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渊渡厄》凌星予Zero

20、心狱

　　凌晨三点十七分，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温辞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睡意全无。

　　膝盖的疼痛已经减轻，但楚孟凫闯入时那张狰狞的脸和墨渊那句"你是特别的"，如同两把锋利的锉刀，轮番折磨着他的神经。

　　特别？

　　特别在哪里？

　　特别适合当替罪羊？

　　特别容易被控制？

　　还是……

　　特别能激起那三个疯子的怒火？

　　温辞翻了个身，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挡，病房陷入更深的黑暗。

　　这种黑暗让他想起前世被锁在墨渊别墅里面的那几年——

　　没有窗户，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随时可能出现的脚步声。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膝盖的伤口，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证明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是被困在"血琥珀"里的标本！

　　温辞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呼叫铃上。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来：如果"血琥珀"系统真的如墨渊所说那么精密，那么它应该有漏洞——

　　任何系统都有漏洞，就像任何牢笼都有锁眼。

　　他伸手按下呼叫铃，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守卫。

　　几乎是在铃响的同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值夜班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温辞仔细观察着护士的表情和动作。

　　没有警报，没有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冲进来，只有这个普通的、睡眼惺忪的护士。

　　这说明什么？

　　说明"血琥珀"系统对医院内部人员是开放的？

　　还是说……

　　"我……我想去洗手间……"

　　温辞小声说，故意表现得虚弱不堪。

　　护士叹了口气，走过来帮他取下输液瓶："能自己走吗？还是需要轮椅？"

　　"我自己可以。"

　　温辞慢慢挪到床边，双脚触到冰凉的地面。

　　护士扶着他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咬牙忍住了呻吟。

　　一步，两步……温辞假装重心不稳，突然向护士身上倒去。

　　"小心！"

　　护士慌忙扶住他，输液瓶剧烈晃动，针头差点从温辞手背上扯出来。

　　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温辞的手指迅速划过护士胸前的工牌，指尖传来细微的金属触感——

　　那不仅仅是一张普通工牌，里面似乎嵌着某种芯片。

　　果然！

　　医院内部人员都配有特殊通行证！

　　这就是"血琥珀"系统放行的钥匙！

　　"对不起..."

　　温辞虚弱地道歉，任由护士将他扶回床上。

　　他的心跳如鼓，但表面上依旧平静。

　　护士重新固定好输液管，叮嘱他不要勉强，有事再呼叫，然后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温辞立刻睁开眼睛，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触碰工牌时的微妙触感。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温辞假装熟睡，听着护士交接班时的低声交谈。

　　当时钟指向九点整，走廊上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墨渊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准时来"检查"他的状况。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墨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温辞"熟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对门外的人低声说了什么。

　　温辞通过睫毛的缝隙观察着墨渊的一举一动。

　　当墨渊走到窗前调整百叶窗角度时，温辞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智能手表——

　　那一定是控制"血琥珀"系统的终端！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墨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温辞身体一僵，随即慢慢睁开眼睛。

　　墨渊站在窗边，逆光中的轮廓如同剪影，看不清表情。

　　"膝盖还疼吗？"

　　墨渊走近病床，伸手似乎想查看温辞的伤处，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想起温辞对他的抵触。

　　温辞摇摇头，故意避开墨渊的目光。

　　他必须表现得顺从，才能降低对方的警惕。

　　"好多了...谢谢。"

　　这个生硬的感谢让墨渊挑了挑眉。

　　他收回手，插入裤袋，若有所思地看着温辞："楚孟凫不会再来了。我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什么意思？

　　温辞背后一凉，但表面上只是轻轻点头。

　　他悄悄观察着墨渊的手表，注意到表面偶尔会闪过极细微的蓝光——

　　那一定是系统在运行。

　　"你今天...有课吧？"

　　温辞试探性地问，"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墨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穿了什么："担心我耽误学业？"

　　他俯身，突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温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还是……你想支开我？"

　　温辞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墨渊的敏锐让他心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墨渊直起身，轻笑一声："你不欠我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口，"我下午有实验课，晚上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温辞长舒一口气，立刻开始行动。

　　他小心地取下输液针头——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掌握了护士查房的大致时间，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空档。

　　第一步：获取通行证。

　　温辞挪到床边，按下呼叫铃。

　　这次来的是一位年轻实习护士，胸前的工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温辞假装头晕，在护士俯身检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她的工牌！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温辞立刻装出慌乱的样子，将工牌藏在被子下，"刚才手滑……"

　　实习护士不疑有他，笑着摇摇头："没事，下次小心点。"

　　她重新固定好工牌，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温辞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展开手心，那枚还带着护士体温的工牌安静地躺着。

　　翻到背面，果然有一个微型芯片嵌在塑料层下——

　　这就是通过"血琥珀"系统的钥匙！

　　第二步：等待时机。

　　下午三点，医院走廊最安静的时刻。

　　温辞换上提前藏好的便装——

　　那是前几天墨渊给他带的换洗衣物，现在成了他逃跑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将偷来的工牌挂在脖子上，悄悄推开病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温辞贴着墙慢慢移动，每经过一个摄像头都低头避开面部识别。

　　当他接近护士站时，工牌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声，同时闪过一道绿光——

　　系统确认了他的"合法身份"！

　　温辞几乎要欢呼出声。

　　他加快脚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拐向安全出口。

　　只要下了楼梯，再穿过门诊大厅，他就能……

　　"温辞。"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辞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机械地转过身，看到墨渊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左手按在腕表上，指节发白。

　　"我真是……低估你了……"

　　墨渊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而危险，"偷工牌？伪装身份？这些是谁教你的？玉灵簌？"

　　温辞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墨渊的眼神让他想起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下暗藏毁灭性的力量。

　　"我……我只是想离开……"

　　温辞的声音发抖，但眼神倔强，"我不想当你的囚犯……"

　　墨渊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伸手轻轻捏住温辞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知道吗？'血琥珀'系统有个特殊协议。"

　　他的拇指摩挲着温辞的唇瓣，动作轻柔却充满掌控感，"当VIP试图逃离时，系统会自动升级为'红琥珀'模式——全面封锁，无死角监控，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温辞的瞳孔收缩……

　　他上当了！

　　这次逃跑根本就是墨渊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逼他触发系统的更高警戒级别！

　　"你……你故意的！"

　　温辞猛地推开墨渊的手，愤怒压过了恐惧，"你早就知道我会逃跑！"

　　墨渊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观察系统，两天时间策划逃跑……比预计的慢了些，但还算合格。"

　　合格？

　　什么意思？

　　温辞困惑地看着墨渊，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在……测试我？"

　　"我在教你。"

　　墨渊纠正道，眼神变得复杂，"教你如何在'血琥珀'中生存，如何在玉灵簌、楚孟凫和穆长瞿的围猎中保护自己。"

　　他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发现系统的漏洞？为什么让你偷到工牌？"

　　温辞的大脑一片混乱……

　　墨渊的话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囚禁，而是……训练？

　　"为什么？"

　　温辞喃喃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墨渊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将温辞拉入怀中。

　　这个拥抱强势而不容拒绝，温辞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因为我需要你强大起来。"

　　墨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因为……你是唯一能打破这个循环的人。"

　　温辞僵在墨渊怀里，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打破什么循环？

　　为什么是他？

　　没等他问出口，墨渊已经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现在，我们有个更大的问题。"

　　他抬起手腕，表面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你触发的'红琥珀'协议，同时也向系统内鬼发出了信号。"

　　"内鬼？"

　　温辞瞪大了眼睛。

　　墨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医院里有个玉灵簌安插的眼线，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现在，他们知道'血琥珀'系统出现了异常波动，很快就会锁定你的位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渊眼神一凛，抓住温辞的手腕："跟我来。现在。"

　　温辞被拉着跑向安全通道，膝盖的疼痛被抛到脑后。

　　这一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曾经他最恐惧的人。

　　而当他看到墨渊侧脸上那丝几不可察的紧张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也许，"血琥珀"从来不是囚禁他的牢笼，而是墨渊在四面楚歌中，为他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