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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岁 夜晚很静, ...

  •   夜晚很静,也很冷,闭上眼后更是未日降临后的上过后的死寂,沉睡去吧,沉睡去吧,让不幸和苦闷连同陈旧的回忆牢坐中封闭,让它自由下坠后与深渊的地面发出沉而有力的落地声,久久地,久久地不能将夜再给予沉默。
      世界以痛吻我,本应报之以歌,可我却用沉默代之——世界痛吻我,童年鞭策我,病魔纠缠我……对不起,当真不知如何歌之。
      不知几时的一次偶然听说:“四岁前的记忆一般都无法被记住,五岁也会如云雾让人看不清。”甚至还听到为此婉惜,“多美好的回忆,可我却记不清了。”那也只是美好才留恋罢了。
      四岁开始我便是跟随爷爷奶奶了,那时祖母还在,也不老是糊涂得认不出她祖孙女,是的祖母对我很好,但相较于哥哥和弟弟总归有偏心的。那时本被反对的“重男轻女”思想,提倡女性掘起,但我家却是个遗留的半封建思想爷爷奶奶不欢喜母亲的入门,所以多少背地里会“砰嘴”我母亲,有时当着我的面许是想着:这么小的孩子能明白个什么?所以常在我面前称母亲为“狗娘”,时而会连同我一起说是“狗娘生的”,可他们却对哥哥与弟弟称为“乖孙”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抱在怀里叫宝,重活不让他们做。因为哥哥也比我大三岁而已,弟弟呢比我小一岁,当时的农村是家家户户都养有鸡的,于是我会常被叫去喂鸡我了两亩菜地会让我去挑粪浇水,多浇些才好,不然会被骂。
      母亲有段时间在家住了三四天,而奶奶对母亲带“狗”的称呼却没收敛,我想母亲应是听到的,因为我听到她好几次与父亲闹离婚,可我明白,父亲对母亲多是不会的,也疼母亲他在时会宁愿多累一下把母亲的话干完,做饭也是有父亲在时由父亲承包。
      离婚在我记忆中是四次,闹得都很凶,却没离成,有时姑姑来做客任两天,于是五岁的我睡上床木板很硬被子也很单薄。姑姑和奶别说是续亲情便睡下床,一起盖着棉被,床上还有厚厚的垫子。
      夜里我睡不着,五岁能有什么自我控制不睡的?在那次我多先的十二点失眠了,姑姑我奶奶一直在低语说母亲不是,为了防止我没睡着而叫了我两声,我没给子回应。待低语的侮写后夜归于平静,而我却耳鸣如鼓。或许从那时起,我明白爷奶不欢喜我母亲,甚至我还有父亲,那两个乖孙自是例外了。
      爷爷和奶奶有三个孩子——姑姑,小叔叔,父亲。说“重男轻女”他却对我父亲并不好,这一个点是我用五岁的脑子想到的——或许他们只是单纯不喜欢我们一家罢了,这也除了那两乖孙以外。父亲其实心里都明白,但他因为是儿子身份而不好多说,平时如果小叔和父亲同时在家,无疑的,起早干农活的定然是父亲。小叔与小婶一觉可睡到十一点至于是否真的是一觉睡到十一点是因为累就不得为之了,因为从未见他们在家中干活。母亲曾经试图将父亲骂醒,“愚孝!你就没被他们这样对待!身为儿子以理应当孝父母?什么理?你还要不要家了!妞妞是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我背部贴着一堵冰得没有温度的土墙,很厚,声音很磨糊,听不清具体的,但听到母亲抑着哭声叫了我的名字,“妞妞身上这么多伤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你们都是这样对一个孩子的是不是!你弟,他回来这么久有干活吗?累死累活的时候他们还想从你身上捞钱!离婚!明天就去……”好吵,吵到耳朵嗡呜不已,身上的打伤开始隐隐作痛,五岁的小孩眼睛如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奶奶的呼噜声似乎永远不会被隔壁的争吵打断。
      真的很吵。今天的夜也很冷,外面不知道有没有星星。轻轻翻了个身将被子抓紧更紧试图用单薄的被子来挽留一丝安全感和仅剩无几温度的安慰。
      没事的,五岁的孩子记不住事的,睡一觉便忘的,明天还可以去学校见朋友,这是开心的事,我应该开心些的,可是为什么会哭,我从不爱哭的,五岁了,五岁的孩子也要懂事的。
      这样想着,似乎安慰了一点点,带着熟悉的坠落感陷入沉睡。
      然而意想中的美好明天并未降临,早晨时我会在的奶奶起床后一同起来帮忙准备早餐,在烧开后的米锅中,我确定决不会有多出一个鸡蛋是给我的,但我已然不会因为没有鸡蛋而哭闹。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不敢太直白地盯看只得偷装体不经意地用余光去瞅,看见了!如多放了两个!一共有八个!我有期待这希望是给母亲和父亲的.然而奶奶发现了我的目光,立刻恶恨恨地用随手抽来的木柴往我身上抽了几下。我没哭,因为知道没用,好在只打了两下而已,不算太糟。“狗娘生的现意!看什么!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那带倒刺的干柴条指着我,我没说话只是习惯点了点头。应该去学校了,不然去不了,毕竟我不能像哥哥和弟弟那样坐车去。父母在今天早上会去城市了,也定然送不了我。我起身去拿被人碰倒的保温碗,表面就有很多坑坑洼洼,其实它早就不知几年前就用不了了,也盖不紧,动一下就会撒了,盖子上面还有很长的裂痕被透明胶带随便缠了几圈而已。和哥哥弟弟保温碗的相比,我的像个从破烂区捡来的,但那是我唯一装粥去当早餐和午餐的东西了,拿衣摆擦了一下表面的灰便拿进去给奶奶帮我打粥,她决不让我自己打——怕我把里面的鸡蛋捞到,还多捞了米让她两乖孙没得吃。带上东西后就一个人往学校走,快到学校前我看到哥哥和弟弟从我身边坐看车快速飞过,我像个过两人,甚至如尘埃一样无视了。好多次都这样的像以往那样,怀里抱着我的餐食生怕掉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气在早晨太冷了,这样暖和。
      哥哥他们一定很冷,因为他坐车很快,不像我——有暖和的东西。这样想着,穿在破凉鞋里的脚也都轻快了,霜打在冻紫的脚上都不觉多冷。
      到了教室后弟弟颇为骄傲地打开餐盒,“我奶奶怕我吃不饱多放了一个鸡蛋给我和我哥。”我听见了只是低着头去放书包,原来那两个鸡蛋没给父母啊。
      我比弟弟大一岁而已,但我与他一同上学,说是方便我照顾弟弟,免得让他被人欺负。或许应该让他们看看是他带头找人欺会我才对,他不可能被人欺负。他会带人像爷爷奶奶叫我一样叫我为“狗娘生的玩意”“大哑巴”“赔钱玩意”对于这一切都只能不语,我知道会没人帮我,朋友也没有。除了校园里那棵老槐树是我朋友以外。
      放学后被人围在垃圾间里时我没有反抗,只是觉得脚上的伤和手上的伤都好痛。
      己想不起第几次了。他们把我书包放在脚下踩原本就破烂且脏的布包更加脏。他们把我的头按到垃圾箱里,说我应该在里面待着。那恶臭似乎闻多了也习惯了,任凭他们将书包的东西丢进垃圾箱里,和那些垃圾一样。还会在我又短丑的头发上吐口水,在不明显的地方拳打脚踢……都可惯了。
      人生何处不是适应则生存,不过我是适应烂泥的吞噬,挣扎无果也就放弃了,与烂泥融为一体。闭上眼静静的,麻木的,也根本不奢望会有人帮我,不会有人来的。
      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懂得冬天脚上是光着时会冷;懂得每天点稀粥会饿;懂得应该顺从,不然会更疼;懂得所谓陌生却熟悉的亲人是不会也不可能偏爱自己的……
      坐在地上,身上湿透了,寒风灌入大脑和骨髓一阵刺痛,手上,腿上,背上……都无法准确知道哪里更疼,哪里未受伤的,教室的门窗开着,唯有这垃圾间是密闭的,很暖,很暗,臭味让人掩鼻,但这样却也很好,我想着,这里很好很适合住人,当然是自己在这住。
      至于原因是什么?我知道,但应该也不清楚,毕竟我才五岁。
      夜很快要降临了,晚霞之下没有这么冷,是偏暖的。背着又脏又臭的破布包,里面装着混了不少垃圾的书一起回“家”。晚餐定然是没有了的。我一身脏回去后,爷爷和奶奶很是明智地当机立断把我的被子,以及仅有的衣服会丢到三年前废弃的小鸡舍里,里面脏兮兮的,和我很是相搭配,鸡粪的味道还有残杂的灰尘扑面而来,我的东西被丢在地上占满了灰。
      挺好的。有稻草作垫子总比睡木板好还不会冷,这里没有奶奶的呼噜声吵我睡觉。这样很好,于是为了表示我很满意,在夜深了抱着书包睡了个好“梦”,连老鼠和各种昆虫飞来飞去都吵不了我。当然,五岁的我也知道换了好的地方睡觉后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瞧!正这餐食变成了喂鸡的鸡食,但里面有一些前天的菜叶子和别的东西,有一定油水,不像白粥没有任何的油水和菜叶子,运气好还有一些小肉沫,以及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哥哥不要的鸡蛋壳。这分明的那稀白粥好一些,这是好待遇。这样安慰自己好像也好一些了。
      周六晚的天空很暗,却不下雨,没有是黑,突然想起老师说的星星是亲近人去世后的化身。
      那我的祖母也在上面吗?试图找到一颗是祖母化身的星,然而却是无功而反或许她化成了但是祖母不想见我所以藏起来了。没有真正爱过我,所以不想见吧?
      夜凉且夹带有霜雨,很冷,很冷,鸡舍的破木板根本不防风,肚子,头,脚……都好疼。
      过年了,人人都在穿新衣,说着贺语,欢声笑语的。炮声从除夕夜响到现在,我在前一天便被告知不能出这鸡舍,我六岁的样子和五岁太大变化,还是脏脏的,臭臭的,全身瘦得像那门边的那条老竹杆一样,长得也丑丑,小小的,六岁的我听着外面的声音茫然不已。鸡舍似乎老鼠都少了,六岁的小孩子猜想着应该是去陪它们家人过年了吧。好在奶奶警告我要不出去之前丢了一张带有棉的破被子和一袋用不知装过什么的黑袋子给我,等奶奶离开后,我破棉被抱到风吹不到的墙角处,那是我睡觉的地方,风吹不到,很好的位置,把袋子打开是十几个面包。拿一个就吃——很凉,是豆沙馅的!
      我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吃这些,可这些对于哥哥他们来说是吃腻了的,外面有一个连着条水管有个地方破了,所以会时常用不得不慢的流着水。聪明的我会用一个坑坑洼洼的的铁盆来盛水,六岁的我想啊,没书读了好做也无太大关系了,平时可以去捡破烂去卖时求老板给几本书我,靠仅知的知识去认字,老板是个好人,会给我很多书,偶尔也教我一些字。一切都还好,头发长一些了,但还是丑丑的发型,乱乱的,干枯的。晚上的烟花很美,映在眼里会有光彩。
      "赔钱玩意!”哥哥和弟弟来这里干什么?在看到他们手里的炮和打火机的那一刻六岁的脑袋再笨都懂了。乞求的目光投向他们时,弟弟直接忽视我的乞求,点了一颗西洋炮往鸡舍里投,巨大的响声没能引起爷爷奶奶的过来,想必他们知道是弟弟和哥哥搞的,所以不想管罢了,倘若换成是我会不会也被这样包容着?想必是不会的。
      哥哥他们又连着点了几颗,专门往离我这边近的丢,他们喜欢看我瑟瑟发抖的样子,担忧无力反抗。我有血缘的哥哥和弟弟此时正叫着我的“贱名”,让我像没有尊严的畜生一样爬着求饶。或许尊严早就不知道被抛弃到哪里了,六岁的我脑海里只剩下“活命”两个字。
      好一会,鸡舍充满硝烟味,我躲在墙边用手抱着头,嘴里在不断的咿咿呀呀的说着让他们放过自己。这换来的确实变本加厉。
      刚才觉得美丽的烟花此时却让我害怕不己,哥哥他们还在继续,弟弟还会把炮专门往这边丢,炮仗在我身边爆开,有的烟花火星子飞到我脸上,很烫也很疼;有的飞到地上使地上的尘土炸开个小坑尘土四溅;有的还带着火星子直接飞到我眼角上,使我模糊了眼,我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了。
      六岁的我在那时想啊,如果瞎了可能会换去他们对我的愧疚呢?母亲和父亲会不会因为心疼我而带我离开,抱住我?我六岁了,应该懂事的,不能老是想着找父母给予我什么……但是这次就让六岁的可怜虫短暂的有个拥抱好吗?哪怕是一个认错人了的,或者随便什么原因都好……我不贪心的,一秒钟就好。
      哥哥弟弟他们在门外笑我无能的样子,在烟尘飘荡在鸡舍里,我隔着这一层带着硝烟味的雾霾里看到不少大人站在离鸡舍不太远处也不太近的距离,迷迷糊糊的看不清具体表情,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一声问候,因为老师教过比六岁还小的我要有礼貌,那作为六岁的“大孩子”肯定要带好头的,可是,呛人的味道封住了我的喉咙,只能让我不停的咳嗽。很狼狈吧现在,这是多久以来第几次感到了狼狈?
      第一次穿着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与自己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在熙熙攘攘,每个人都穿着好看的衣服,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叫宝的时而我显得格格不入的时候?还是在一次实在饿得不行了去饭店翻剩菜的时候被一群人发现了的时候?亦或者是现在?
      其实六岁没多大的年纪也该知道的,我要习惯。这四个字要背的滚瓜烂熟。而且那次去饭店后门垃圾桶翻剩菜剩饭时也并非觉得对狼狈,因为我第一次尝到了烧鸭的味道,虽然只有一个脖子。相对于现在真的不算什么。
      那些人站的远远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往这边看。好似看什么很有趣的戏剧杂耍一般,看得津津有味,不舍得提前离场。在这么多大人中我能隔着烟雾第一眼就不捕抓到那两抹熟悉的又陌生的爷爷奶奶的身影还有不少见过与没见过的人,应该都是亲戚或朋友吧?
      甚至……
      我还看到了父母……
      父亲看了片刻便走开,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母亲也是一脸沉默,看到父亲走了,她便也最后看了眼后毫不犹豫地也走了。
      “母亲……”我的声音像是乌鸦的叫声,哑哑的被这些笑声盖过,连我都听不见了,“为什么不救我……母亲……父亲……”心里即使知道答案还是想问。新一年里,不爱哭的我,我第一次落了泪。六岁的我也知道了,父母放弃我了,因为他们也无能为力。
      夜晚真冷,覆了一层又一层的霜,手边那一袋一开始得到后欣喜若狂的馊面包都索然无味,我躺在乱糟糟,臭烘烘的稻草上和那霜一起落了一整晚的泪水。
      那翻棉被一点都不暖,那是我过的最冷的夜晚。
      那次我在六岁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比外面的烟花爆竹还要美的多——在若实若虚的梦境里面,不知道几岁的我看到了比村外好大的湖,蓝蓝的,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湖都要大,里面还有好多的鱼。我一开始在湿湿的沙滩上看着直到落日,后来为了更加进一步地看到“湖”里的景色而慢慢向它靠近,很深,比村里面的河沟还要深,河沟最多就只能到我肩膀的深度,而这个可以完全将我淹没,甚至更深。五颜六色的鱼群会围着我游,比水库里的鱼要好看得多,也多的多。他们会拱着我有的会张开嘴轻轻的啃咬我,就好像想拉我一起去玩一样……
      真的好好看,而且水里的温度是暖的,但是我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不过肯定比水管那里漏出来的水好喝。迷迷糊糊间我居然看到有星星,伸出手想要触摸时,梦醒了。
      好可惜,我明明很快就可以碰到星星了,我不会抓住它的,因为这是不属于我的,自由是它自己的。
      醒来时我发现我住的地方多了一个毛绒绒的小动物,他脖子上戴着铁链,铁链的另一边是钉在墙上的铆钉,小狗全身原本是白色,但由于脏兮兮的,还带着一股浓浓臭味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它是白色的,而一直认为它就是深褐色。
      奶奶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只小狗,语气里满是篾视和嘲讽:“畜生就应该和畜生待在一起。”随后又没好气的命令我去挑粪。话毕便掩着鼻子离开鸡舍,仿佛这里是个晦气的地方。
      或许确实是吧?六岁的我脏兮兮的和那只失去自由的小狗一样,我和它对视,小狗似有灵犀地“嘤嘤嘤”两声,好像在悲叹又好像在安慰我。
      我扶着墙摇摇晃晃起身,身体早就对痛感迟钝了,外面化雪了,有点冷。我穿着不知道多久没脱下来过得大了两码的短衬衣和长中裤,都很薄,往外穿了一件很长袖薄外套。
      要是冷觉能够想痛觉一样迟钝该多好?我出去前,身后的小狗被铁链束缚着,前脚高高的踩空,不停的扑腾,时不时会在“嘤嘤嘤”声中汪两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它后离开了,任凭它在鸡舍里叫,不过很快就被我爷爷一句隔着两堵墙的呵斥制止了,“畜生玩意!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信不信!”
      外面的菜地还覆有刚化霜的水,碰一下,比雪还冷。
      我唯一的鞋子已经从底部断了,前天要穿时发现鞋舌处已经断了,鞋跟后面也断了,就连鞋环也都断了,要穿也穿不了。
      粪池很臭,一个房子中间有一条沟,我也不知道有多深,粪沟的两边有很多地滑,与外面的地滑苔藓不一样,这个是黑黑的,臭臭的,还经常性有白的的蠕动着的虫子在上面,看得让人作呕——我光着脚站在粪池的边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粪勺开始舀粪到笨重的粪桶里,但又不能舀太满,不然我会挑不起,毕竟粪桶到我腰线上去一点点的位置,两个粪桶加起来比我都重。
      颤颤巍巍的舀起来半勺后放到粪桶里,又时还会弄出来一点到地上甚至脚背上。记得刚开始干的时候我是嫌弃的,甚至看到地上的粪蛆还会被吓哭,然而这样子会被打的,被爷爷拖到粪房里面打,粪沟的缝隙不大,刚刚好我的头围一样,当时爷爷就会把我的头摁到哪里边打边骂。
      “让你偷懒!”
      “哭哭哭!再哭把你丢到里面淹死!”
      “没用玩意!就知道给我找事!”
      ……
      于是乎我不再反抗挑粪的恶心活,因为我怕再次被拖到粪房里面,摁倒地上被拳打脚踢。那样的话,更疼更恶心。
      我把两个粪桶都盛得差不多了就把粪勺的后头棍把两个粪桶穿起来,自己则钻到两个桶中间,用肩膀费力的将粪桶挑起来。
      重重的担子压在肩膀骨上很痛,也很酸,但是我依旧没哭,粪桶刚刚离地不到三寸我就开始要迈出步子,一点点的挪动到目的地。没出粪房门我就看到母亲,那一刹那我抓捕到了母亲的心疼,但很快就被她别过脸去,或许是眼睛里面进了汗水,所以特别地不舒服,很痛,不知道是哪里疼。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也是,毕竟这里很小,我还在里面呢,又是站在门口,她要进来是不可能的,这是我的错。
      我抿着嘴不说话,也不知道应该看着母亲的背影说什么好。
      母亲,过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母亲,你会不会带我离开?
      母亲,为什么你看到我不说话?
      母亲,你还记得我是您的女儿吗?
      母亲,你……还爱我吗?
      母亲,希望你可以……安稳……
      这些我都想和母亲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我再次把担子挑起来,颤颤巍巍的驼着背 ,曲着腿,一步一步地向前面的菜地走去。要是晚点的话还会被骂吧?
      我不想被骂,母亲,我不想被骂。
      心里还在想着母亲避开我的样子,心里难受,但也只是难受而已。
      我应该懂事一点的,这样就能少些让母亲被爷爷奶奶骂“狗娘玩意”的称呼;这样爷爷奶奶也不会再指着父亲说“没用的家伙”;也不会让母亲每次看到我都是苦楚不已的样子,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母亲笑了。
      哦,记忆还是在那次五岁的年夜饭的时候,弟弟蹭到母亲怀里叫他“妈咪”的时候。那时我看到母亲笑了,父亲也在一旁微微的看着弟弟笑,哥哥则是钻到爷爷的怀里撒娇,他们的笑都是很慈爱的笑,很包容的笑。啊,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吃年夜饭,虽然只吃了一碗隔了夜的白饭,面前的大鱼大肉一口都碰不得。
      这样说好像也很让人怀念呢。
      一边回忆一边用粪水浇菜,菜地浇完后还要拔草,然后顺手把菜园的围栏给整理了一副一些“越狱的”鸡“潜入”菜园,要是那样的话,感觉我会很不好受的。
      天色逐渐到正午太阳,很暖和,刚刚好可以驱散早晨的寒霜,有些鸟儿已经迁回南方了,不知道去年落在我头上的那只鸟儿是否也会回来,再次降落在我头上?
      弟弟忽而不知道哪里拿来的长树枝要来往我身上招呼,树枝上面还有一些倒刺的藤条,我不敢躲,因为爷爷正在一旁凶神恶煞地盯着我,仿佛我要是躲了扫了弟弟的新就回被他用更疼的倒刺柴条抽我。
      弟弟玩够了忽然间,爷爷和我搭话,“你,去打一桶水去粪房那里好好洗洗,然后换上你的衣服。”然后他丢给我一件很长很长的长袖衣服,刚刚好能够将我完完整整的包裹着,就是还是很旧很长,不过相对于那一套衣服已经很好了。而且爷爷没有叫我什么“狗娘生的玩意”之类的话。
      爷爷是不是开始觉得愧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开心,是的,开心。
      ……
      直到我没有被交到隔壁村的张六马手里都是这种状态。
      张六马是村里村外都知道的老光棍,老老瘦瘦的的,听说以前还犯过罪有案底。
      就这样,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成为爷爷和张六马的交易品,出卖价格仅仅是六百元……
      张六马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按他的说法就是买我取乐。我试过反抗的,但没有用,所以很轻易就被他抓回去用麻布绳绑住,然后又套了一个蛇皮袋把口捆得紧紧的,我被他用扁挑棍子招呼,想跑都是没办法,只能拼了命的惨叫,然而就算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张六马拿扁挑打我,手,脚,头……扁桃打够了就换脚踹,拳打,觉得不过瘾得又会故意拿剪刀剪了个小口,然后把麻袋吊起来,把我的手抽出来,张六马就用开水浇到我手上不过也仅仅是一次而已,但是那一次让我的手臂失去所有感觉能力,只有无尽的灼烧感,真的很痛苦。
      母亲……父亲……他们知道吗?
      后来张六马打够了,又或许怕我被打死了,所以歇下了,去喝酒去了。回来的时候还把酒瓶子狠狠地摔碎,顿时,绿色的透明玻璃碎片夹着酒味破碎,声音很是轻脆。他发泄完酒意后便很死的睡了过去。
      我忍着剧痛起身,其实手上的绳子并不是很紧,我可以摸索着去解开,但是很费劲,我将手腕不动的活动,试图能够解困,但是却是无济于事。
      渐渐的我觉得我会死在这里,盯着那一摊玻璃碎片,一咬牙,一点点磨磨蹭蹭起身去摸到一个碎片,将手划破,疼痛是有点的但还好,我借着布满蜘蛛网的的破窗户去看外面的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黑。
      或许我是真的很喜欢夜晚吧,也很爱夜里面的星星,总是做梦都想触碰到星星。
      后来我逐渐的有些困了,手上的痛感不在明显,湿润的感觉在手上也开始麻木,怕我不够深又补了一下,这次总归没有事了吧。我很释怀,真的,我不用再想着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否会因为我的在世而争吵了。
      外面的也很是漆黑,六岁的我试图把目光聚焦到床边,恨不得眼睛就是一个放大镜把星星给放大,放大,再放大,知道感觉他已经在我眼前了我才肯罢休。外面的杂声很吵,很吵呢,天啊,我也是很幸运的的呢,还能听到后山上的布谷鸟和乌鸦的叫声,它们或许在窃窃私语,又或许在想父亲和母亲一样争吵不休。
      怎么会呢?肯定是我多想了。
      他们一定是在窃窃私语讨论什么很好玩的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是什么呢?我想试图去窃听一下,但是没办法,好像天不作美,我耳边开始变得嗡鸣,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哦,张六马的呼噜声我还能勉勉强强听到。
      后面我索性不去关注声音了,脑子里忽而想到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天哪,我还没来得及帮它解开铁链偷偷放它离开呢,虽然那样会被打,但是总比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好吧。这样一想我心里又会无故的开始愧疚。真的很对不起啊,我连一只小狗都救不了,也是无用至极了,不过到现在我都想要救别的生物,那也是可笑至极的,不知天高地厚。但是还是好可惜。
      鸡舍很冷了,晚上即使睡到避风处也很冷,何况小狗它被拴到了门口的迎风处呢?希望他它可以挣脱开那条铁锁去温暖的地方睡觉吧。毕竟被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同时我也祈祷爷爷奶奶他们不要卖掉或者打这个小狗,被卖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的难受啊。
      为什么呢?
      我不懂。
      但是我也仅仅是六岁而已,能懂得了什么?书读的也没多少,哦,对的,我还欠了那位老板三本书没还,老板他人很好的,我希望他可以幸福。
      后面渐渐的手上,甚至身上开始乏力,啊呀,真的很不是舒服呢。想动一动找个舒服的靠点,但是已经使不上劲,身上的疼痛索然消失。
      多久了呢?忘了,早就忘了我有多久没体验过那种全身轻松的感觉了,放下疼痛后。
      这样子我又开始想去我的祖母,我躺在她怀里仰着头叫她祖母,会和她撒娇,而祖母也会对我笑,会给我梳小辫子。那是我的头发还是很长的,可以编两个麻花辫的那种,但是现在不行了……头发在祖母去世之后便被奶奶拖去卖头发了,小贩子毫不留情的贴的头皮给我来一刀又一刀,头发在我的哭声中离我而去。
      我与都不会忘记的奶奶嫌我丢人还故意扭了我胳膊一下,那能够生吞活剥了一样,旁边的大娘大多数在看戏,有一些上前假情假意“劝说”的换来的是奶奶变本加厉的惩罚,知道头发被剪完,我的手臂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而那个“好心的”大娘则是会偷偷的在一旁掩嘴偷笑,他们都把我的痛苦当成快乐一样,试图从我这里寻找压抑的不平等的出气口。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这句话我听人说过,我当时不懂,也不清楚——为什么世界都以痛吻我了还要歌之,笑之……对不起,我当真不知道怎么歌之。
      我的头开始变得一顿一顿的痛,六岁的我好像过得如同百岁般的煎熬过着每一分每一秒。
      后来试图寻找让自己看到光明,看到属于儿童的乐趣,可是,我却没能找到,甚至,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该向前还是该后退,天上的星宿如同黑布上无意撒下的灰尘与黑夜格格不入,也甚是引人注目。真希望啊,真希望我可以抬手触碰那颗“灰尘”。
      “我们踏入星河去打捞遗失的繁星。”忽而的想起这句话。
      他们打捞到了那颗遗失的繁星了吗?那里的星海会是什么样的?比村外的湖还要大,比河沟还要深吗?我希望有人能够回答我,也或许能够告诉我如何能够去往那个星海,我想去看看,想去数数,到底要多少颗繁星才能构成一片星海。
      最后的意识里,我仿佛得到了回应,我踏入了那片星河,海里的星和鱼混杂在蓝色的,像晴天的天空的一样的水里,很美,很美,美到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我也试图去打捞一颗繁星,与繁星的五只手都握一边手,和它们说一下我的感受和激动。
      六岁的我,小小个的很容易被海水包围。诶?水不是冷的,是暖的,张开口想去尝一下是什么味道的——有点甜丝丝的,夹带着一点点苦味,是鱼儿的眼泪吗?鱼儿为什么要流眼泪,是因为在这自由的星海里享受自由而开心得流泪吗?那是好事啊,不要因为不幸而哭泣啊,因为没有用的,那些那你弄不幸的人就是为了看你不幸而取乐,不要成为玩物。鱼儿鱼儿,你要自由,也有幸福,要与繁星作伴,要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去享受自由。
      最后的一刻意识里,我听到了很模糊的一声轰鸣,但是更多的是听到海水在我鼓膜里的荡漾声,身体很是放松,迷迷糊糊又想到了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会不会因为听到我的事情而哭泣?或许会也或许不会,我应该是希望不会的,毕竟在新年里我许了个愿——希望我的父亲和母亲不要再吵架,能够一直幸福。
      在我不知道的外界,夜空有一颗星星坠落,迷失在了人间的星海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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