在先,他咬住下唇心一横,忍着屈辱趴下身:“我没有……邵靳昀,我没有,我们真的是偶然遇到的,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邵靳昀根本不听段怀归解释,闷笑着解开手环,涌动的浓香源源不断蹂躏段怀归的嗅觉,强势得像滚沸的铁水浇过鼻腔,灼得他眼眶发酸,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我说过离他远点吧,你把我的话听进去没有,他来找你,腿长在你身上,你怎么不跑,你不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美意?创可贴、书、还有今天的雨中漫步,一次两次三次!这只是我看见的,那还有我没看见的呢?”

      “敢给我戴绿帽子,段怀归你挺有能耐的啊,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搞上了,你们有没有出去开房?你们睡过没有?”

      浴缸虽然是最大号的,但要容纳两个人相当困难,段怀归缩在邵靳昀身下,手脚无法自如地伸展,膝盖被坚硬冰冷的人造石硌得钻心的痛。

      邵靳昀没听见段怀归回话,忍无可忍地拧过他的脸亲起来,疯狂地咬着嘴唇和舌尖,成心把段怀归的嘴巴堵得一点空气都无法通过。

      段怀归的身体迅速软下来,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玩偶,顺着浴缸壁滑下去,最开始还乱踢乱打的手脚力气也散完了,只有两根平缓细长的眉还蹙在一起。

      邵靳昀极富技巧地调教着标记变淡的腺体,时而轻磨,时而勾捻,情动之时含住伸舌,肆意舔过那方粉红的娇皮嫩肉。

      段怀归攀着浴缸的边缘,呼吸浅促,没吸进多少空气又从口鼻里同时喘出来,两片唇瓣微微张着,嘴边淌下细亮的涎液。

      邵靳昀有些上瘾地舔舔虎牙,撑开手掌覆在肥圆的肉上:“问你话呢,你们睡过没有?”

      “没有……没有睡过。”段怀归瘫倒在浴缸里,两手反着抓住邵靳昀的手腕,眼里满是恐惧和求饶,“……邵二,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有瓜葛,我绝对不会和他再见面……”

      邵靳昀冷峻地看着段怀归眼泪汪汪的央求模样:“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

      段怀归停了一瞬,窘迫地抖着侧过身,把手撑在浴缸两边,战战兢兢地挺起脖子,轻吻住邵靳昀的唇。

      进水阀转开,清澈莹白的水流隔着富有弹性的纱泄进蒸气萦回的山坞,被翘挺群山环住的凹陷温软地承住这一脉清透。水纹漫过坞底,带着体温的湿意漫进每一道被雾气濡湿的褶皱。

      邵靳昀掌心贴着坞边的弧度,体悟被山坞包裹的细腻又温暖的触感。

      邵靳昀用毛巾包住段怀归到床上,一番折腾后段怀归累得眼皮发沉,缩成团躲进浴巾,两颊像上了腮红似的白里透粉。

      段怀归迷迷糊糊地被托起身子,歪着脑袋,下巴垫在邵靳昀健朗的肌肉。

      终于又艰难地捱过一次,这种并非出自本心的曲意逢迎对他来说痛苦又漫长。邵靳昀在那方面属于高需求,无论是高兴、激动还是愤怒,只要他起了兴致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加以发泄情绪,段怀归只能顺着他的脾气,不能表现出任何过度的抵抗,不然只会加剧邵靳昀的控制欲和攻击性。

      因此他只能委曲求全地伪装出顺从屈服的假象,尽可能平息邵靳昀的欲念,最大限度减轻自己的苦楚。

      邵靳昀似乎对他的献吻很是满意,没有再斤斤计较他与裴逢时的事。

      段怀归大脑放空地呼出气,不知为何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疲惫,像在沙漠里长途跋涉了半个月没合眼,喉咙发紧,四肢灌铅,只想快点躺进被窝一觉睡至天亮。

      好像有蚊子在耳边发出细小的嗡鸣,段怀归费力睁眼往下看,一根旋转着把头对准了他,段怀归神经一跳,顿时怕得消了睡意。他松开环在邵靳昀脖子上的手,想往床边逃,却被邵靳昀捉住脚踝拉了回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邵靳昀随意切换档位:“能让你舒服的好东西。”

      “不要,我没有试过这种……邵靳昀,我不要……”段怀归惊惧地推拒邵靳昀倾过来的胸膛,双腿并拢得像焊死了一样,膝盖骨都陷进了肉,“我已经和你保证再也不会见他,你还要我怎样……”

      “你不跟我去撤销举报的事还没完呢。”邵靳昀揭掉段怀归烦人的浴巾往后扔,“段怀归,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举报林家?你告诉我原因,我们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再想办法,这样我就不弄你。”

      段怀归瞥见那深褐色的枪正磨着粉红的口打转儿,害怕得不自觉抿紧了唇:“林申……林申之前来找过我,在学院办公楼的洗手间里,他未经同意对我动手动脚,我……我就是看不惯他,我想让整个林家为他陪葬……”

      邵靳昀半信半疑,见段怀归吓得魂都没了,他把东西拿得远了点:“那我之前问你你为什么不说,非要瞒着我?这有什么可瞒的?”

      段怀归喉间溢出极轻的喟叹,尾音泄气般发飘:“林申他威胁我……他不让我告诉你,否则就到处往外说我只是你包养的情人,澄清视频里放出来的不是真相,是我们装出来的……”

      “他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他的嘴!” 邵靳昀把东西放到床尾,抱住段怀归。

      段怀归在怀里缓慢吐尽气息,浑身的力道像是被抽干,累得连提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放松地靠在邵靳昀身上,排山倒海的困意袭来,他略有防备地抱住双膝,神思恍惚,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邵靳昀仿佛又说了什么,段怀归只听见两三句:“你是在保护我对不对?林申有什么可顾忌的……惩罚林家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通过举报这种方式,你现在跟我去警署把举报撤销了,苏家就不会不给项目投钱……等风声过去我就搞垮林家让你出气,好不好?”

      段怀归反应慢了半拍,迷迷瞪瞪地说出了心里话:“不行,举报不能撤销……”

      他被揽着坐在邵靳昀两腿中间,两只脚像拉伸到最大程度的圆规,钻心的刺痛像盆冷水把段怀归从睡梦里浇醒,他疼得叫出来,十根手指都抠进床单,猛烈的快感和痛楚将他推至顶峰,像把斧子要将身体活活剖成两半。

      “学会撒谎了是吗段怀归,你嘴里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我都分不清,你说是为了报复林家,只要你答应去撤销,从警署回来我就陪你去林家讨个说法,我还能雇人给林申敲闷棍,给林家使绊子,直到你叫停为止,你跟不跟我去?”

      段怀归痛不堪忍地握拳夯邵靳昀,脸被血色浸透,声音带着哭腔:“邵靳昀你放开我……拿走,快拿出去……”

      “你他妈就是在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段怀归你个骗子,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就这么对我,胳膊肘朝外拐,帮着外边的人整我!”邵靳昀失控地怒吼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好言好语地跟你沟通,你为什么不帮帮我?”

      只过去几分钟段怀归就脱力地晃了晃歪倒在床上,他软声软气地动动手指:“邵靳昀,别再来了,我没骗你……我不舒服,头好痛……”

      段怀归捂着肚子,头膝相接地缩成球,身体红肿成骇人的艳色,邵靳昀一靠近,他就拖着两条痛到毫无知觉的腿往反方向挪。

      邵靳昀看段怀归防他跟防贼似的,心里说不出滋味,他觉得段怀归理应跟他说实话,只要段怀归愿意说,他总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欺瞒他就是不相信他,这算怎么一回事。

      邵靳昀闷闷不乐地叹气,两手空空摊给段怀归看:“不弄了不弄了,过来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段怀归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彻头彻尾地变成了颗草莓,他排斥地推开邵靳昀,抓着被褥一角双腿战栗地走下床要去客房,没走几步就晕倒在地上。

      家庭医生到的时候公寓像打过仗一样惨不忍睹,满地的水渍、布团,还有几串混乱的泥鞋印,空调温度调得很高,但窗户也开着,空气里浮了一点潮,弥漫着两种信息素交融的淡味。

      邵靳昀提着面目全非的右手从客房里走出来,医生差点从嘴里发出尖锐的爆鸣:“邵总,你……”

      “我的手等会儿再说,你先去里面给他瞧瞧。”

      客房里Omega静静躺着,被子掖到下巴,只露出色若死灰的脸,皮肤上如浆果熟透的潮红半褪,耳廓残留几个明显的牙印。

      邵靳昀看着医生拿出测温仪往段怀归耳道里伸时,段怀归神志不清地噎噎咽咽,心就揪得发疼,着急地问:“怎么样?怎么又晕倒了?”

      “发烧了,快四十度,可能着凉了。”

      邵靳昀一惊,他只当这是Omega被高浓度信息素围击而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没把段怀归异常的体温放在心上,没想到是真的身体抱恙,不是在为逃离他寻找借口。

      “先吃点退烧药吧,后面如果温度还是退不下来,就得去医院。”

      医生拉住被沿想进一步检查诱发段怀归高烧的其他病因,邵靳昀阻止道:“他没穿衣服。”

      医生尬笑搓搓手,替邵靳昀重新包扎完,反复嘱咐不能让伤口进一步恶化,才放心从公寓离去。

      邵靳昀回到客房,段怀归睡得很沉,呼吸也重,时不时还会惊厥地抽搐两下,邵靳昀拨开他的嘴塞了粒强效退烧药进去,又喂段怀归喝了点水,床上的人才睡得安稳起来。

      邵靳昀睡在段怀归身边,替他准备了冰毛巾敷在额头上。

      人一旦生了病,无论做过什么错事,和折磨人的病痛比起来都显得无足轻重。

      段怀归孱弱得像被狂风摧残的落花,眼窝轻微下陷,唇色浅淡,邵靳昀看得心疼,也不舍得再因举报的事情开罪于段怀归。

      项目的事情只希望江季那边能有好结果,不然只能另寻他法,再重新寻找了解新能源潜力,愿意砸钱的投资商,实在不行只能放下身段,向沈知行负荆请罪。

      段怀归在被窝里拱了拱,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邵靳昀没听清的话。

      邵靳昀把段怀归搂在臂弯里,耳朵凑近了听,段怀归神志不清地说:“不要……不要过来,快走开,快走……”

      邵靳昀轻拍着段怀归的肩:“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求你们放过她,我求求你们……把她放了,我什么都答应……”

      邵靳昀听着这些话有点不对劲,似乎不是对他说的,等他低头看,段怀归已经把被子哭湿了半个角,邵靳昀连忙找了纸巾,把段怀归的脸捧起来小心地擦。

      “别哭了段怀归,谁被抓起来了?把谁放了?”

      段怀归像是听出邵靳昀在有意试探,闭紧了嘴巴,什么也没再说,翻身睡了过去。

      邵靳昀黯然神伤地把掉在枕头上被体温烘干了的毛巾重新放回冰箱,定完拿出毛巾时间的闹钟,抱着段怀归和衣而眠。

      要说江季的工作能力还是强悍,硬是从口风死紧的苏家人嘴里撬出苏老头子要投标外城附属医院牵头的采购医疗器械项目。恰好医院院长在邵靳昀初入砺石的前几年和他有过共渡灾区联合救援行动难关的不解之缘,这么一来二去,苏家的百亿大订单算是要泡汤了。

      苏明非以他爹的名义向邵靳昀道歉,澄清撤销投资的消息全系传闻,做不得真,项目会如期进行,资金也会及时到位。

      这下最倒霉的还得算是林家,燃起没多久的希望又覆灭,以为苏家能替自己撑腰,结果翻来覆去段怀归死都不撤,警署还得按照流程立案。

      离立案决定书正式公布还有最后四天,岌岌可危的林家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除非能从根源上把举报这件事推翻,不然就得牢底坐穿,下半辈子全耗在监狱里。

      段怀归退烧后又昏睡了大半天才醒,醒的时候腰腹像被折过般传来楔入骨头的剧痛,他一张嘴就剧烈咳嗽,嗓子像吞了刀片似的,喑哑得发不出声音。

      有脚步声从书房传出来,由远及近,邵靳昀拿着杯温水,走到床边:“你醒了,把药吃了。”

      段怀归吞了药丸,和水咽下去,他看见邵靳昀后脸色不太好,把头扭到一边。邵靳昀给他讲生病期间发生的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把你手机里裴逢时的联系方式删掉了,反正你们也不会再有瓜葛,还是删干净好,有工作也可以通过学院群沟通,没有私聊的必要。”

      段怀归瞟了邵靳昀一眼,清了清嗓子:“他怎么样?”

      邵靳昀是不高兴的,辛辛苦苦照顾段怀归到凌晨,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和讨人厌的四眼仔有关,他说什么都咽不下这口气,阴阳怪气地说:“活得好好的呢,断了条腿而已,一百天以后又能活蹦乱跳了。”

      段怀归撇撇嘴,又不理邵靳昀了。

      邵靳昀这么多年和人交际谈生意,很会看人脸色说话,他知道段怀归还在气他暴怒之下做的那档子事,段怀归不理他,只能他理段怀归了,两个人要是谁都不让一步,迟早得一拍两散,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窝囊的,换做以前要是谁敢在他地方黑脸,他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邵靳昀把奔驰s680行车记录仪昨晚录下的视频放给段怀归看,视频里画面很暗,杂音很多,不远处黑影随着汽车疾驰飞速放大,逐渐能看出人形。

      就在人车即将相撞的关键时刻,奔驰s680紧急刹车减速,但掩映在灰暗里的裴逢时不仅没有顺势逃跑,反而还主动撞向急停的车辆,被车头撞得腾空而起。

      “你看,我真的没有撞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他在碰瓷。”邵靳昀强迫段怀归把脸转过来,“我没骗你吧,我给出证据自证清白了,那你能不能对我坦诚点?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我说的,你为什么要提防我?”

      段怀归把手从邵靳昀手中抽出,嘶哑着嗓音说:“我没什么可讲的,还是原来那句话,我就是为了报复林家,没有其他理由,信不信由你。”

      邵靳昀眉峰下压,强忍怒意站起来,走到厨房里从电饭煲盛了碗热粥端到客房,用勺子搅动几下散散热,舀起一勺靠近段怀归的嘴:“先吃饭吧。”

      段怀归对邵靳昀愠而不发有点意外,往后瑟缩了点:“……我自己来。”

      邵靳昀也没客气,从主卧拿了块小桌板撑在床上,把碗放了上去:“你病还没好全,最近饮食都得清淡点,我会让阿姨多准备点榨菜咸菜什锦菜,给你调调味。”

      段怀归没理他,邵靳昀又出去了,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盘菜,蛤蜊炖蛋和糖醋排骨,还有碗油润光亮的大白米饭。

      段怀归喝着白粥,看着装着咸菜的小碟子可怜地夹在蛤蜊炖蛋和糖醋排骨之间,忍不住瞧了瞧邵靳昀。

      “看什么,我又没生病,我不用喝粥。”邵靳昀夹起一大块排骨放进嘴里,咬得脆骨咯吱响,“多喝点,不够我再去盛。”

      鼻尖飘来蛋香和肉香,段怀归喉结上下滚动,舌尖舔了舔唇角:“你不能到餐桌上去吃吗?”

      段怀归本以为邵靳昀会说出我陪你之类的鬼话,结果他直截了当地来了句:“我故意的,馋死你。”
      段怀归:“……”

      段怀归的病慢慢好转,身上的伤也逐渐愈合,只是对邵靳昀仍抱着若有若无的抗拒态度,连碰都不让碰。本来邵靳昀还为了照顾他特地请假居家办公,后来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段怀归存心跟他冷战似的话也不回,头也不抬,只顾做自己的事。

      邵靳昀偷偷把他爱看的文艺片换成了恐怖片,从液晶屏上放映出来的长发女鬼向屏幕前的两人发出凄厉惨叫,可段怀归并没有按照邵靳昀所预想的,被吓得屁滚尿流然后一蹦三尺高,蹦到邵靳昀怀里。他还是云淡风轻地坐着,过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看起手机。

      邵靳昀真是拿段怀归没办法,总不可能抹开面子给他道歉,况且明明是段怀归有错在先,现在怎么变成自己像个舔狗一样摇尾乞怜地去求他理自己。

      反正段怀归也不需要他,过了几天邵靳昀就回公司上班去了,留段怀归一个人在家里养病。

      不过走之前邵靳昀往冰箱里填充了很多健康小零食,各种坚果,甜而不腻的天然果干,奶酪棒,可以让段怀归闲下来顺手去摸一两袋。

      在家吃饭的次数多了,公寓里的洗洁精很快见了底,钟点工阿姨临时要去接提早放学的孙子,只能拜托段怀归帮忙去超市带几瓶回来。

      段怀归欣然答应,准备借此机会去公寓附近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

      这个高档小区里住的都是大忙人,其余的要么就是被包养的情儿,要么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太太。工作日还没到下班时间,在超市里闲逛的十有八九都是后两者,有的颐指气使地在使唤售货员拿这拿那,有的结伴攀比最新购入的大牌香水。

      段怀归挑了三瓶老式的白猫洗洁精就出来了,他感到窒息。身边仿佛围满了披着人皮的狗,那种无处不在、自上而下的冰冷打量,让他浑身不适。

      走出超市空气都变得清新,段怀归去流动小摊贩边上买了串烤年糕,要求刷上厚厚的海鲜酱,嚼着年糕吹着寒风慢步走回公寓。手机震响两声,有几条来自陌生人的未读消息。

      【段教授,怎么这几天没见你回学校?是出什么事了吗?】

      【邵二他是不是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如果有需要,你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忙的。】

      【段教授,年终考核材料提交马上就要截止了,我现在手头上只有两篇低分期刊,转组也可以,论文署名也可以,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帮忙?】

      原来是这样。段怀归果断退出了对话框,把裴逢时拉黑。

      都快下班了,邵靳昀又打来了查岗电话。

      “在干什么呢?”
      “买洗洁精。”
      “买了几瓶?”
      “三瓶。”

      段怀归语气里透着点嫌弃:“不会聊可以不聊,外面冷,我想把手揣兜里。”

      邵靳昀连忙说:“不许挂不许挂!我一整天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给你打电话,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我去警署那边打听了消息,听处长的口风,如果真立案,应该会对林家判得很重,你想要报复林家,那提前恭喜你,离胜利的日子不远了,明天跟我去警署签一下举报的备案材料。”
      “嗯。”

      邵靳昀仍不死心:“你真的没有别的要和我解释的?”
      “没有。”
      “那行吧,我马上回来了。”
      “好。”

      段怀归话音未落,一记手刀裹着风声,狠狠砸落在他的后颈,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晕了过去。

      尚未挂断的邵靳昀听见了段怀归卡在喉头的奇怪叫声,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慌张地喊道:“段怀归?段怀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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